洛知棠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聂沉州:“你说他是不是太紧张了?”


    聂沉州把剥好的花生推到他面前:“嗯。”


    “就‘嗯’?”


    因着这事,璃洛洛倒没说什么,但聂妄尘明显紧张了起来。


    于是回程的事,聂沉州和洛知棠默契地暂时不提。


    这一日,洛知棠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聂明熙不见了。


    不是真的不见了,而是整整三日没在他跟前晃了。


    往日这小子早上一起来就在院子里转悠,不是缠着他问澜月有什么好吃的,就是等云祁不读书了,拉着人家出去疯跑。


    这三日,安静得不像话。


    洛知棠放下手里的点心,问小竹:“世子呢?”


    小竹挠了挠头:“回少爷,世子……这几日都没见着。”


    洛知棠皱了皱眉,起身去找聂沉州。


    “你看见聂明熙了没?”


    聂沉州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卷兵书,头都没抬:“没有。”


    “三日没见人了。”


    “嗯。”


    洛知棠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侄子。


    他转身出去,又去问了聂妄尘。


    聂妄尘更干脆:“不知道。我又不是他爹。”


    洛知棠叹了口气,最后找到璃洛洛。


    “姐,你去问问云祁。他俩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云祁肯定知道。”


    璃洛洛让零七递了话进宫。四皇子来得倒快,午后就到了四方馆。


    少年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姿态端正,但眼神有些飘。


    璃洛洛坐在廊下,端着一盏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云祁,世子这几日跟你在一起?”


    云祁的手指蜷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不大:“……算是吧。”


    “说实话。”


    云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


    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璃洛洛没有催,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过了好一会儿,云祁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姐姐……我……我们喝了点酒。”


    璃洛洛挑了挑眉。


    云祁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他……世子他……他说喜欢我,然后……亲了我。”


    璃洛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云祁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一种倔强的理直气壮:“我……我堂堂一个皇子,怎么能被他压在下面。我从小习武,他又打不过我……所以我就……把他……”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璃洛洛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两息,才轻轻放下来。


    她看着面前的弟弟,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经长开,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此刻却涨红了脸,像一只炸了毛又心虚的猫。


    “姐姐,我有点害怕。”云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安,“摄政王和秦王……会不会杀了我?”


    璃洛洛沉默了很久。


    “不会。”她说,“但这事我帮不了你。”


    云祁抬起头,看着她。


    “你得自己想清楚。你知道世子是什么意思吗?”


    云祁攥了攥手指,声音小了下去:“他说喜欢我……才要亲我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慌。


    “姐姐,幸好我从小偷偷习武,不然我可能……”


    璃洛洛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伸出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这种事不要跟我说。”


    她太想捂住耳朵了。


    云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璃洛洛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自己跟世子谈。谈不拢再来找我。”


    云起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哦。”


    聂明熙回来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把自己关进屋里,门一关,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是他先说喜欢云祁的。是他先亲上去的。


    他明明是想——算了,不想了。


    可结果呢?


    聂明熙猛地抬起头,耳根烧得厉害,又狠狠把脸埋回去。


    他从小习武射箭,自认身手不差。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四皇子,手扣住他腰的时候他竟挣不动。


    他记得自己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完了,翻车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按在了榻上。


    聂明熙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没觉得疼。觉得丢人。


    比丢人更让人抓狂的是——他当时……没有真的想推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喜欢云祁,是真的。想亲他、想睡他,也是真的。


    但……


    聂明熙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不是生气。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是上面那个。他应该是上面那个才对。


    可云祁那个小东西,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怎么到了榻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又想起那晚的事——云祁的呼吸打在他颈侧,手扣着他的腰,声音低低地叫他“明熙哥哥”。


    聂明熙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院门口空荡荡的。


    他忽然有点失落。


    云祁没有来找他。


    他等了半天,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街上打更的声音响过两遍。


    云祁没有来。


    聂明熙关上窗户,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又坐了一会儿,忽然倒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下面传来一声含混的、咬牙切齿的低语:


    “云祁,你给我等着。”


    云祁次日来了,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他远远看见聂明熙的窗户,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聂明熙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手指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但没有追出去。


    傍晚时分,洛知棠终于忍不住了。他端着一盘点心,亲自去敲聂明熙的房门。


    “明熙,开门。”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匆忙穿衣。门开了一条缝,聂明熙探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王婶……”


    洛知棠看着他那副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把点心递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给你送点吃的。”


    聂明熙接过点心,低着头,不敢看他。


    洛知棠没有多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又关上了。


    他叹了口气,回到院子里,对聂沉州说:“你家世子好像被人欺负了。”


    聂沉州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他一眼。


    “谁敢?”


    “不知道。”洛知棠摇了摇头,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但肯定有事。”


    聂沉州没有追问,伸手把人揽住。


    风吹过院子,榕树叶子沙沙响。不远处,四皇子的马车还停在门口,少年迟迟没有回宫。


    洛知棠闭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聂沉州,你说,是不是我们这些成亲的人,把小孩子带坏了?”


    聂沉州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


    第191章 到底该谁负责


    消息是次日传到四方馆的。


    皇帝下旨,册封四皇子璃云祁为太子。


    洛知棠正在院子里剥花生,小竹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少爷,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四皇子……四皇子被封太子了!”


    洛知棠手里的花生壳“咔”地一声捏碎了。


    聂明熙坐在二楼房间的角落里,好半天没动。


    回程的日子定在八月初二,就在后日。


    离开澜月的前一日,云祁又来了。


    少年换了一身太子冠服,玉冠束发,腰束金带,整个人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沉稳。


    但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还是急了一些。


    他要单独见聂明熙。


    聂明熙把自己关在屋里,说不见。


    云祁站在门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屋里没有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洛知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小声说:“会不会打起来?”


    聂沉州没有回答。聂妄尘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嗤笑一声:“打就打,反正打不死。”


    璃洛洛没有参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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