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嗯。”洛知棠笑了,“那时候十六,比现在矮半个头。我妈非要我穿那件衣服,说拍照好看。”


    “拍照?”


    洛知棠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解释。“就是……画像。但不是画师画的,是一种机器,咔嚓一下,人的样子就留在纸上了。”


    聂沉州的手指移到那个年轻女子的脸上。


    “这是公主。”


    “嗯。我姐。”洛知棠的声音更轻了。


    聂沉州的手指移到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这个是你兄长了?”


    “嗯。我哥。”洛知棠笑了,“他不太管我和姐姐,因为年龄差太多。但他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和姐姐塞零花钱,然后问‘够不够’——就是碎银子,够我们花很久的意思。逢年过节就送礼物,不管我们喜不喜欢,买了就往家里寄。”


    聂沉州看着画上那个手插在“裤子”里的年轻男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开了一个自己的公司,”洛知棠说,“就是……自己做买卖,是很大的买卖。手底下很多人帮他做事。”


    聂沉州挑了挑眉。他没有听说过“公司”这个词,但洛知棠的解释他能听懂——自己做买卖,手底下很多人。在他们这里,这叫“商人”。


    聂沉州的手指移到那个中年女人身上。


    “这是你母亲?”


    “嗯,大学教授。”洛知棠说。”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大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这里的夫子差不多。”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他最后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所以,这是你父亲?”


    “嗯。”洛知棠挠了挠头,“跟现在的爹一样。”


    聂沉州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画上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动作很慢,像是在记住每一个人的样子。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洛知棠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着。


    “我跟你说过,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边有这么多人……他们把我养大,然后我就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聂沉州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洛知棠轻轻拢进怀里。只是把他圈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你跟我说这些,”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我很高兴。”


    洛知棠把脸埋在他胸口问:“高兴什么?”


    “高兴你愿意说了。”聂沉州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拍着,“你不说,我也会等。但你说出来,我就知道,你信我了。”


    洛知棠的眼眶有点热。他用额头抵着聂沉州的肩窝,蹭了蹭。


    “你不觉得我是怪物?”


    “有这么可爱的怪物吗?。”聂沉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我的人。”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桌上的画被阳光照着,五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片陌生的蓝天绿草下面,笑容像是永远。


    聂沉州忽然开口:“他们要是知道你在这里有喜欢的人了,会高兴吗?”


    “会吧!”


    他又弯起眼睛,考虑了一下:“我爸会问你是做什么的。我妈会问你对我是不是真心的。我哥……我哥可能会问你年薪多少。”


    “年薪?”


    “就是你一年俸禄多少。”


    聂沉州嘴角弯了一下:“那够。”


    洛知棠笑出了声。


    聂沉州看着画上那五个人,忽然问:“你父母就三个孩子?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洛知棠瞪大眼睛:“三个还少啊?生三个已经很多了好吧。”


    “很多?”聂沉州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你父亲没纳妾。”


    洛知棠“啊”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你说的是这个啊——那这我就要跟你好好说说了。”


    他凑近了些,理直气壮地看着聂沉州,“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那句话吗?你只能有我一个。”


    聂沉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记得。”


    “嗯。”洛知棠靠回椅背,双手抱胸,“我们那边,不能纳妾。”


    聂沉州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画上那五个人身上——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三个孩子。没有姨娘,没有庶出,干干净净。


    “是个很奇特的地方。”他说。


    风从窗外吹进来,桌上的画纸轻轻动了一下。


    聂沉州伸手把画小心地收进锦盒里,放在书架最高处。洛知棠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聂沉州。”


    “嗯。”


    “你真好!”


    聂沉州转过身看着他,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只对你好。”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书架顶上,那个锦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光照着,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晒着太阳。


    第134章 踏青


    洛知棠从王府回来,刚进正厅,就被洛知砚叫住了。


    “你回来得正好。”洛知砚放下手里的茶盏,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去看看穗穗。都两日了,除了吃饭,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吃饭也埋头吃,一句话不说。”


    洛知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叹了口气。


    “行,我去看看。”


    穗穗的院子门虚掩着。洛知棠敲了两下,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屋里暗沉沉的,穗穗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


    “穗穗。”


    “……三哥。”声音闷闷的,有气无力。


    洛知棠在床边坐下,没有直奔主题,而是问了一句:“年年呢?”


    “在正厅。”穗穗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我没带回来。”


    洛知棠“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装作随意地问:“那日你去谢府,谢大人跟你说什么?你回来就不对劲。”


    穗穗不说话了。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唧,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


    “他什么都没说啊!”穗穗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真的?”洛知棠一副你觉得我信的表情。


    “就是…那个…真的没说什么。”穗穗说不下去了,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洛知棠盯着那个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数。他没有追问,站起来。


    “行了,别闷着了。出来走走。”


    穗穗没应。


    洛知棠出了院子,站在回廊下,想了很久。


    这里问不出来,他就重新找个地方问。


    谢府。洛知棠递了拜帖,门房通报后,他被引进了书房。


    谢令安坐在书案后面,看见他进来,放下书,微微颔首。


    “洛少爷,有事?”


    洛知棠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没有喝,端在手里转了两圈。


    “谢大人,穗穗那日从您这儿回去,两日没出门了。”


    谢令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


    “送的猫又回去了,但是这次她并没有抱到房间同吃同住,只是留在正厅交代丫鬟照顾。”


    洛知棠观察着他的表情。谢令安垂下眼,茶盏搁在桌上,没有端起来,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闷在屋里,饭也不怎么吃。”洛知棠看着他,“她以前不这样。”


    “所以,那日你跟她说了什么。”


    谢令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洛知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鸟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洛少爷不问我做了什么?”


    “嗯,你不是那种人。”


    谢令安低笑一声,他倒希望自己是那种人。


    “那日……是我唐突了。”


    他抬起眼,看着洛知棠。


    “我心悦赵小姐。问她,我有没有机会。”


    洛知棠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惊天大瓜,谢令安这速度比聂妄尘快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装作镇静地问:“真心的?”


    “真心的。”


    洛知棠端着茶盏,斟酌了一下措辞。


    “谢大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请说。”


    “你这个人,大家都觉得深不可测。穗穗呢,单纯得很,藏不住事。你就不觉得……你们不太合适?”


    谢令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深不可测,只是外人的揣测。并非是我做了什么事。”他顿了顿,“至于赵小姐……她单纯,所以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真的。是谢某在意的。”


    洛知棠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松动。这个人不是随口说说,他是认真想过的。


    洛知棠靠在椅背上,盯着谢令安看了好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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