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我之前……也叫洛知棠。有一天出了车祸——就是被马车撞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聂沉州的衣襟。


    “我觉得我是占了别人的身体,抢了别人的人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爱的不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


    聂沉州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放在洛知棠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没有停。


    等洛知棠不再说了,他才开口。


    “被马车撞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揽着洛知棠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洛知棠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敢看他。


    聂沉州想到了从前的种种,有很多想问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疼不疼?但他看着怀里这个微微发抖的人,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低,却很稳。


    “你说的那个世界,我不懂。但我知道,你来了。”


    他的手从洛知棠的背上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捏。


    “性格变了,细节不会变。你拿笔的时候拇指会翘起来,紧张的时候会搓衣角。从前的你会,现在的你也会。”


    聂沉州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温柔。


    “所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你都是洛知棠。我爱的那个。”


    洛知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安慰我……但我真的怕我不是他。我也是真的爱你。”


    聂沉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把他箍得更深。他低下头,在洛知棠的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低哑:“我知道。”


    洛知棠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还有就是……公主。她跟我一样。她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聂沉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双胞胎姐姐。所以那天在偏殿,她看公主的眼神,公主看他的眼神,还有那些他没看懂的表情——全都有了解释。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松开洛知棠。沉默了一息,他开口,声音很低:“所以,你那天在偏殿跟她说话,说了那么久。”


    洛知棠点了点头,把脸埋回他胸口:“嗯。”


    “我知道了。”聂沉州说。


    洛知棠闷闷地说:“你不问我别的?”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洛知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他把脸往聂沉州怀里又埋了埋,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聂沉州。”


    “嗯。”


    “想你了。”


    聂沉州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轻声说:“那我再哄一会儿。”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两个人相拥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第124章 还猫与送回


    洛知棠是在摄政王府吃了晚饭才回去的。


    不翻墙了——聂沉州用马车送他。


    马车里,洛知棠整个人几乎挂在聂沉州身上,脑袋靠在他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袖口的绣纹。


    聂沉州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洛知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聂沉州没说话,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又深又重。


    洛知棠被吻得喘不上气,手忙脚乱地攥住他的衣领,等他松开的时候,嘴唇已经红了一片。


    “……你偷袭。”洛知棠瞪他。


    聂沉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拇指在他唇上蹭了蹭:“是你先撩的。”


    洛知棠不承认,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我没有。”


    马车在洛府门口停下。


    洛知棠跳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聂沉州坐在车里,没有下来。


    “不进去了?”洛知棠问。


    “太晚了。明日再来。”


    洛知棠弯起眼睛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里走。


    马车驶远了。


    正厅里还亮着灯。


    洛知棠走进去,发现父母和大哥大嫂都去休息了,只剩穗穗窝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年年,那猫蜷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穗穗低着头,正轻轻摸着猫背,没注意到门口。


    “半个三哥回来了,另一半还是没带回来。”她随口说了一句,语气懒洋洋的。


    洛知棠走过去,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带回来了。”


    穗穗猛地抬起头,看见洛知棠身后空荡荡的,眨了眨眼:“哪儿呢?”


    “刚走。”


    “哦——”穗穗拉长了声音,笑得眼睛弯弯的。


    洛知砚正好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


    “二哥,三哥打我。”穗穗看向洛知知砚。


    “穗穗,你三哥有人撑腰了,要不你也赶紧找一个?”


    穗穗脸一红,抓起旁边的靠枕就扔过去:“二哥!”


    洛知砚侧身一躲,靠枕砸在了苏慕言身上。苏慕言刚从外面进来,被砸了个正着,一脸茫然。


    “怎么了?”


    洛知砚赶紧拉住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没事没事,他们闹呢。”


    说完,拽着苏慕言溜了。


    穗穗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年年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洛知棠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猫。


    “再有三日就过年了,你这猫不打算还了?”


    穗穗低头摸了摸年年的背,声音小了几分:“明天就还。二哥已经安排了人送我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哥天天跟摄政王在一块,我也不好总打扰你。”


    洛知棠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笑了:“那你打扰二哥和言哥?”


    穗穗眨了眨眼:“那我总不能让大哥送我吧!”


    “那是,大哥更忙。”洛知棠说。


    洛知棠想了想,又蹦出一个词,“单身狗?”


    穗穗愣了一下,虽然没太听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抓起另一个靠枕又扔了过去。


    “三哥你才是狗!”


    洛知棠笑着躲开,站起来往自己院子走。


    “行了行了,早点睡,明天去还猫。”


    穗穗抱着年年,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灯一盏一盏灭了。


    洛府的院子安静下来,月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清清冷冷的。


    …………


    次日一早,穗穗便抱着年年出了门。


    洛知砚安排的马车已经等在府门口,穗穗上了车,怀里抱着猫,心里莫名有点舍不得。


    年年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浑然不知自己要回主人那儿了。


    谢府依旧安静。门口两棵青松覆着薄雪,清清静静的。


    谢令安站在正厅门口,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他看见穗穗抱着年年走进来,目光在猫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脸上。


    “谢大人!”穗穗一进门就把年年递过去,“猫也要陪主人过年,所以我把年年送回来了。多谢大人!”


    谢令安接过猫,年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手指在猫背上轻轻捋了一下。


    “不必谢。”


    穗穗站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年年。


    “谢大人,年年有时候会对着窗外一直看,一动不动,它是在看什么?”


    谢令安他想了想,认真答道:“猫的视力对静态的东西不敏感,但对移动的物体很敏锐。它盯着窗外,可能是在看远处飞过的鸟、飘过的树叶,或者只是光影的变化。有时候,它什么也没看,只是在发呆。”


    穗穗眨了眨眼,眼里满是惊讶:“猫也会发呆?”


    “会。”谢令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和人一样。”


    穗穗低下头,看着年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它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跑起来,跑得飞快,然后又停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令安看了她一眼,语气耐心:“猫在野外需要捕猎,突然冲刺是本能。虽然年年养在屋里,但这种本能还在。有时候是看见了什么,有时候……只是需要跑一跑。”


    穗穗认真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它怎么知道谁是主人?它会不会认错人?”


    谢令安想了想,说:“猫认人主要靠气味和声音。你身上的味道、你的脚步声、你叫它的语调,它都记得。所以它不会认错。”


    穗穗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谢令安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谢大人,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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