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延齐盯着洛知棠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匕首从洛知棠手腕上移开,直起身,看向聂沉州,“摄政王,你的人说跟你没关系。你怎么说?”


    聂沉州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放了他。我的命,你来取。”


    洛知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抖。


    “聂沉州——”他的声音破了,带着哭腔,“你疯了?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骗谁。”聂沉州没有看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不重,却让洛知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乌延齐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杀了他。”他对身边的手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砍一只手,送给摄政王当见面礼。”


    绑匪举起刀——


    一道剑光从侧面袭来,又快又准。


    “铛——”


    刀被架住,火花四溅。云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侧翼绕到了绑匪近处,那一剑挡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他的剑法又快又狠,与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绑匪被震得后退了两步,刀差点脱手。云野反手一剑,剑尖直刺那人肩窝,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洛知棠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随即聂沉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而有力:“动手。”


    剑光如匹练,他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乌延齐。乌延齐挥刀格挡,两刃相击,火星四溅。


    聂沉州的剑势又快又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逼得乌延齐连退数步。乌延齐咬牙稳住身形,反手一刀横扫,聂沉州侧身避开,剑尖顺势在乌延齐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云字队的暗卫从三面杀入,雪地被踏得泥泞不堪,刀剑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


    乌延齐被迫后退,松开了洛知棠。


    聂妄尘护着璃洛洛,杀出一条血路往洛知棠的方向冲。


    璃洛洛匕首翻飞,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刺向对手的要害——手腕、肩膀、大腿,不致命但让人失去战斗力。她与聂妄尘背靠背,一个用刀一个用剑,默契得像练过千百遍。


    聂妄尘挡开一刀,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冷厉,和平时那个端庄的公主判若两人。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慕言守在洛知砚身侧,替他挡开从侧面袭来的攻击。洛知砚的短刃专攻要害,每一刀都又准又狠,但他在进攻时不设防——他把后背完全交给了苏慕言。


    苏慕言替他挡下了数次攻击,手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流,但他一声没吭,剑也没有慢下来。


    “阿言,你受伤了。”洛知砚在交战的间隙低声道。


    “小伤。”苏慕言的声音很稳,“专心。”


    聂沉州的人更多、更猛,硬是把对方打得节节后退。


    雪地上到处是血迹,分不清是谁的。绑匪已经倒下了七八个,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乌延齐被聂沉州逼退了十几步,肩头中了一剑,脸色铁青。璃洛洛在混战中手臂也被划了一刀,血涌出来,染红了衣袖。她咬着牙没有退,匕首换到左手,继续打。


    聂沉州看见了,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时间顾及。


    乌延齐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从砖窑后面又涌出十几个人——不是之前那些绑匪,是另一批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持长刀,训练有素。


    聂沉州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像乌延齐的人。


    “摄政王,没想到吧?”乌延齐捂着肩头的伤口,笑得狰狞,“你以为只有你有援军?”


    第103章 你的命换他的命


    新来的生力军加入战局,形势立刻逆转。


    暗卫们虽然勇猛,但已经战了一轮,体力在下降。那十几个黑衣人刀法凌厉,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不是乌延齐之前那些。


    聂妄尘被两个人缠住,一时脱不开身。苏慕言的手臂上又多了一道口子,洛知砚的短刃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璃洛洛被一个黑衣人的刀逼得单膝跪在雪地里。聂妄尘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转身冲到她身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退!聚拢!”聂沉州低喝一声。


    暗卫们边打边撤,迅速在他身后聚拢,形成防御阵型。苏慕言护着洛知砚退到他左侧,聂妄尘扶着璃洛洛退到右侧。


    乌延齐没有追。他的人也收拢到砖窑一侧,把洛知棠挡在身后。


    雪越下越大,落在刀剑上,落在每个人身上。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峙,谁都没有先动。


    聂沉州看了一眼璃洛洛。她手臂上的血已经冻住了,脸色发白,但站得很直。


    他又看了一眼苏慕言,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握剑的手没有抖。


    “还能打吗?”他问。


    “能。”苏慕言说。


    璃洛洛也点了点头。


    聂沉州收回目光,看向乌延齐。


    乌延齐擦了擦脸上的血,看着聂沉州,忽然笑了。


    “摄政王,你的人确实能打。”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但你没赢。”


    他一挥手,两个绑匪拖着洛知棠往后退,不是往马车方向,而是退向砖窑旁边的一处高地——那是废弃窑洞的顶部平台,三面陡坡,只有一条窄路可上。平台上堆着碎砖和烂木料,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聂沉州追到坡下,停住了。暗卫们在他身后聚拢,刀剑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乌延齐站在高台上,一手掐着洛知棠的后颈,另一手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紧贴着皮肤,已经压出一道血痕。


    洛知棠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雪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整个人在发抖,嘴唇干裂发紫,连站都站不稳了,全靠乌延齐掐着他后颈的那只手撑着。但眼睛始终看着坡下的聂沉州。


    “摄政王,你追得挺紧。”乌延齐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笑容狰狞,“可惜,你上不来。”


    聂沉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洛知棠脖子上的刀刃上。他的声音很淡,却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放了他。我让你走。”


    乌延齐笑了,笑得很疯狂:“让我走?我走了八年,等的不就是今天?我今天就想让你也尝尝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


    他低头看着洛知棠,声音里带着嘲讽:“你刚才不是说,跟他没关系吗?你看看他,眼睛都快长在你身上了。”


    洛知棠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在抖,不是害怕,是冷,是疼,也是恨自己。


    乌延齐的人在高台四周布防,两个弓箭手蹲在碎砖后面,箭尖对准坡下。


    风大雪急,箭矢在这样的天气里准头大减,但被瞄准的滋味仍让人后背发凉。


    暗卫们不敢强攻——高台地势险要,强攻死伤惨重,而且洛知棠在他们手里。


    双方陷入僵持。


    雪越下越大,风从北边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乌延齐似乎并不急着走。他站在高台上,时不时看一眼北边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聂沉州注意到了。


    他在等援军。或者等什么人。


    “他在拖时间。”聂妄尘低声说,站在聂沉州身后,剑上的血已经冻住了,“还有他的人?”


    聂沉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洛知棠。


    乌延齐忽然开口,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


    “摄政王,你不是想要他活吗?我给你一个机会。”


    所有人都抬起头。


    乌延齐的笑容慢慢扩大:“你自刎。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雪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没有人动。


    “一命换一命,公平。”乌延齐把刀在洛知棠脖子上又压紧了一分,血珠沿着刀刃滑下来,“你死了,我放他走。否则——”


    他顿了顿。


    “我先砍他的手,再把他的脑袋送给你。你一样救不了他。”


    洛知棠站在雪地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流了——冻住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脑子里却很清醒。


    他在想,如果他能打,如果他会武,就不会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就不会让聂沉州站在雪地里被人拿捏,就不会让姐姐冒险,让二哥言哥辛苦,让秦王受累。


    他后悔。后悔当初偷懒,后悔不好好学,后悔觉得自己生在和平<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


    洛知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他知道聂沉州会当真。


    “不要——”他的声音破了,又哑又涩,从喉咙里挤出来,“聂沉州,你别听他的!你死了我根本不能活!——”


    “闭嘴!”乌延齐的手下扇了他一巴掌。


    洛知棠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又渗出血来,但他没有闭嘴,声音反而更大了:“聂沉州!你要是敢死,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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