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诀的剑又快又狠,一剑刺穿一人的肩膀,但对方人多,倒下一个,立刻有人补上。


    云影挡在马车前,护着车辕的方向,手臂上已经挨了一刀,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两人背靠背,剑光交织,一时挡住了对方的攻势,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配合默契,步步紧逼。


    “带洛少爷走!”云诀低喝一声,拼着挨了一刀,硬是冲开一条路。


    云影咬了咬牙,转身往马车冲去。


    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无声无息地落下,落在马车后方。云影还没冲到跟前,那人已经掀开车帘,一把将洛知棠从车里拖了出来。


    “洛少爷!”云影大喊,剑刺向那人。那人将洛知棠往旁边一推,另一道黑影接住,拖着就往巷子深处跑。


    洛知棠被拖得踉跄,怀里抱着的锦盒脱了手,摔在地上,盖子翻开,那幅画滚落出来,落在青石板路上。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后颈一痛,眼前就黑了。


    云影想去追,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云诀那边也被人缠住了。他拼着又挨了一刀,硬是冲开一条路,朝洛知棠被带走的方向追了几步,左肩一阵剧痛,单膝跪在地上。


    “云影——追——”他喊道。


    云影甩开缠斗的黑衣人,往巷子深处追去。追到巷口,只看见一辆马车疾驰而去,消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里的剑在滴血。


    巷子里,黑衣人已经撤了,一个都不剩。


    云诀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肩到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没成功。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成功。


    云影走回来,蹲下去,把云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他扶起来。


    “走,先回去。”


    云诀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往回走,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血印。


    云影把云诀扶回王府,交给府医后,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云诀哑着嗓子问。


    “找秦王。主子不在,只有秦王能调动府里的人手。”


    云影说完,大步往外走。


    聂妄尘正在书房里喝酒。一杯接一杯,酒液映着烛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见云影的禀报,他手里的酒杯猛地一顿,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人被带走了?”


    “是。属下无能。云诀重伤,洛少爷被一辆马车带走了,往北边去了。”


    聂妄尘放下酒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云字队的暗卫,全部出去找。分三路,一路沿官道往北,一路往西,一路在城里搜。对方有备而来,不可能走远,把城门给我盯紧了。”


    “是。”


    云影应声去了。


    聂妄尘走出书房,对朝雾说:“去跟聿王说一声,让他顾着宫里。”


    朝雾领命去了。


    聂妄尘到摄政王府,正要上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王殿下。”


    他回过头。璃洛洛站在台阶下,一身利落的骑装,外面罩着厚实的狐裘大氅,脚上蹬着鹿皮靴,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聂妄尘看了她一眼。


    “公主这是?”


    “我跟你一起去。”


    聂妄尘皱了皱眉。“外面冷。”


    “我穿得够厚。”


    “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聂妄尘看着她。她站在夜风里,狐裘大氅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整个人站得很稳,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上马。”他说。


    璃洛洛没有犹豫,走到马旁,踩着马镫翻身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聂妄尘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看了她一眼。


    “跟紧我。”


    璃洛洛点了点头。


    两匹马冲出府门,消失在夜色里。


    …………


    聂沉州赶去城东粮仓时,火势已经不小。幸而发现及时,扑救得力,只烧了两间库房,粮食损失不大。但起火原因蹊跷——不是天干物燥,也不是走水,有人泼了油。


    他在粮仓待了大半日,查了所有值守的兵丁,又让人去追查可疑人等。线索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故意引他留在那里。直到火彻底扑灭,善后事宜交代完毕,他才折返回府。


    天已经快黑了。


    刚进府门,就看见云影站在院子里,身上有血。


    看见聂沉州,云影快步迎上来。


    “王爷。”


    “说。”


    云影低下头,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洛少爷回府途中被截,云诀重伤,人被带走了,往北边去了。秦王已经带人去追,璃公主也跟着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属下本想派人去粮仓报信,但不知道王爷具体在哪儿……”


    聂沉州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调虎离山。


    城东粮仓的火,北边的踪迹,都是假的。对方要的只是他不在府里。


    他开口,声音很淡,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往北边?”


    “是。秦王殿下追过去了。”


    聂沉州转身往外走。


    “备马。”


    第99章 逃跑被抓


    洛知棠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


    眼睛被蒙住了,嘴里塞着布条,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是那种专业的绑法——越挣扎越紧,但又不至于勒断血脉。他试了一下,纹丝不动。


    身下是冰冷的地面,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霉味。他侧躺在地上,没有动,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有人在不远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脚步声响了几下,又停了。风从某个方向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从缝隙里挤进来的。


    地窖。或者废弃的屋子。他在心里默默判断。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对方是什么人?绑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求财,那应该会联系洛府;如果是冲着他来的……他没得罪过谁。


    脚步声近了。有人蹲下来,伸手粗鲁地把他嘴里的布条扯出来。


    洛知棠大口喘了几下气,声音又哑又抖,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我、我没钱……”


    “闭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


    洛知棠立刻“安静”了,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沉默了几息,他试探着开口:“你们是不是绑错人了?我就是个尚书府的小少爷,没什么用的……”


    没有人回答。


    洛知棠继续说,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讨好的意味:“你们要什么?要钱的话,我父亲可以给,但你们得说个数……”


    “不是要钱。”那人冷冷地说。


    洛知棠心里一紧。不是要钱,那就是冲着别的去的。他脑子里飞速转着,面上却还是那副无辜又害怕的模样。


    “那、那你们要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摄政王身边的人,会什么都不知道?”


    洛知棠的心沉了下去。是冲着聂沉州来的。


    “你们搞错了。我哪是他身边的人啊……”洛知棠的声音带着苦笑,“他就是玩玩而已。你们想想,我一个尚书府的小少爷,无权无钱,他能看上我什么?图我长得好看?京城好看的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过几天新鲜劲儿过了,也就扔一边了。你们抓我,根本没用。”


    绑匪头子冷笑了一声:“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全京城谁不知道你是他的人?”


    洛知棠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不是软肋,也不想成为软肋。但此刻说再多,对方也不会信。


    没有人再说话。但洛知棠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太低,听不清内容。


    他没有再说话,安静地躺在那里,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在记——脚步声的次数和方向,说话的人有几个,风从哪个方向来,有没有鸡鸣狗叫,有没有车马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已经大致判断出自己在城北的某个地方。风里有烧柴的味道,不是木炭,是秸秆和干草,那是城外农户才用的燃料。偶尔有牛叫声,很远,但能听见。


    他试了试手腕上的绳子。专业的绑法,他解不开。但他没有放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磨着绳结,指甲磨断了,皮磨破了,他咬着牙继续。


    一下一下地磨着绳结。绳子终于松了。他屏住呼吸,慢慢把双手从绳圈里褪出来,手腕上一圈青紫的勒痕,皮都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他也顾不上。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轻轻地把眼上的布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条缝。破旧的屋子,门窗都破了,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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