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本来没在意,喝着茶发着呆。


    直到他听见一个词。


    “孤雁城。”


    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侧耳听过去。


    “……摄政王那几年在孤雁城,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搞得现在满朝上下都怕他。”


    “可不是,我听说那边偏僻得很,又苦又穷,能有什么正经事?”


    另一个声音接道:“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不然怎么一个皇子会被派到那种地方去?”


    “嘘,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我就是好奇,他到底在那边干了什么,能让人怕成那样。总不能是杀过人吧?”


    有人嗤笑一声:“杀过人算什么,那边打仗的,谁手上没几条人命?怕的是他干过别的——那些邪祟的事儿,谁知道呢?”


    洛知棠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他攥了攥手里的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他放下茶盏,站起身。


    云诀一愣:“洛少爷——”


    洛知棠没理他,直接走到那桌人面前。


    那几个公子正说得起劲,忽然发现有人站在旁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谁啊?”


    洛知棠没说话,看着刚才说得最起劲那个。


    “你说谁邪祟?”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打量着他:“怎么,王府都没人出来解释,你一个小白脸?”


    洛知棠没回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响,整个茶楼都安静了。


    那人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


    洛知棠收回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妈的,生平第一次打人耳光,原来这么疼。


    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


    “你他妈敢打我?!”


    “给我打!”


    云诀正要上前,余光瞥见门口一道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聂沉州目光扫过那几个人,他们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连滚带爬地从后门跑了。


    聂沉州径直走到洛知棠面前。


    洛知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把那只打人的手递到聂沉州面前,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


    “王爷,手疼。”


    聂沉州低头看着那只手。


    掌心红了一片,隐隐有些肿。


    他握住那只手,轻轻揉了揉。


    “疼?”


    洛知棠点点头:“嗯。”


    聂沉州没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转身往茶楼外走去。


    街上,聂沉州握着洛知棠的手,慢慢往回走。


    洛知棠跟在他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小声开口:


    “王爷。”


    “嗯。”


    “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聂沉州脚步微顿,偏头看他。


    洛知棠没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他们都是瞎说的。”


    聂沉州停下脚步。


    “为什么打人?”


    洛知棠抿了抿嘴:“他们乱说话。该打。”


    聂沉州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沉默了一瞬。


    “下次不要自己动手。”


    洛知棠一愣:“为什么?”


    “让云诀去。”


    洛知棠忽然笑了。


    “王爷这是心疼我?”


    聂沉州抬手,拇指在他眼角轻轻蹭了一下——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收回手,声音低低的:


    “是。所以下次别亲自动手。”


    第56章 回府吃一点狗粮


    从西厢院出来,聂沉州脸上的笑意已经敛净。


    云诀站在院门口,果然在等。


    “说吧。”


    云诀跟在他身后,把茶楼里那几人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聂沉州脚步不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云诀继续道:“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听惯了这些话,早就不往心里去了。可洛少爷他……”


    云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属下真没想到,洛少爷会因为这事打人。”


    聂沉州没说话。


    他看着廊下那丛开得正好的花,很久没动。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些话,他听过无数遍。在孤雁城的时候,在回京之后,在朝堂上,在背地里。他从不理会,也从不在意。


    可那个小傻子,听见别人说他几句不好听的,就冲上去打人。


    手都打肿了。


    还红着眼眶说“手疼”。


    聂沉州垂下眼。


    廊下的花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站了很久没动。


    …………


    洛知棠的手其实没什么大碍。就是红了点,肿了点,揉药的时候嗷嗷叫了几声,第二天起来就只剩一点浅浅的红印子了。


    他拿起笔,正准备继续画,笔被人抽走了。


    洛知棠抬起头,对上聂沉州那双沉沉的眼睛。


    “王爷,我真没事。”


    聂沉州慢吞吞开口:“不急于这一时。”


    洛知棠心里嘀咕:这幅画可是皇帝要的,算是一个大工程,他说不急?


    他和聂沉州对视了三秒,败下阵来。


    “好吧,今天不画。”


    聂沉州这才把笔放回笔架上。


    洛知棠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笑了。


    既然不画画,洛知棠决定回洛府看看。好几日没回去了。


    “王爷,我回趟府里。”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看看父亲母亲,顺便蹭顿饭。”


    聂沉州点点头。


    ——


    洛府。


    洛知棠进门的时候,小竹正在廊下发呆。看见自家少爷回来,他腾地站起来,眼睛都亮了。


    “少爷!您回来了!”


    洛知棠笑了:“嗯,回来看看。”


    小竹连忙跟上,絮絮叨叨地问:“少爷在王府住得惯吗?吃得惯吗?王爷对您好吗?”


    洛知棠一边往里走一边答:“都好都好。”


    ——


    正厅里,洛夫人在看账本。听见通报,她抬起头,就看见自家小儿子笑眯眯地走进来。


    “娘!”


    洛知棠几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娘,我想你了。”


    洛夫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才几天不见,就想娘了?”


    洛知棠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想。还府里的饭菜。”


    洛夫人被他逗得眉开眼笑。


    “好好好,今晚让厨房多做几个你爱吃的。”


    洛知棠满意地笑了,又在她肩上蹭了蹭。


    小竹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少爷这副模样,默默收回目光。少爷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


    从正厅出来,洛知棠去了大哥的院子。


    洛知峥正在院里练剑,剑光霍霍,气势凛冽。看见洛知棠进来,他收剑站定。


    “回来了?”


    洛知棠点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大哥,我昨日在街上遇见郑姐姐了。”


    洛知峥拿着剑的手微微一顿。


    “她买了些布匹,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大哥做衣服的。”


    洛知峥没接话,耳尖却红了。


    洛知棠忍住笑,继续说:“郑姐姐还问大哥近日可好。我说大哥好着呢,就是有点紧张,天天往营里跑。”


    洛知峥瞪了他一眼。


    洛知棠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


    洛知峥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她买的什么颜色的布?”


    洛知棠笑了:“大哥自己去问啊。”


    洛知峥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从大哥院子出来,日光正从头顶往下落。洛知棠在回廊下站了站,转身往二哥院子走去。


    院门半掩着,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洛知砚坐在窗边看书,苏慕言坐在他对面,正低头剥着葡萄。剥好一颗,递到洛知砚嘴边。


    洛知砚张嘴吃了,眼睛还盯着书。苏慕言又剥一颗,又递过去。洛知砚又吃了。


    洛知棠站在门口,心想:还说回来蹭饭,饭还没吃上,就吃了一波狗粮。


    晚膳摆在正厅,一家人齐齐整整。


    洛知棠挨着洛夫人坐,一边吃一边夸。


    “娘,这个好吃。”


    “娘,这个也好吃。”


    “娘,这几日在王府,天天想吃家里做的菜。”


    洛夫人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菜。


    洛明渊在旁边看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