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洛知棠捧着一个卷轴,敲响了洛知砚的院门。


    开门的是苏慕言。


    他看见洛知棠,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棠儿来了?阿砚在里面。”


    洛知棠点点头,走进去。


    洛知砚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洛知棠手里的卷轴,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


    洛知棠走过去,先把卷轴递给了苏慕言。


    “言哥,这个……是给你的。”


    苏慕言微微一怔,接过卷轴,慢慢展开。


    是一幅画。


    画的是这个院子,是那张藤椅,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个低着头,手落在另一个人耳畔。躺着的那个闭着眼,嘴角带着笑。


    光线、构图、神态,都对了。


    尤其是苏慕言嘴角那抹笑,弯弯的,柔柔的,和他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


    苏慕言看着那幅画,很久没动。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洛知棠,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惊讶,感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柔软。


    洛知砚站起身,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幅画。


    两人都没说话。


    洛知棠站在旁边,心里有点忐忑。


    他知道这幅画是偷画的,也知道这样送过来有点冒昧。但他想来想去,觉得这是唯一能让二哥消气的办法。


    他偷偷看了一眼洛知砚,又看向苏慕言,小声说:


    “言哥,你帮我说句话呗……二哥好像还在生气。”


    苏慕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洛知砚。


    然后他笑了,笑得温温柔柔的。


    “阿砚,”他把画递给洛知砚,轻声说,“你看,棠儿把咱们画下来了。”


    洛知砚接过画,低头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和之前在马车上的笑不一样,是真的笑,温温的,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你这孩子……”他摇摇头,把画卷起来,小心地放到一旁。


    他抬眼看了洛知棠一下,那目光里带着点“算你聪明”的意思。


    洛知棠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有了底。


    他试探着开口:“二哥,昨晚的事……”


    洛知砚抬眼看他。


    洛知棠连忙说:“我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洛知砚点点头,没说话。


    苏慕言在旁边温声道:“行了,棠儿知道错了,你就别绷着了。”


    洛知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窗边,拿起书。


    但那姿态,分明是放过了。


    洛知棠松了口气,连忙对苏慕言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苏慕言弯了弯嘴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快走。


    洛知棠正要告辞,忽然听见洛知砚开口:


    “我不提。”


    洛知棠眼睛一亮。


    洛知砚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知道,我不敢保证。”


    洛知棠愣住了。


    其他人?


    谁?


    他看着洛知砚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忽然有点不确定——他说的“其他人”,是指父亲母亲,还是指……


    他没敢往下想。


    洛知砚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苏慕言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压低声音说:“走吧,没事了。”


    洛知棠点点头,往外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慕言站在洛知砚身边,正低头看着那幅画,嘴角带着笑。洛知砚也放下书,侧过头,两人目光碰到一处,谁也没说话。


    洛知棠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第45章 一杯准倒


    从二哥院子里出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想起刚才言哥替他说话的样子,想起二哥看画时的眼神,想起两人并肩站着的默契,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幅画,送对了。


    他转身往自己院子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聂沉州那酒,以后还是别喝了。一杯就断片。


    他继续往前走,又想起今天在聂沉州面前说漏嘴的事。


    “以前跟朋友一起喝”——这话应该没问题吧?聂沉州话少,不问就不会说。


    他松了口气,正要加快脚步,迎面有人来传话。


    “三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他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理了理衣襟,跟着来人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


    书房门虚掩着。


    洛知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进来。”


    是洛明渊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情绪。


    洛知棠推门进去。洛明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正抬头看他。灯光映在脸上,眉目清癯,神情温和。


    “坐。”


    洛知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洛明渊放下书,看着他。


    沉默了几息。


    “昨晚在摄政王府?”


    洛知棠点点头。


    “喝酒了?”


    “就一杯……然后就醉了。”


    洛明渊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一杯就醉?”


    洛知棠老老实实点头。


    洛明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知道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不给你喝酒?”


    洛知棠摇摇头。


    “因为你喝不了。一杯准倒。”


    洛知棠愣住了。


    “你小时候偷偷喝过一回,就一杯,倒在我书房门口,拉着我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从那以后,你母亲就说,这孩子,酒还是别沾了。”


    他看着洛知棠,目光里带着点打趣:“所以这些年你院子里一坛酒都没放。不是不给你,是给你你也不敢喝。”


    洛知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是这样?他想起昨晚那一杯就断片的事,忽然有点想笑。


    洛明渊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


    “棠儿,我问你件事。”


    洛知棠心里一紧:“父亲请说。”


    “那位周家小姐,你为何不追了?”


    洛知棠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因为她不喜欢我。追了一年,她眼里只有别人。我摔伤那日,是她推了我,后面也没来看过我。后来我想通了,不喜欢我的人,追也没用。”


    洛明渊点点头:“想通了就好。”


    他又问:“那他呢?”


    洛知棠心跳漏了一拍。


    洛明渊看着他,目光温温的,带着几分探究:“你从前见了他就躲,如今却总往王府跑。翻墙,蹭饭,喝酒,过夜——”


    说到“过夜”两个字时,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洛知棠的脸却红了,低下头小声说:“父亲……”


    洛明渊没让他解释:“你对摄政王,是什么意思?”


    洛知棠沉默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翻来覆去的。说实话吗?说他对聂沉州有好感?说他喜欢他?可他们还没在一起,窗户纸还没捅破,但也就差那么一点。可父亲都问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说?


    他抬起头,对上洛明渊的目光。那目光温温和和的,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洛知棠忽然有了勇气。


    “父亲,您会阻止我吗?”


    洛明渊看着他,没说话。


    洛知棠继续说:“我就是觉得……他对我挺好的。”


    他说着,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移开目光,小声说:“从周小姐推我那日开始,他来看我,送药,陪我说话。我翻他的墙,他从来不说我。我蹭他的饭,他就让人多做几道我爱吃的。我要什么,他给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就想……再处处看。”


    说完,他低下头,等着父亲的反应。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洛明渊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欣慰,感慨,还有一点“这孩子终于开窍了”的意思。


    “棠儿,你以为我会阻止你?”


    洛知棠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明渊摇了摇头:“摄政王这个人,满朝文武都怕他,说他冷面冷心,不近人情。”


    他顿了顿,看着洛知棠:“但你知不知道,为父在朝堂上这些年,见过多少人?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全是算计。有些人,面上冷着,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做。”


    他看着洛知棠,目光温温的:“摄政王是哪一种,为父看得清楚。”


    洛知棠愣住了。原来父亲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听谁说,不是靠谁帮,是自己看的。他忽然有点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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