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沉州对上他的目光,顿了顿:“还要?”


    洛知棠点头,理直气壮:“还要那个。”


    聂沉州又夹了一筷子。


    洛知棠吃着吃着,嘴角的笑就压不下去了。


    这人,真好哄。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全黑了。


    洛知棠放下筷子,往后一靠,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看向聂沉州,眼睛眨巴眨巴的。


    “王爷,”他开口,声音软软的,“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聂沉州抬眼看他。


    洛知棠托着腮,理由说得一本正经:“我精神不太好,万一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聂沉州“……”没人敢对你下手。


    洛知棠也不急,就那么托着腮,等着。


    过了两息,聂沉州站起身。


    “走吧。”


    洛知棠眼睛一亮,连忙跟上去。


    走出偏厅,穿过回廊,一路走到府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黑漆的,低调得很。


    聂沉州上了车,回头看他。


    洛知棠连忙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马车动起来,车轮轧过青石板,发出轻轻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


    洛知棠靠在车壁上,偏过头,看着聂沉州的侧脸。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好看。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王爷,你今天弹的那首曲子,真的没有名字吗?”


    “没有。”


    洛知棠想了想:“那给它起个名字呗。”


    聂沉州偏过头,看向他。


    洛知棠对上他的目光,笑着说了一句。


    “就叫……《催眠曲》怎么样?”


    聂沉州的目光里,直接写着“你在说什么胡话”。


    洛知棠笑出声,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声说:“开玩笑的。王爷弹得那么好,得起个好听的名字。”


    他想了想,又说:“等我想到好的,告诉你。”


    “好”


    他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就那么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月色。


    马车轱辘转动,往洛府的方向驶去。


    ——


    车在洛府后巷停下。


    洛知棠跳下车,回头看向车里。


    聂沉州坐在里面,月光照不进车厢,看不清表情。


    洛知棠站在车外,弯了弯嘴角。


    “王爷,我到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的琴,很好听。饭也很好吃。”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往后墙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王爷,”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晚安。”


    然后翻墙进去了。


    聂沉州坐在车里,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墙头。


    很久没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走吧。”


    马车动起来,往摄政王府的方向驶去。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巷子,照着那道高高的墙。


    聂沉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耳边还是那句“晚安”。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总是冷峻的眉眼,此刻像是被月色染得柔和了几分。


    第34章 就我没有酒


    洛知棠发现,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大哥的亲事定下了,聘礼送出去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府里上上下下都在忙,连小竹都跟着去帮忙清点回礼了。


    只有他,没事干。


    洛知棠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头顶的房梁,发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不知多少次灵魂拷问:


    “好无聊啊——”


    没人应。


    小竹不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追人,追到了。下聘,下完了。然后呢?


    然后他就又没事干了。


    他盯着房梁,开始回忆自己上辈子都会些什么。


    打篮球——这里没有球场,也没有人陪他打。


    画画——这个可以,但他刚画完的那些还没送出去呢!暂时不想动笔。


    学习——算了吧,好不容易穿越了,还学习?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上辈子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本事。


    家境是极好的,长相也是极好的,可这些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那是投胎投得好。


    他自己呢?成绩一般,中等偏上,从不是拔尖的那个。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画画,从小就喜欢,画着画着就比同龄人好了。


    至于篮球,也就是打着玩,能跑能跳,但跟正经校队的比不了。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盯着房梁。


    ——


    傍晚时分,洛知棠决定出门走走。


    说是走走,其实就是到处闲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月亮刚升起来,清清冷冷地挂在东边。府里的灯笼还没全点上,回廊上光影交错,走起来倒别有一番意思。


    路过大哥院子的时候,他看见院门半开着,里头有灯光。


    他探头看了一眼——大哥不在,估计是去营里了。但院子角落里摆着几坛酒,整整齐齐码着,少说也有五六坛。


    洛知棠看了一眼,没多想,又往前走。


    二哥的院子也亮着灯,他听见里头有说话声,是二哥和言哥。


    他没进去打扰,只是在院门口站了站,目光扫过廊下——那里也摆着几坛酒,和大哥院里的差不多。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父亲的书房。


    书房门关着,灯亮着,父亲应该在里面。他没敢靠近,但远远地就看见,书房门口的台阶下,也摆着两坛酒。


    洛知棠站在回廊下,愣了一会儿。


    怎么大家都有酒?


    就他没有?


    他又想起王府里好像也有酒。上次去聂沉州书房的时候,他看见架子上摆着几坛,不知道是什么年份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就到了后花园。


    月亮已经升得更高了,照在池塘上,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几尾锦鲤游过,搅碎了月影,又慢慢聚拢。


    洛知棠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轮月亮发呆。


    他忽然想起刚才路过二哥院子时,听见的那几声说笑。二哥和言哥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说什么,但光是听着,就知道他们很高兴。


    大哥也高兴,二哥也高兴,父亲母亲也高兴。


    全府上下,就他一个人闲得发慌。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回走。


    ——


    回到自己院子,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


    小竹还没回来。


    洛知棠摸黑点了灯,在书案前坐下。


    案上摆着纸笔,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


    他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发了一会儿呆。


    刚才在花园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二哥院子门口,廊下摆着的那几坛酒,还有从屋里传出来的说笑声。


    他想起那天,自己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


    二哥躺在藤椅上,言哥枕在他腿上。二哥的手一下一下揉着言哥的耳垂,言哥闭着眼,嘴角却弯着。


    那画面,他一直记得。


    洛知棠想着想着,手已经拿起了笔。


    蘸墨。


    落笔。


    一笔,一划,一顿,一转。


    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但这具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等回过神的时候,纸上已经落了墨。


    是那个院子。


    是那张藤椅。


    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坐着的那个低着头,手落在另一个人耳畔。躺着的那个闭着眼,嘴角带着笑。


    洛知棠握着笔,站在那儿,看着那幅画。


    画得……还挺好。


    他把笔放下,退后两步,仔细端详。


    光线、构图、神态,都对了。尤其是言哥嘴角那抹笑,弯弯的,柔柔的,和他那天看见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可是偷画的。


    要是被二哥和言哥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但画都画了,总不能撕了吧。


    他想了想,小心地把画卷起来,放到柜子里。


    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他们看。


    不,还是别给他们看了。


    太羞耻了。


    他关好柜门,坐回书案前,看着那盏灯发呆。


    刚才画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落笔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就静下来了。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原主那么喜欢画画。


    不是因为画得好,也不是因为有人求画。


    是因为画画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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