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画了个歪歪的笑脸。
她觉得可爱就买了,那张便签条是之前玩闹时贴上去的,他看到了,也只是勾了下嘴角,任由它留在那儿。
她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京野很少在这儿忙,他更习惯在客厅,把笔记本搁在扶手上,一边处理事情,一边任她靠在旁边刷剧或看书。
桌面很整洁,没必要的东西他都是放在抽屉里。
手机在寂静中震了一下。
她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从恍惚中回过神,拿出来查看。
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桑小姐,我是京总的助理。探监的手续已安排好,明天上午九点可以会见。学校请假已处理,请知悉。】
【好的,谢谢。】
桑落落又给孟琳发了条消息,告知晚上有事不回了,明天请假。
孟琳回了个好。
坐了许久,直到身体僵硬,她起身回到主卧,很快拿着两张黑卡回来。
一张是上次在京家,京守仁给的那张,另一张是京野的。
她打开桌上那盏台灯,光亮驱散了一角的昏暗。
拉开抽屉,将卡放了进去。
黑卡下面,压着两样东西:几盒未拆封的安全套,以及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任何字迹,封口也没有粘上,有点像……情书。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看完内容,信纸从她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上面的字句熟悉又刺眼,每个字都在告诉她,京野当时有多喜欢对方。
忽然明白,偷来的幸福,始终是偷来的,终究要还回去的。
捡起地上的纸张重新放好,她又把黑卡拿出来,换了个地方放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看过这封信。
这一晚,桑落落趴在床沿,长发散乱地铺在深色的床单上。
月光冷冷地照在她蜷缩的背上,将她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睁着眼,直到天色一点点泛白。
眨了眨眼,眼眶又涩又干。
抬头望着窗外那片冷清的天光,看了很久,才撑着发麻的手臂,踉跄着起身去洗漱。
九点整,她已坐在探监室的椅子上。
隔着厚重的玻璃,她看见了里面那个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的男人。
他低着头,身形比记忆中要佝偁瘦削许多,几乎让她认不出。
桑落落拿起电话,桑修也在对面拿起了听筒。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重逢的激动,也没有面对女儿的愧疚,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电流的杂音里,他第一句问的不是你过得怎么样,而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桑落落:“是京叔告诉我的,你犯了什么事?”
京守仁刚查到他,说明他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京守仁?”桑修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死寂的眼底迸出淬毒般的光,“他儿子呢?死了没有?”
那晚对京野下手后,他变装逃跑。
之后风声鹤唳,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京守仁掘地三尺找出来,只能一路躲藏。
偏生旅馆隔音极差,隔壁夜夜吵闹不休。
他忍无可忍,去找老板,想让对方提醒一句动静小点。
老板只斜睨他一眼,讽刺地丢来一句:
“小钱住不了别墅,嫌吵就换地方。”
一句话,让他红了眼。
本就高度紧绷的神经、积压已久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他动手失了轻重,将人打成了重伤残疾。
最终,他没栽在京家手里,却因为这桩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案子,被判了实刑,锒铛入狱。
这番话刺得桑落落瞳孔紧缩。
“你和京叔他们是大学校友,还是二十几年的好友,你为什么要伤害他们的儿子?”
玻璃对面那张陌生又扭曲的脸上,她再也找不到半点记忆里的温和。
“为什么?”桑修咧开嘴,眼底烧着疯狂的妒恨,“因为我嫉妒!我儿子死了,他儿子凭什么活得好好的?老天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桑落落脑子里嗡的一声:“你儿子死了?这和京野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我最爱的女人生的,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我儿子死了,我又岂会让京守仁有儿子,要痛大家一起痛。”
桑修的语气浸满了一种诡异又瘆人的温柔。
桑落落浑身血液在这一刹那凝固了,不可置信:“你喜欢……唐姨?”
听到这个名字,桑修眼底翻涌的毒焰奇异地平复了些。
他眼神飘向虚空,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声音温柔了下来,带上了一种病态的缱绻,
“她啊,当年可是学校里最美的女人。会跳舞,身段好,气质更是拔尖儿。”
“可她偏偏是京守仁的女朋友。”
“我看着他们热恋,看着他们结婚,看着他们有孩子。”
桑修枯瘦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积压的力道。
“这里二十几年了,没一天不疼。”
“你喜欢唐姨,为什么还要跟我妈在一起?”
桑落落内心极其复杂,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藏着这样一段过往。
恐怕连叶蓉和唐素琴都不知道,京守仁说他太会装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十几年如一日地扮演着好丈夫和好父亲的角色,心里却对着妻子好姐妹,有着如此扭曲的执念。
第96章 京野,我们分手吧
第96章 京野,我们分手吧桑修冷笑了几声:“因为你妈跟素琴是姐妹,我想能经常看到她,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闻言,桑落落为母亲感到不值。
叶蓉全心全意的喜欢着他,守着他们那个小小的家,操持着一切,可他回报的竟是利用。
“你后来不是遇到真爱和我妈离婚,跟她去国外了吗?那时候你还没放下唐姨?”
“我这辈子都放不下素琴,那个女人长得有七八分像素琴。看到她,就像看到素琴的影子。我本来打算,就这么在国外,对着这个影子过一辈子,也算圆了个念想。”
桑修眼神忽然变得阴鸷:“可我儿子死了,在国外街上被流弹打死了。”
他失去影子替身所生的儿子,而京守仁却拥有和正主所生的、完好无损的儿子。
这最终点燃了他内心积压二十几年的妒火,让他将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全部扭曲地倾泻到了最无辜的京野身上。
桑落落荒谬的摇头。
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在她的世界观里,爱一个人是希望他更好。
“你疯了,就因为唐姨不是你的,就因为京叔拥有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你就要毁掉他们的儿子?”
“你杀了京野,最痛苦的就是唐姨。你这不叫爱,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和毁灭。”
桑修死死盯着桑落落,眼底一片猩红:“我痛苦了这么多年,就想让他们也跟着尝尝这滋味,我有错吗?他们幸福了这么多年,够本了!”
他病得不轻,已经无药可救。
桑落落最后看了他一眼,“京野很好,你也会为你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说完,她便离开了。
监狱外面,天色阴沉。
桑落落没有叫车,沿着路边有些机械地走着。
京守仁绝不会放过桑修。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刑期或许有限,但以京家的手段,完全可以让他在现有的罪名上,承受法律框架内最顶格的惩罚。
他下半辈子,恐怕都要在铁窗后度过了。
京野……
等他知道真相,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会不会带上恨?
桑落落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光是想到他可能用那种看仇人的眼光看自己。
她就觉得喘不上气,连骨头缝里都冒着酸疼的寒意。
走到另一个街口,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回到那个熟悉的空间,她脱下白色羽绒服挂好,走进主卧,停在衣帽间前。
将腕上那条他送的手链解下,放回首饰盒里,合上盖子。
这礼物太贵重,连让她留着当个念想的资格都没有。
眼眸一转,又落在衣柜上,里面整齐悬挂的,大部分都是他为她准备的衣服,从日常到正式,一应俱全。
属于她自己带来的那几件,反而少得可怜。
在化妆桌前坐下,她撕下一张便利贴,取下笔帽。
上一次这样郑重地伏案写字,还是为了情书。
这一次,却是为了分手。
分手两个字明明那么简单,笔尖悬在纸上,沉重得怎么也落不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用力压下笔尖,一笔一划地写下:
京野,我们分手吧。
写完这几个字,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再也写不出任何解释或理由。
视线被模糊,温热的液体涌上来,眼看就要滴在刚刚写好的字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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