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一触即发。


    薛光明感觉自己像是穿越到了恐怖世界。


    不能拒绝,就享受吧。


    “连大人,可以介绍一下,呃,比赛规则吗?”


    乔凌正从口袋里摸了包QQ糖准备撕开,听到这个称呼被逗笑了:“我叫乔凌。”


    “乔大……”


    “就叫乔凌。”


    “乔凌。”


    乔凌咯咯直笑。


    薛光明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有种诙谐感,呆头呆脑的,怂中带勇,加上他相貌小有姿色,组合起来怪讨人喜欢,难怪他能当个小网红。


    下方,两只怪物已彻底纠缠在一起,甲壳碎裂声不绝于耳。


    “规则很简单。”


    乔凌一边撕开包装袋,一边解释:“它们之中,只能活下来一个,败者将成为胜者的食物。”


    哇哦。


    简单粗暴的规则让薛光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口袋里翻找:“等一下,乔凌。”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打断了乔凌直接拆开包装拿糖吃的动作:


    “那个……先擦擦手吧?”


    方才乔凌抓了人面蜈蚣的头发,手上沾了血迹。


    这么拿糖吃,多脏呢。


    乔凌专注于下面的战况,理所当然的把手递过去:“那你帮我。”


    “……”


    递过来的手光滑似玉,骨肉匀停,每一个指甲壳都是完美的。


    薛光明心想,这必不可能是‘人’了,一举一动都带着妖性。


    聊斋里那些画皮艳鬼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的用仅剩的一张湿纸巾给乔凌擦手。


    怕力道重了把人惹恼,又怕力道轻了擦得不好。


    还怕自己脏兮兮的手碰脏了那白皙的皮肤。


    怕来怕去,总结起来,还是怕冒犯了佳人。


    于是只用两根手指捏住纸巾,一点点的擦。


    通过纸巾传递过来的触感柔软鲜活,掌心的皮肉白中带粉,擦拭过时带起一片粉。


    哇塞。


    薛光明有点脑充血。


    一声凄厉的尖啸打破了他不合时宜的沉迷。


    薛光明心虚得狠狠一激灵,看向下方。


    怪物的‘冠军’之战毫不拖延,这就到了关键之处!


    那大蚰蜒的尾钳已剪下了人面蜈蚣一截肢体,紫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


    人面蜈蚣身躯疯狂扭动,几十对步足同时刺向蚰蜒的甲壳缝隙。


    大蚰蜒厚重的甲壳被硬生生撬开一块,露出下面颤动的苍白软肉。


    人面蜈蚣立刻裂开大嘴,女人头颅撕裂成扭曲的状态,毒颚暴出,凶恶的刺入那软肉中!


    “哎呀。”


    乔凌入神的皱了皱眉,像是在点评一个失误的球员:“太笨了。”


    受伤的大蚰蜒开始剧烈翻滚,试图压碎身上的蜈蚣。


    地面被砸出裂痕,碎石飞溅。


    但人面蜈蚣死死缠住它,这条致命的绞索越收越紧。


    女人头颅歪斜着,黑眼睛死死盯着猎物,嘴角流出粘稠的唾液。


    渐渐地,大蚰蜒的动作慢了下来。


    局势已定。


    人面蜈蚣开始进食。


    它撕开甲壳,扯出大块大块带着粘丝的嫩肉。


    咀嚼声湿漉漉的,混合着甲壳碎裂的脆响,女人头颅的喉咙不断吞咽着。


    被啃食的大蚰蜒尚未完全死去,残躯仍在轻微抽搐,细长的步足无意识地划拉着地面。


    浓雾渐渐散了,月光照下来,满地狼藉的残骸和粘液。


    获胜的人面蜈蚣盘踞在尸体上,女人头颅满足地仰起,脸上沾着暗色的血污。


    它赢了。


    薛光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忍直视的挪开视线,确信自己下半辈子的噩梦都有了素材。


    乔凌轻轻鼓掌,意兴阑珊:“恭喜。”


    “你活下来了,现在,我给你机会,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人面蜈蚣谦卑的游走过来,仰着那噩梦般的脸,发出含糊的呜咽:“啊……唔嗯……”


    “不,说人话。”


    乔凌的表情很冷漠:“既然你搞成了这个鬼样子,就用她残留的舌头,好好说话。”


    说着,他扭头看向薛光明:“你也算受害者,一起来评判它是否有罪。”


    第206章 只是想入土为安


    人面蜈蚣艰难的转着舌头,试图驯服这条不听话的肉。


    沙哑刺耳,扭曲变调的声音,如牙牙学语的幼儿般艰难的从声带蹦出:


    “王……”


    “十,十天前,我败了……头,被……吃掉……一半……”


    它的话语断断续续,夹杂着嘶嘶的气音,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薛光明屏住呼吸,难以置信自己竟然在听一个怪物诉说经历。


    “逃……到这里……”


    它用一只步足指了指脚下的土地:“遇见,她。”


    女人头颅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也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有了女性的腔调:


    “我男人,打我,孩子没,没了……我杀了,他,害怕,来这里,喝农药……”


    “药,发作,痛……后悔,想活……”


    浑浊的泪水从女人眼眶涌出,在布满血污的脸上冲开两道泪痕。


    在这磕磕绊绊的叙述中,一个完整的故事渐渐浮现:


    十天前,蚰蜒与蜈蚣成为这片领地最后两只进化虫,它们进行了第一次生死搏杀。


    蜈蚣实力不足,被蚰蜒啃食掉了半个脑袋,拼死逃窜,逃到了这所废弃的学校里。


    恰巧,学校里也有一个垂死的人类。


    女人是附近县里的居民,今年三十五岁,结婚十七年,被打了十七年。


    打得她认了命,失了魂,浑浑噩噩,只有五岁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指望。


    可是,一场事故,孩子也没了。


    丈夫推卸责任,说都怪她没有看好孩子,要她下去和孩子作伴。


    她恨啊,气啊,积压多年的怨恨在那一刻爆发,不知怎么就拿起了刀。


    于是丈夫死了。


    原来那个打了她十多年的人这么不堪一击。


    女人冷静下来,带着农药逃出了家,想着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成了杀人犯,不如自我了结。


    她躲在这个废弃的学校里喝了农药。


    毒药带来的痛苦难以想象,刚一发作,她就开始后悔。


    不,其实我是不想死的!我不想死!


    我挨了这么多年打,煎熬这么多年,要想死早就死了,我是不想死的啊!


    强烈的求生欲席卷了濒死状态的人类。


    活着,我要活!


    这个念头占据了女人全部的思想。


    而这时,她看见了它。


    是……妖怪吗?


    她向妖怪伸手:“救救我,只要活,怎么都行……”


    ……


    “我也……快死了,问她,真的?她说,是。”


    “所以,进去了,和她,一起……”


    人面蜈蚣用步足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女人头颅,动作带着一种怪异的珍视:


    “我身体太小,只能要……头……”


    叙述到此戛然而止。


    人面蜈蚣低垂下头颅,像是在等待审判。


    薛光明听着这离奇又悲惨的叙述,心情复杂难言。


    他忽然想起刚才被疯狂追逐的恐惧,忍不住开口: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追我?你想吃人?”


    人面蜈蚣那颗女人头颅缓缓转向他,竟流露出一丝类似于不好意思的局促神情。


    它很老实的解释:“我,我的身体……还在这里。”


    蜈蚣的一只步足指向水箱后方。


    “烂了,很臭……想请你……帮忙,埋一下。”


    似乎是怕薛光明不答应,它又急忙补充,声音里带着恳求:


    “他,他们都说,入土为安。”


    薛光明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场让他魂飞魄散的亡命追逐,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请求。


    这怪物融合了人类的意识后,显然有点精神分裂。


    属于女人的那部分意识,对遗体处理有些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原本那部分人类身躯已经腐败,想要入土为安,却又因为现在的形态无法自己完成,所以才想找个人帮忙。


    而薛光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就成了她眼中唯一的希望。


    成为怪物后的思维简单直接。


    单纯想追上他,拦住他。


    却不知自己的形态和追逐方式对普通人来说是多么恐怖的惊吓。


    乔凌在一旁听着,把一袋QQ糖全部倒进嘴里,鼓着脸颊嚼嚼嚼。


    这……


    居然有这样的隐情。


    好复杂的样子,要怎么下判断呢?


    “这么说,你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伤害人类的意思,纯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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