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晏笙和父亲的关系。


    那个永远板着脸的男人,永远只有"不够好""还要努力""别给你妈丢脸"的评价。


    晏笙十岁那年母亲病逝后,父亲对他越发严厉,近乎苛刻。


    "葬礼的事,需要帮忙吗?"傅寒雨问。


    "都安排好了。"


    晏笙说,"律师和管家在处理。父亲做事向来周密,连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这话里听不出情绪,但喻稚安却觉得心里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去晏笙家玩,晏父永远在书房工作,偶尔出来看见他们,也只是冷淡地点点头。


    晏笙的母亲还在时,至少会温柔地招呼他们吃点心,会摸摸晏笙的头说"我们笙笙真棒"。


    母亲去世后,那栋大宅就彻底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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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傅喻7


    三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夜色渐深。


    晏笙突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你们呢?在国外怎么样?"


    喻稚安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学校的事、新交的朋友、有趣的教授。


    他故意挑轻松的话题,想让气氛活跃一些。


    晏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等喻稚安说完,他才看向傅寒雨:"你呢?"


    傅寒雨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还好。"


    "就那样?"晏笙追问了一句,眼神里有些探究。


    傅寒雨沉默了片刻,才说:"最近打算开始实践。"


    这话让晏笙微微一怔。


    他太了解傅寒雨了。


    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他知道傅寒雨那个不为人知的癖好,知道他去那些俱乐部,但也知道傅寒雨极度洁身自好,从不真正参与,更别说找实践对象。


    "确定了吗?"晏笙问,声音压低了些。


    喻稚安正在吃管家端来的点心,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含糊地问:"什么对象?"


    "没什么。"晏笙很快接过话,"学校课题的事。"


    喻稚安"哦"了一声,注意力又被点心吸引过去。


    傅寒雨看了晏笙一眼,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晏笙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一整天都维持着平静得体的表象,直到此刻,在仅有的两个真正的朋友面前,才显露出一丝疲惫。


    "你想清楚了?"晏笙低声问。


    傅寒雨垂下眼:"嗯。"


    "喻稚安知道吗?"


    "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


    "不会让他知道。"


    两人的对话简练得像密码,但彼此都懂。


    晏笙看着傅寒雨,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性格冷静自制到几乎禁欲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且对象还是……


    晏笙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傅寒雨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这局面危险又复杂。


    "你父亲……"傅寒雨突然开口,顿了顿,"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晏笙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极淡地笑了笑:"他说,''''公司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就这一句话。


    没有温情,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叫一声他的名字。


    就像交代一项工作,布置一个任务。


    喻稚安听到这里,点心也不吃了,红着眼眶又要抱晏笙。


    晏笙这次轻轻推开了他:"我真没事。倒是你们,明天还要赶回去上课吧?"


    "我们请了一周假。"傅寒雨说。


    "不用,两天就够了。"


    晏笙站起身,"父亲喜欢效率,葬礼也会办得高效。你们陪我到后天,就回去吧。"


    喻稚安还想说什么,被傅寒雨按住了手。


    那一晚,三人都住在晏家老宅。


    喻稚安和傅寒雨住在客房里,隔壁就是晏笙的房间。


    深夜,喻稚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抱着枕头溜到傅寒雨房间。


    傅寒雨也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寒雨,我睡不着。"


    喻稚安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晏笙他……他真的太冷静了,冷静得让我害怕。"


    傅寒雨放下书,关掉台灯。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每个人表达悲伤的方式不同。"傅寒雨说。


    "可是……"喻稚安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他爸爸啊。再严厉,也是爸爸。他怎么能……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寒雨沉默了很久,久到喻稚安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声说:"也许正因为是父亲,才不能有反应。"


    这句话喻稚安似懂非懂。


    他还想再问,但傅寒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明天还要陪晏笙。"


    喻稚安最终在傅寒雨身边睡着了,傅寒雨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晏笙母亲去世时的情景。


    十岁的晏笙在葬礼上也没有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站得笔直。


    那天晚上,傅寒雨和喻稚安留下来陪他,半夜听见晏笙房间传来压抑的呜咽声,只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就再没声音了。


    第二天,晏笙又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晏笙。


    有些人习惯把情绪深埋,直到自己也找不到出口。


    傅寒雨太懂这种感觉了。


    只是晏笙把情绪埋进了工作、责任、家族使命里。


    而他自己,把那些不可言说的欲望,埋进了更黑暗的地方。


    第二天葬礼,晏笙依然平静得体地处理一切。


    下葬时,他亲手捧起一抔土撒在棺木上,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喻稚安终于忍不住哭了,傅寒雨揽着他的肩,目光却始终落在晏笙身上。


    葬礼结束后,晏笙送他们去机场。


    候机大厅里,三人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晏笙先开口:"到了报平安。"


    "晏笙……"喻稚安又想抱他,被晏笙轻轻挡开了。


    "我真的没事。"晏笙说,"倒是你们,好好照顾自己。特别是你,稚安,别总让寒雨操心。"


    "我哪有!"喻稚安抗议,但眼圈又红了。


    傅寒雨看着晏笙,突然说:"需要的时候,随时找我们。"


    晏笙点了点头:"知道。"


    登机广播响起,喻稚安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


    傅寒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晏笙一眼。


    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少年,背脊挺直,表情平静,但傅寒雨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片荒芜的空洞。


    飞机起飞后,喻稚安靠在傅寒雨肩上,小声说:"我觉得晏笙在硬撑。"


    "嗯。"傅寒雨应了一声。


    "我们要经常联系他,不能让他一个人。"


    "好。"


    喻稚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说:"寒雨,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吧?"


    傅寒雨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手指轻轻抚过喻稚安的头发:"嗯。"


    但这个承诺里有多少复杂的成分,只有傅寒雨自己知道。


    他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想起了自己对晏笙说的那句话。


    那个理想中的实践对象,此刻正靠在他肩上,毫无防备地睡着。


    傅寒雨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后退一步是永无止境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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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傅喻8


    而晏笙在机场目送飞机消失在云层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坐进后座,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很旧的照片。


    母亲抱着十岁的他,笑得很温柔。


    父亲站在旁边,表情依然严肃,但手轻轻搭在母亲肩上。


    那是全家福的最后一张。


    晏笙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视线模糊。


    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父亲走了,母亲早就走了。


    现在连那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也飞回了大洋彼岸。


    而他被留在这座空旷的宅邸里,肩负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和一个姓氏的重量。


    晏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很累,累得连呼吸都像是负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寒雨发来的消息:"保重。"


    晏笙盯着那两个字,最终没有回复。


    他只是想,傅寒雨和喻稚安之间那潭深水,不知道最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而他自己,已经自顾不暇了。


    *


    "晏笙!你看看你的黑眼圈!是不是又熬夜了?"


    手机屏幕里,喻稚安的脸几乎要贴上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视频那头的晏笙坐在办公桌前,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柜和凌晨三点的城市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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