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雨跟在他身后。


    门后是一条光线昏暗的长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几个神色冷肃的人守在两侧,见到他们,无声地行礼。


    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晏笙停下脚步。


    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那扇小窗,向里望去。


    房间不大,四壁是吸音的软包,中央固定着一把特制的金属椅。


    此刻,椅子上绑着一个男人,正是当初在"乐园"里,负责给云岁注射药物的技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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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出院


    他此刻全然没了当初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模样,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嘴里似乎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徒劳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恐惧。


    晏笙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记得周岩传回来的报告里的每一个字。


    记得这个人是如何精准地计算剂量,将那些扰乱感知的药物推入云岁的血管。


    记得他是如何面无表情地调整电击器的强度,看着云岁在痛苦中颤抖。


    记得他是如何播放那些不堪入目的教学视频,并在他拒绝观看时,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也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移开视线,看向隔壁房间的小窗。


    那里关着的是那个当时坐在旁边的女人。


    此刻她也失去了平日的刻板与严厉,脸上的妆容被眼泪和汗水糊花,正被两个面无表情的看守按在一张特制的学习椅上,强行固定住四肢和头部,面前是一个同样被固定的屏幕。


    晏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技术员看到他,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晏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认识我吗?"


    技术员拼命摇头,又点头,呜咽着。


    "看来是认识。"


    晏笙微微俯身,声音更低,"你对我爱人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技术员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不喜欢重复。"


    晏笙直起身,对旁边候着的人做了个手势,"开始吧。按照他当初的流程,一样一样来。剂量、频率、强度……全部,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转向那台被推过来的设备:"不过,教学内容换一下。找几个老师来,亲自给他示范和指导。让他好好学学,什么叫感同身受。"


    旁边的人立刻应声:"是,晏先生。"


    技术员发出了绝望的哀鸣,但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晏笙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他来到隔壁房间门口,透过小窗,看着里面那个曾经用冷漠姿态训导他人的女人,此刻正被迫盯着屏幕上即将开始播放的内容。


    同时几个面容凶狠的男人已经走了进去,房间里很快响起了那个女人崩溃的尖叫和哭喊,但很快又被什么堵住了。


    傅寒雨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里面的情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其他那些人,在牢里也会得到特别关照。喜欢电击的,每天会有固定的理疗时间。喜欢灌药的,一日三餐都会添加营养剂。喜欢强迫别人看东西的,狱友会很有分享精神。他们应该会有一个愉悦的牢狱生活。"


    晏笙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光是坐牢,太便宜他们了。"


    傅寒雨没接话,他知道晏笙的意思。


    法律的惩罚是一回事,但有些债,需要另一种方式来偿还。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或许不够文明,但足够公平。


    "这里会处理好,不会留下痕迹。"


    傅寒雨说,"你可以放心。"


    晏笙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房间里正在上演的戏码,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条弥漫着痛苦与绝望气息的长廊。


    他知道自己的手段并不光彩,甚至有些残忍。


    动用关系,耗费资源,游走在灰色地带。


    但那又怎样?


    他的岁岁所承受的每一分痛苦,都必须有人百倍偿还。


    钱财、关系、甚至所谓的道德底线,在保护他的珍宝面前,都不值一提。


    坐进车里,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仿佛要将刚才那地方令人作呕的气息全部排空。


    然后,他对司机吩咐:"先回别墅。"


    *


    在医院整整住满一个月后,云岁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出去。


    消毒水的气味闻得他快要麻木,单调的白色墙壁看得他眼睛发酸,就连窗外的风景,也因为日复一日地看而失去了新鲜感。


    他觉得自己恢复得简直不能再好了!


    手上的纱布早就拆了,只留下几道粉色的新疤,需要时间慢慢淡化。


    身体也不再动不动就乏力头晕,胃口甚至比出事前还好,林姨每天变着花样送来的滋补汤水把他养得气色红润了不少。


    连负责他的医生在早上的例行查房时都笑眯眯地说:"云岁少爷恢复得非常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伤口愈合良好,应激反应也基本平复了。理论上来说,可以办理出院了,回家继续静养,按时回来复查就行。"


    云岁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晏笙,用眼神无声地发射"哥哥你听到了吗医生都说我可以出院了!"的信号。


    然而,晏笙只是从文件上抬起头,对李医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等医生离开后,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淡定地继续看他的文件。


    云岁:"???"


    "哥哥!"


    云岁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医生都说我可以出院了!"


    "嗯,听到了。"晏笙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平静,"再观察两天。"


    "还观察?!"云岁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又顾及到旁边床上正安静看着他们的叶雨霁,只好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我都观察一个月了!哥哥你看我,活蹦乱跳的!手也好了,吃饭也香了,睡觉也踏实了!医院里好无聊啊……我想回家,想我的画室,想林姨做的菜,还想……还想出去晒晒太阳,不是透过玻璃的那种!"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想回家的理由,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巴巴。


    晏笙终于放下了文件,抬眼看向他。


    里面清晰地写着担忧和不放心:"家里条件毕竟不如医院齐全,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


    "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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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我们的家


    云岁立刻保证,就差举起手发誓了,"我保证乖乖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乱跑,按时回来复查!哥哥,求你了嘛……我真的不想呆在这里了……"


    他使出杀手锏,从床上溜下来,趿拉着拖鞋跑到晏笙坐的沙发边,蹲下身,两只手扒着晏笙的膝盖,仰起一张写满了精致的小脸,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又软又糯,拖长了调子:"哥哥~你最好了~让我回家嘛~我保证听话~回家你也能看着我呀,在家里不是更舒服吗?在这里你休息也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还轻轻摇晃着晏笙的膝盖,像只拼命撒娇想出门遛弯的小狗。


    晏笙被他晃得有些无奈,伸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语气依然没有松动:"在家里,那些监测仪器不能随时用。在医院,有任何细微的不对劲,医生护士都能第一时间处理。"


    "可是我真的很好了呀!"


    云岁急得脸颊都微微泛红,"医生都说很好了,哥哥你就是太紧张了。你不能因为担心,就让我一直住医院呀,住久了没病都要闷出病来了。"


    他见软的不行,开始来"硬"的,撅起嘴,扭过头,故意不看晏笙,小声嘟囔:"反正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出院。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吃饭了!"


    说完,还偷偷用眼角余光瞄晏笙的反应。


    晏笙被他这副耍赖又可爱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他当然知道云岁恢复得很好,医生也确认了。


    可只要一想到一个月前云岁昏迷不醒被送进来的样子,他心里那根弦就怎么都松不下来。


    总怕万一,怕有丝毫闪失。


    "岁岁,"他叹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不是哥哥不让你出院,是……"


    "是什么嘛!"


    云岁打断他,重新转回头,眼圈都有点红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有点委屈了,"哥哥,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再出事。可是……可是我也需要正常的生活呀。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一直躲在医院这个安全壳里,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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