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和感官隔绝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云岁只能通过自己逐渐变得饥饿的胃和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传来的越来越强的酸痛感,来勉强判断时间可能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令人窒息的黑暗逼疯了,眼睛的压迫感和耳朵里的堵塞感带来的不适越来越强烈,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也僵硬得发疼。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尝试挣扎,哪怕只是徒劳地扭动一下身体时,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外面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清晰了许多,显然耳塞无法完全隔绝这么近的动静。
门被推开。
脚步声靠近,很轻,而且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云岁立刻屏住呼吸,绷紧了身体,虽然这绷紧几乎没什么效果。
来人走到了床边,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打量他。
过了一会儿,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地碰触到了他的脸颊。
云岁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做不到。
那双手动作很小心,先是轻轻取下了他耳朵里塞着的耳塞。
瞬间,外界的声音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虽然这房间隔音似乎不错,但至少能听到细微的空调运转声,还有来人清浅的呼吸声。
紧接着,那双手移到了他的眼睛上,开始解蒙着他眼睛的布条。
布料被一圈圈松开,光线透过眼皮的阻碍,带来了久违的视觉信号。
当最后一层布料被拿开时,云岁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试探着,极其缓慢地睁开。
一开始视线还有些模糊,伴随着流泪的生理反应和长时间压迫后的酸胀感。
他眨了眨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视野才渐渐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孩的脸。
年纪看起来不大,可能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是那种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清秀,但眼神里没什么光彩,显得有些木然。
她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款式简单的家居服,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
她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既不凶恶,也谈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醒了?"女孩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云岁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而且他感觉到嘴里还塞着东西,撑得他腮帮子难受。
女孩似乎看出来了,她又伸手,小心地将他嘴里塞着的那团布取了出来。
骤然能够自由呼吸和闭合口腔,云岁猛地吸了几口气,干涸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
他转动眼珠,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房间,可能只有七八个平方。
只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就是他正躺着的地方,铺着还算干净但质地粗糙的床单。
床边有一把塑料椅子,一张旧木头桌子。
墙壁刷着惨白的漆,天花板上有根简陋的灯管,散发着冷白的光。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条件简陋得令人窒息,但至少看起来还算干净,没有想象中的污秽和血腥味。
女孩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桌子边,用力将那张有些分量的木头桌子拖到了床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她从桌子下面提上来一个保温袋,从里面拿出几个塑料餐盒,一一打开,放在了桌上。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云岁愣住了。
餐盒里的饭菜出乎意料地丰盛,而且看起来卖相不错。
白米饭,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甚至还有一小份去了壳的的清炒虾仁。
这……这是给被绑架的人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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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货物
云岁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不应该是馊饭剩菜,或者干脆不给吃的吗?这虾仁看着比林姨平时做的都不差。
他刚想开口询问,喉咙的干涩却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女孩看了他一眼,转身又从桌子下面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又拿了一根新的吸管插进去,然后递到云岁嘴边。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很久没说话了,也一直没喝水。"
云岁看着递到嘴边的吸管和那瓶清澈的水,心里警铃大作。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东西?
他下意识地闭上嘴,不肯喝。
女孩似乎看出了他的戒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放心吧,没加料。"
她说:"你都到这地方了,外面层层把守,药效也还没过,想对你做什么,用强更方便,何必多此一举在水里动手脚?"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在理。
云岁犹豫了一下。
确实,他现在手软脚软,动都费劲,对方要真想干嘛,直接动手就是了。
而且他确实渴得厉害,喉咙像要冒烟。
他迟疑着,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嘴,含住了吸管。
清凉的水流顺着吸管流入干涸的口腔,滑过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他小口小口地吸着,不敢喝太快,但身体对水分的渴望让他忍不住吞咽。
女孩就这么耐心地举着水瓶,直到他喝了大半瓶,才拿开。
"想问我这是哪儿,我是谁,想干什么,对吧?"女孩把水瓶放在桌上,一边打开餐盒的盖子,一边说道。
云岁看着她,点了点头,用沙哑的声音勉强问出:"你是谁?这到底是哪里?"
女孩拿起一碗米饭,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和一块排骨,用勺子小心地拌了拌,然后舀起一勺,递到云岁嘴边。
"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她看着云岁,眼神平静,"边吃边告诉你。你现在自己吃不了,我喂你。"
云岁看着递到嘴边的饭菜,香气扑鼻,但他心里依旧充满了抗拒和不安。
被一个陌生人,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喂饭……
他偏了偏头,躲开了勺子。
女孩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也没生气,只是看着他,淡淡地说:"你还想不想知道你想知道的了?我可是你现在唯一能问的、也愿意告诉你点实话的人了。其他人进来,可不会这么客气。"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饭里也没加东西,跟水一样。你现在需要补充体力。再不吃饭,药效过了你也没力气,饿也饿得半死了。"
云岁被她的话噎住了。
她说得对。
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困在这个鬼地方,两眼一抹黑。
这个女孩看起来是目前唯一可能给他提供信息的人。
而且,她说自己是"唯一愿意说实话"的,虽然不知真假,但至少是个机会。
至于饭菜……虽然依旧有风险,但确实,就像她说的,想控制他,用别的方法更直接。
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确实需要食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咬了咬牙,重新转过头,张开嘴,含住了那勺饭菜。
女孩的喂饭动作很稳,不快不慢,每喂一口,还会耐心地等他咀嚼咽下。
云岁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随着温热的食物下肚,胃里传来暖意,身体对能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慢慢地开始配合地吞咽。
趁着他吃饭的间隙,女孩开始讲述起来:
"这里是做什么的……嗯,简单说,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见不得光的那种。"
她一边说,一边又舀了一勺拌了虾仁的米饭递过去,"专门进口一些质量好的‘货’,根据客人的特殊需求,进行定制和调教,然后再高价卖出去,或者长期租借。"
云岁听得心头一阵发冷,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你算是运气好的,质量过关,长得尤其好,"女孩看了他一眼,"所以才能分到这种单独的小单间,暂时不用跟其他人挤在一起。大部分被弄来的人,都是先关在大通铺里,进行统一的管教——就是打骂、饿肚子、心理摧残那一套,磨掉他们的反抗意识和尊严。等管教好了,看起来听话了,才会根据不同的成色,安排出去见客,或者直接卖掉。"
她喂云岁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像你这种金贵的,成色顶级的,流程不太一样。不会一开始就进行粗暴的管教,因为怕留下明显的伤痕或者弄坏了品相。一般会先单独关着,保持基本的生存条件,然后等安排好了特定的客人,根据客人的具体需求,再进行有针对性的培养。"
"你还没到那一步。"女孩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什么,"所以暂时还能有口像样的饭吃,有个干净地方躺。"
她顿了顿,看着云岁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又加了一句,带着近乎同情的意味:"不过,我在这儿干了有一阵了,见过不少被送来的‘货’。你……是我最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了。估计上面会很‘重视’你,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进行特别的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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