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做什么……"云岁下意识地想扯出个笑容,但失败了,嘴角耷拉着,眼神也蔫蔫的。


    晏笙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眉头微蹙,他知道的,但他想听云岁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谁惹我的宝贝不高兴了?"


    云岁鼻子一酸,刚才强压下去的委屈和烦躁全涌了上来,也顾不上别的什么,瘪着嘴,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今天在会议室里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晏笙说了一遍。


    "……他就那样盯着我看!根本就没听方案!还说让我陪他吃饭才给通过!气死我了!我真想把咖啡泼他脸上!"


    云岁越说越激动,眼睛都气红了,"好好的项目全被他毁了!烦死了!"


    晏笙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云岁说到对方提出"陪吃饭"时,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凝结了一层冰。


    等云岁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周岩已经告诉我了。处理得很好,我的宝宝。那种垃圾,不值得你为他生气。"


    他顿了顿,语气转柔,带着诱哄:"别烦了,嗯?项目没了就没了,我们岁岁值得更好的。想要什么项目,哥哥给你找,好不好?"


    "不是项目的问题……"


    云岁嘟囔,他也知道哥哥说得对,可就是心里那股火和憋屈散不掉,"就是觉得很恶心,很烦。"


    "我知道。"晏笙的声音更柔和了,他看着屏幕里自家宝贝气鼓鼓又委屈的小脸,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把人抱在怀里好好哄,"那我们不想那个垃圾了,想点开心的?想想哥哥还有几天就回去了,给你带礼物,想吃什么?玩什么?"


    他耐心地引导着云岁转移注意力,问东问西,讲了些出差地的趣事,直到看到云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脸上重新有了点笑模样,才稍稍放心。


    挂断视频前,晏笙又叮嘱了一遍:"在家好好休息,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周岩会处理干净。等哥哥回去。"


    挂了电话,云岁躺在床上,心里的烦躁感虽然没完全消失,但被哥哥这么一哄,那股恶心的感觉确实淡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算了,就像哥哥说的,为那种垃圾生气不值得。


    只是……他看了一眼窗外,觉得这个下午格外漫长。


    希望哥哥能快点回来。


    *


    晏笙出差还有两天才能回来。


    云岁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个糟心的项目,在家看看书,修改一下之前没画完的稿子,日子倒也平静。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画室里,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带着长长国际区号的号码。


    云岁有些疑惑地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刻意放缓的语调和一种不太自然的亲热让云岁不太自在:"是岁岁吗?我是你表叔啊,云志强,还记得我吗?"


    云岁愣了一下,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被触动。


    云志强……他确实有这么个表叔,是他父亲的远房堂弟,血缘不算很近,早年就移居加拿大了,很少回国。


    印象里,是个身材微胖、总是笑眯眯,但眼神有些精明的男人。


    在父母和哥哥刚出事那段时间,这个表叔是除了晏笙之外,理论上唯一有资格抚养他的亲属。


    当时哥哥的律师好像联系过他,但他以"常年定居国外,生活工作不便,且国内无固定居所"为由,委婉地表示了困难,如果要抚养,就要托管费。


    后来晏笙出面,不知道具体怎么谈的,反正结果是晏笙获得了云岁的抚养权,而据林姨后来偶然提起,晏笙似乎每个月会固定给这位表叔一笔钱,金额不算大,几千块,持续了大概一两年,后来好像就没再给了。


    云岁对这个表叔实在没什么感情,记忆里仅限于逢年过节可能会打个越洋电话寒暄两句,对方也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生活。


    这几年,更是几乎断了联系。


    "表叔?"云岁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呀,岁岁,怎么跟表叔这么生分?"云志强的声音带着笑,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我听说,你现在是跟着那个晏笙一起生活?他对你好吗?"


    云岁皱了皱眉,不太喜欢他这种打探的语气,但还是客气地回答:"哥哥对我很好。"


    "哥哥?"


    云志强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带着点不赞同,"岁岁啊,你可不能这么叫。他跟你非亲非故的,当年不过是看你可怜,又……咳,又有点能力,才把你接过去的。你心里得有数。"


    云岁的心沉了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表叔,您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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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遗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云志强的声音压低了些:"岁岁,表叔是为你着想。你爸妈,还有你哥,当年留下的家产可不少!云氏企业虽然不大,但底子厚,不动产、股份、存款……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这些,按理都该是你的!"


    云岁的呼吸一滞。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父母哥哥刚走的时候,他年纪太小,完全沉浸在悲痛中,后来跟了晏笙,衣食无忧,被保护得很好,更不会去计较什么财产。


    晏笙也从未跟他提过这些。


    "那个晏笙,"云志强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他当年那么积极要收养你,真以为他是大发善心?还不是看中了你们云家的财产!你想想,这么多年了,他跟你提过财产的事吗?把东西转给你了吗?没有吧!他就是想攥在自己手里!等你年纪再大点,说不定就悄无声息地全吞了!你到时候找谁哭去?"


    "表叔!"云岁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哥哥不是那样的人。这些年他花在我身上的,早就……"


    他本想说"早就超过那些财产的价值了",但觉得跟这种人争辩这个毫无意义。


    "哎呀,岁岁,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


    云志强一副痛心疾首的口吻,"表叔是过来人,见得多了!他就是看你单纯好骗!我告诉你,你得赶紧想办法,把属于你的东西要回来!不能便宜了外人!"


    云岁只觉得一阵厌烦。


    他不在乎什么财产,他在乎的是哥哥这些年毫无保留的爱与呵护。


    这个所谓的表叔,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不见踪影,现在却跳出来,摆出一副"为你着想"的架势,字里行间全是挑拨和算计。


    "表叔,谢谢你的‘关心’。"


    云岁的语气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


    云志强急忙喊道,语气忽然一变,"岁岁,你先别急着挂。我这里……还有你爸爸以前留下的一些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就是些旧照片、笔记、还有他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儿。当年收拾得匆忙,有些落在我这儿了。你看……你要不要?"


    云岁的心猛地一跳。


    爸爸的东西……


    "我一直想着给你寄过去,但又怕弄丢或者弄坏。"


    云志强的声音显得很为难,"要不……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拿一下?当然,要是你觉得不重要,那就算了,我也懒得折腾,直接扔了也行。"


    直接扔了?!


    云岁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当年从那个破碎的家里带出来的东西太少太少了,每一样都被他珍而重之地收藏在晏笙给他准备的保险柜里。


    任何一件与父母、哥哥相关的旧物,对他而言都是无价之宝,绝不能被丢掉。


    云岁紧紧咬着下唇,胸口因为愤怒和无力而起伏。


    他明知道对方可能不怀好意,可能另有所图,但他没办法对爸爸的遗物坐视不理。


    "……地址。"云岁的声音有些发干,"告诉我地址,我会去拿。"


    云志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立刻报出了一个温哥华的地址,还贴心地补充道:"岁岁,你最好早点来。这些东西放我这里占地方,我这个人又有点丢三落四的,说不定哪天打扫卫生,就真的当垃圾处理了。"


    "我知道了。"云岁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我会尽快安排。再见。"


    他果断地按断了通话,将手机扔在画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画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在画室里呆坐了半晌,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表叔那些充满算计和挑拨的话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而爸爸遗物的下落又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他甩了甩头,觉得不能再一个人闷着想下去了,越想越乱。


    他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林姨早上刚洗好的一盘草莓和蓝莓,又踮起脚,从冷藏柜里取出一块小巧精致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他趿拉着柔软的拖鞋,端着"续命套餐",慢吞吞地挪到了阳光房外连着的大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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