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曦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小管家公,我都记着呢。"
云岁还是不放心,又补充道:"谈完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还有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餐厅也给我发个定位。"
苏曦简直要被他逗笑了,正想着该怎么脱身,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和沉稳的脚步声。
晏笙回来了。
他看到客厅里的两人,对苏曦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云岁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坐在地毯上?林姨没给你拿毯子?"
云岁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在苏曦面前表现得太过依赖,小声说:"不冷。"
晏笙没说什么,只是脱下西装外套,顺手盖在了云岁腿上。
苏曦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拎起自己的包,飞快地说:"晏笙哥你回来啦,那岁岁就交给你啦。我约了人吃饭,先走了!岁岁拜拜!记得按时吃药!"
说完,不等云岁再开口嘱咐,就几步就溜出了门,消失在门外。
云岁看着关上的大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跑得真快。"
晏笙在他身边坐下,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么不放心?苏曦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她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云岁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觉得哥哥说得对。
*
冬日的寒意渐渐褪去,春风裹挟着细微的暖意和青草的气息,悄然吹拂着大地。
寒假结束,新的学期即将开始,但对云岁而言,初春还意味着一个特殊的日子。
他父母和哥哥的忌日。
每年的这一天,云岁的情绪都会不可避免地陷入低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话很少,眼神里总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
今年也不例外。
这天清晨,天空是那种清透的浅蓝色,飘着几缕棉絮般的云。
晏笙亲自开车,载着云岁去了郊外安静的墓园。
车后座上放着一大束洁白的百合和几支淡雅的雏菊,是云岁前一晚亲自挑选的。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云岁父母的合葬墓和他哥哥的墓紧挨在一起,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
云岁蹲下身,将鲜花仔细地摆放在墓碑前,用指尖轻轻拂去照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笑容温煦。
哥哥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神明亮。
他看着看着,眼眶就开始发热。
晏笙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安静地守候着,没有打扰。
"爸爸,妈妈,哥哥……"
云岁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来看你们了。今年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们说。"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来,像是要把这一年积攒的点点滴滴都倾倒出来:
"我又长高了一点点,虽然还是比哥哥矮……哦,我是说晏笙哥哥。"
他顿了顿,"我跟晏笙哥哥……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弟弟对哥哥的那种在一起,是想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的那种。他对我特别好,特别好,好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妈妈,你要是见到他,一定会很喜欢他的,他虽然看起来有点冷,但心特别软……"
"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沈研哥,长得特别特别好看,像画里的人,就是身体不太好。他有个男朋友,叫夏予哥,性格可开朗了,像个小太阳……"
"对了,曦曦——就是苏曦,我最好的朋友,你们知道的,她马上就要订婚了。虽然过程有点复杂,但她自己决定的,她说她会开心的。你们不用担心我交不到朋友,我朋友虽然不多,但都对我很好……"
他说着说着,语调渐渐高昂,像是急于向亲人展示自己过得很好。
可说着说着,那强撑的轻快还是被汹涌的回忆和遗憾冲垮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墓碑上。
"要是……要是你们能亲眼看到,该多好啊……"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妈妈你一定会拉着晏笙哥哥问东问西,爸爸肯定会板着脸‘考察’他,哥哥……哥哥说不定还会吃醋,嫌他抢走了我……"
他想起了那个破碎的兔子玩偶,想起了妈妈在最后时刻将他死死护在身下的温暖怀抱,巨大的悲伤和思念,一起涌上心头。
"对不起,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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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老牛吃嫩草
他小声啜泣着,"兔子,我没保护好,但是……但是我被保护得很好,真的……"
晏笙走上前,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细细地发着抖,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一阵阵发疼。
他可以将全世界最好的爱都给云岁,可以为他筑起坚固的堡垒,却无法填补那份至亲离去的空洞,也无法让时光倒流。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悲伤虽然依旧存在,但云岁已经学会了与它共处,也更多地被现在拥有的爱所治愈。
他哭了没多久,便慢慢止住了眼泪,只是还靠在晏笙怀里,轻轻地抽噎着。
"哥哥,"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我想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再多待一会儿。"
"好。"晏笙松开他,却没有走远,只是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安静地守护着他。
云岁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关于画展的筹备,关于学校里的趣事,关于他和晏笙日常的点点滴滴。
阳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淡淡地洒在墓碑和相拥的两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从云岁家人的墓前离开后,晏笙并没有立刻驱车离开墓园。
他牵着云岁的手,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在一片更为幽静的区域停了下来。
这里并排立着两块墓碑,样式简洁大气。
这是晏笙父母的安息之地。
与在云岁家人墓前时的絮叨不同,晏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墓碑上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份上,久久没有言语。
春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深邃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过往。
云岁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他能感觉到晏笙周身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平日的气息。
他知道,哥哥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相继去世了,据说关系并不算和睦,晏叔叔忙于事业,有些忽略家庭,晏阿姨身体不好,郁郁而终。
后来晏叔叔在妻子去世后不久也因跟着离世,留下年轻的哥哥独自面对偌大的家业和虎视眈眈的旁支。
这些往事,晏笙很少提及,云岁也只是从林姨和周叔偶尔的叹息中拼凑出一些碎片。
晏笙其实已经不怨了。
年少时或许曾有过不解和愤懑,但独自撑起晏氏,经历商海沉浮这么多年,他早已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无奈和身不由己。
他只是希望,在另一个世界,那个总是缺席的父亲,终于能追上母亲离去的脚步,好好地陪在她身边,弥补生前的遗憾。
云岁看着晏笙静默的侧影,心里涌起一阵细细密密的心疼。
他悄悄挪动脚步,从背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晏笙劲瘦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晏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覆在了云岁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就这样在春风和松涛声中,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回到车上,驶离了那片承载着太多悲伤与思念的土地,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云岁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轻声开口,问了一个盘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哥哥。"
"嗯?"
"如果……如果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都还在的话,"云岁转过头,眼神清澈地望着晏笙开车的侧脸,"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也有些沉重。
晏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假设。
车子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道,驶入通往市区的林荫大道。
过了一会儿,晏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会的。"
云岁的心因为这两个字轻轻一跳。
"只不过,"晏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过程可能会比较艰难。"
"艰难?"云岁眨了眨眼。
"嗯。"晏笙的视线转回前方路况,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近乎调侃的意味,"云昭那个脾气,你比我清楚。他要是知道我这个比他大了十岁、还是以''''哥哥''''身份照顾你的人,最后把你拐跑了,恐怕会觉得我老牛吃嫩草,吃的还是自家窝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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