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心脏最深处轻轻挠了一下。
他捧起一捧温水泼在脸上，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感觉。
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他看着浴缸里晃荡的水面，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今天开学太兴奋了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从浴缸里出来时，他特意看了眼镜子。
镜中的少年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神还有些迷茫。
他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理不清的思绪都甩掉。
换上睡衣走出浴室，经过书房时，他停顿了一下。
门缝下依然透着光，但他今晚突然不太敢像往常那样直接推门进去。
最终他还是轻手轻脚地回了主卧，自己吹干了头发，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床垫微微下沉，晏笙在床边坐下，并没有立刻躺下。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探进云岁的发间，指尖在发丝间拨动检查着，动作很轻柔。
"自己吹干了？"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云岁迷迷糊糊地应着，往热源方向蹭了蹭。
那只手在他发间又停留片刻，确认头发已经完全干爽，这才收回。
接着，身边一轻，脚步声走向浴室的方向。
水声隐约传来。
云岁在半梦半醒间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像催眠曲般让人安心。
等晏笙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躺下时，云岁已经睡得香甜，无意识地滚进他怀里，习惯性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黑暗中，晏笙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云岁，少年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指尖无意识地卷起云岁一缕软发，晏笙想起刚才摸到他干爽的发丝时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
都能自己吹头发了。
孩子长大了。
能在开学典礼上从容发言，也会给他挑衣服了。
晏笙想起晚上在书房，文件摊开在桌上，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少年的身影。
工作效率低得惊人，最后只好提前回了卧室。
怀里的云岁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像小时候那样把脸贴在他胸前。
晏笙将手臂收拢了些，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
长大就长大吧。
他轻轻闭上眼，至少此刻，这个依赖着他的睡颜，还和多年前那个抱着兔子玩偶的孩子一模一样。
第二天课间，云岁正低头整理笔记，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他疑惑地抬起头，看见走廊上挤满了其他班级的学生，不少人正透过窗户朝教室里张望。
"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他转头问正在涂修正液的苏曦。
苏曦头也没抬，语气见怪不怪："还能为什么，都是来看你的呗。"
"看我？"云岁更困惑了。
"你昨天演讲完就溜了，好多人都没见到你本尊。"
苏曦终于放下笔，朝他眨了眨眼，"现在全校都知道初一（一）班有个颜值逆天的新生代表，这不，都跑来围观了。"
云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对上了好几道好奇的视线。
有女生红着脸飞快地转过头去，也有男生大大方方地朝他挥手。
他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课本。
然而窗外的议论声还是隐隐约约飘了进来：
"真的好好看啊……"
"比昨天在台上看着更帅！"
"听说成绩也超好……"
前桌的男生凑过来，半开玩笑地说："云岁，你现在可是我们班的门面担当了。"
云岁无奈地笑了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课本上。
直到上课铃响起，走廊上的人群才不情愿地散去。
起初，那些好奇张望的目光和课间偶尔的围观，虽然让云岁感到些许不自在，但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不喜欢成为焦点，却也能理解同学们的新鲜感，只当是开学时的小插曲，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可最近几天，情况变得有些不同。
体育课上，男生们在操场进行篮球训练。
运球、传球、上篮，云岁动作流畅地和队友配合着。
九月的阳光依然有些灼人，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但渐渐地，他运球的速度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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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挑食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一道黏着的视线，像蛛网般缠绕在他身上。
无论他跑到哪个位置，那道目光都如影随形，让他后颈微微发麻。
他停下动作，抱着篮球，状似无意地环顾整个操场。
跑道上有女生在慢跑，看台上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聊天，树荫下坐着几个休息的同学……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怎么了？"
队友见他停下，跑过来问。
"没什么。"
云岁摇摇头，继续运球，但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趁着休息间隙，他走到场边喝水，苏曦正坐在长椅上看他们打球。
"苏曦，"他拧上瓶盖，声音压低了些，"你刚才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苏曦闻言，认真地把操场扫视了一圈，摇摇头："没啊，都挺正常的。怎么了？"
云岁抿了抿唇："可能是我多心了。"
他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重新跑回球场。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那道视线却像阴凉处的苔藓，若有若无地贴在他的背上。
傍晚放学，云岁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习惯性地在人群中寻找那辆熟悉的车。
车窗降下，露出周岩温和的笑脸："云岁少爷，这边。"
云岁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往车后座瞄："周叔叔，哥哥呢？"
周岩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公司有个重要项目出了点状况，晏总正在主持会议，这几天可能会比较忙。"
云岁"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周岩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补充道："晏总特意交代，让你按时吃饭，好好睡觉，不用等他。"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云岁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灯，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家，林姨已经将丰盛的晚餐摆上了桌。
偌大的餐桌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云岁在常坐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
目光在几道菜上扫过，最后落在清炒西兰花上，小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夹了块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又舀了勺虾仁蒸蛋，吃得慢吞吞的。
但筷子始终绕着那盘绿油油的西兰花走，一次都没碰过。
吃到一半，他偷偷把几朵不小心夹到的西兰花拨到碗边，堆成一个小小的“绿色孤岛”。
手机就放在手边，他时不时瞄一眼，屏幕始终暗着。
林姨过来添汤时，一眼就看见了碗边那堆被悄悄嫌弃的西兰花，又看看少年没什么精神的小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轻声说了句："慢慢吃，不够还有。"
云岁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在“绿色孤岛”周围画着圈，就是不肯越界。
洗完澡，他抱着枕头坐在主卧的大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空着的另一半床上投下清冷的光晕。
他把脸埋进晏笙的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香气。
"哥哥晚安。"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
深夜，玄关处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晏笙脱下西装外套，眉宇间带着疲惫。
经过餐厅时，发现灯还亮着，林姨正在整理厨房。
"少爷回来了。"
林姨擦着手走出来，"吃过晚饭了吗？"
"在公司用过了。"
晏笙松了松领带，正要上楼，却被林姨叫住。
"那个……云岁少爷今晚吃饭时，看着没什么精神。"
林姨斟酌着用词，"西兰花一口没动，都悄悄拨到碗边了。"
晏笙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别的菜呢？"
"排骨和蒸蛋倒是吃了些，就是比平时吃得少。"
林姨轻声补充，"可能……是想您了。"
晏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您先去休息吧。"
他先去了客卧的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家居服，确保身上没有外面的尘嚣，这才放轻脚步推开主卧的门。
月光如水，静静洒满房间。
大床中央微微隆起一小团，云岁侧躺着，怀里紧紧搂着他的枕头，呼吸均匀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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