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她在晏家工作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少爷这样耐心地对待一个人。


    饭后,晏笙照例要去书房处理工作。


    云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到书房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不敢进去。


    晏笙回头看他:"有事?"


    云岁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问:"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不会吵你的。"


    晏笙的书房很大,靠窗的位置有一组沙发。


    他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可以。"


    云岁立刻跑回房间,抱来了自己的兔子玩偶和一本图画书。


    他蜷缩在沙发一角,安安静静地翻着书页,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工作的晏笙。


    灯光下,晏笙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工作时很专注,眉头微蹙,偶尔在文件上写下几行批注。


    云岁看着看着,眼皮渐渐变重,图画书从手中滑落,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晏笙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已经接近午夜。


    他抬头看去,云岁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兔子玩偶。


    男孩的睡颜很安静,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一点满足的弧度。


    晏笙轻轻放下钢笔,走到沙发前。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将云岁连人带玩偶一起抱了起来。


    男孩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在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小猫似的哼声。


    晏笙放轻脚步,将云岁送回卧室,小心地放到床上。


    他刚要起身,却发现睡衣的衣角又被攥住了。


    "……别走。"云岁在梦中呢喃,眉头微微皱起。


    晏笙沉默片刻,最终在床边坐下。


    他伸手抚平男孩眉心的褶皱,低声道:"睡吧。"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在了一起。


    *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时,云岁正在做一个可怕的梦。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辆车上。


    爸爸坐在驾驶座,妈妈抱着他坐在后排,哥哥在副驾驶转头冲他做鬼脸。


    雨下得很大,雨刷器拼命摆动也赶不走挡风玻璃上的水幕。


    然后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震动,妈妈突然尖叫着将他整个护在身下,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声……


    "妈妈!"云岁猛地睁开眼睛,小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铺——这不是医院,也不是自己家。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不在了,他被一个叫晏笙的哥哥带回了家。


    昨晚他们还一起吃了饭,晏笙哥哥还尝了他分享的鸡蛋羹……


    泪水突然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云岁紧紧抱住怀里的兔子玩偶,那是妈妈去年生日送给他的。


    他咬住嘴唇不想哭出声,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玩偶上,很快浸湿了一大片绒毛。


    "云岁少爷?"林姨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早餐托盘,看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时立刻放下托盘快步走来,"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


    云岁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林姨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我、我想见晏笙哥哥。"云岁抽噎着说,小手紧紧攥着林姨的衣襟。


    "晏少爷去公司了,晚上就回来。"林姨用温热的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我们先吃早饭好不好?林姨做了你昨天说好吃的鸡蛋羹。"


    云岁摇摇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不想这样,他知道自己应该听话,应该懂事,可心里那个洞实在太大了,大到所有的悲伤都止不住地从里面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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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我在这里


    周叔闻声赶来,看到这情形也慌了神。


    昨天还乖巧安静的孩子,今天怎么哭成这样?


    他们轮流安慰,又是讲故事又是拿玩具,可云岁只是安静地掉眼泪,连哭声都压抑在喉咙里。


    "要不……给少爷打个电话?"林姨小声对周叔说。


    周叔犹豫了一下:"少爷今天早上那个会议很重要,是跟海外分公司的季度汇报……"


    正说着,云岁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林姨连忙拍着他的背,发现孩子手心冰凉,额头却有些发烫。


    "发烧了!"林姨惊呼,"快叫医生来看看!"


    周叔这下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晏笙的电话。


    *


    晏氏集团总部顶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上个季度欧洲市场的销售数据,几位高管正轮流汇报。


    晏笙坐在首位,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眼神锐利如鹰。


    "德国市场的下滑主要是由于……"欧洲区总监的汇报突然被一阵手机震动打断。


    晏笙皱眉,正准备按掉,却看到来电显示是"周叔"。


    晏笙从不允许会议被打扰,但今早离开时,他特意嘱咐周叔有急事可以直接联系。


    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接起电话:"什么事?"


    "少爷,云岁小少爷情况不太好,"周叔的声音透着焦急,"早上做噩梦惊醒后就一直哭,现在有点发烧。"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孩子的抽泣声,晏笙的指尖停顿了一下。


    "叫医生了吗?"


    "已经叫了,应该快到了。但是孩子一直说要见您。"


    晏笙沉默了两秒,扫视了一圈会议室:"会议推迟,改到明天同一时间。"他起身,对周岩交代,"把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


    高管们面面相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工作狂晏总为私事中断重要会议。


    周岩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需要备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晏笙拿起西装外套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比平时急促许多。


    从公司到晏宅平时需要四十分钟车程,晏笙只用了二十五分钟。


    他推开大门时,家庭医生刚好从楼上下来。


    "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激动引起的低烧。"医生对晏笙说,"我开了些温和的退烧药,最重要的是安抚情绪,这孩子受了太大刺激。"


    晏笙点点头,快步上楼。


    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他推开门,看到云岁蜷缩在床上,小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姨坐在床边,正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听到开门声,云岁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在看到晏笙的瞬间又涌出泪水。


    他张开手臂,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晏笙快步走到床边,还没等他开口,云岁就扑进了他怀里,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衬衫,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云岁把脸埋在晏笙胸前,泪水很快浸湿了一大片衣料,"我梦到……梦到那天……妈妈她……"


    晏笙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但还是轻轻环抱住这个颤抖的小身体,手掌笨拙地拍着云岁单薄的背脊:"我在这里。"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云岁终于放声大哭起来,所有的恐惧、悲伤和无助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晏笙就这样抱着他,任由孩子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偶尔低声说一句"没事了"或者"我在"。


    林姨悄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少爷。


    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晏家主,此刻正温柔地抱着一个哭泣的孩子,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云岁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不好意思地从晏笙怀里抬起头,看到对方昂贵的衬衫被自己弄得皱巴巴湿漉漉的,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晏笙摇摇头,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好点了吗?"


    云岁点点头,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他这才注意到晏笙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领带也有些歪,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匆忙赶回来的。


    "你……你的会议……"云岁内疚地低下头,"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晏笙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热。吃药了吗?"


    "吃过了。"云岁小声说,突然打了个哈欠。


    大哭一场消耗了他太多精力,现在只觉得眼皮沉重。


    晏笙注意到他的困倦:"再睡会儿吧。"


    云岁摇摇头,努力睁大眼睛:"我、我不想做梦。"


    晏笙思索片刻,突然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精装书:"我读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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