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里,当真是由大奶奶称霸王了?


    没多久,杨兴贤就过来了。


    这次他顺利进了席千悦的院子,脸上还挂着笑意:“我让大妹妹以及毕家表妹来向你下跪道歉了,你可还满意?”


    “倒是满意。”


    阿昌放下了一颗心,他深深知道,大奶奶是个狠角色,竟然让夫人带着两个小姐走了五六里山路!


    杨兴贤和颜悦色:“今日的事儿我已听说了,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为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37章 此子天份一般


    “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就不必多说了。”


    席千悦干脆地堵死杨兴贤的路。


    杨兴贤的脸差点黑了,但是他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不得不继续陪着笑脸:“今日之事,我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大妹妹嘴欠,我已经教训她了。只是,说不定明日就会有同窗向我打听今日之事,因此,那残局破解法,还请告知。”


    席千悦觉得好笑:“为何要告知于你那破解之法?”


    “你放心,我对弈棋本无甚兴趣,不曾有过奇货可居的想法。想要得知破解之法,只是为了……有同窗取笑之时,我能有个说头罢了。或许,我可以说那破解法,是咱们一起,偶尔得知。”


    简单来说,杨兴贤这是早早做了打算,万一有同窗嘲笑他,他便能说那棋谱是他们夫妻二人无意中得知的,母亲和妹妹不知此事,因此没讲明白。


    他可不想担那窃取的名声……


    若是名声不好,能不能见到大儒不说,就算见到了也会惹他不喜。


    席千悦冷笑道:“你娘和你妹妹们,当众想要给我扣个不好的帽子,轮到你了,你便自己解决呗。我是不会帮你任何事的。”


    “为何?到底是为何?”杨兴贤控制不住,咆哮道,“你的银子,你全部拿走了。府里也分成了两派,没人能管你。我也让妹妹给你下跪道歉了,侯府千金,官家小姐,给你下跪道歉了,还不满意吗?”


    “不是满不满意的事儿,而是,这是你的事,我不想碰。仅此而已。”


    杨兴贤一脸不信:“你我是夫妻!夫妻!你不站在我这边,还想着任由其他人来嘲笑我,嘲笑侯府?究竟于你有何好处?”


    “我不需要任何好处。送客。”


    席千悦干脆利索地下了令,杨兴贤也被丫头们利索地请了出去。


    阿昌战战兢兢:“大少爷,按道理来说,大奶奶也该消气了,到底是哪一点她不满意呢?”


    “我看这个贱人是疯了。她以为有了嫡出弟弟,有了依靠,不用依靠我们侯府。呵,三岁小儿,还指望着他出人头地给她撑腰不成?”


    杨兴贤也很无奈。


    本朝只要身家清白,商人之子是可以参加科举的。


    但是席氏指望着那个三岁的弟弟,未免太可笑了。


    就算她那弟弟聪明绝顶,以后能高中进士,改换门庭,对她这个姐姐是一腔热血的爱护——那也要十几年以后吧?


    “事不宜迟,咱们今日便去求见言参大儒。”


    杨兴贤匆匆梳洗了一下,换了身衣裳,看起来更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了。


    然而,出师不利,他又被门房给阻了。


    “杨少爷,家主闭门谢客,还是请回吧。”


    杨兴贤掏出那方砚台:“这是金星罗纹砚,我特意寻来,请老师一观。你先别急着推辞,先给老师看看,兴许老师感兴趣呢。”


    门房一听有理,万一这是家主正在寻找的砚台呢?


    “金星罗纹砚?”言参大儒果然有兴趣,接过来一看,啧啧称奇,“传说这金星罗纹砚,如夜幕星空,十分灵动。今日一观,果然如此。”


    言参仔细打量,又拿在手里掂量,只觉温润如玉。


    他又有点可惜:“砚是好砚,只是,我并不想为了点子物件儿,违心去给别人指点。此子天份一般,为人也油滑……”


    他又看了看砚台,放回门房手里:“去还给他吧。”


    杨兴贤见门房又把砚还给了他,很是沮丧。


    “老师可是不喜欢这砚?我原本还有其他的,有绛州澄泥砚,只是此刻并不在我手里。过一段时日,定给老师送来。”


    门房客气地拒绝了,杨兴贤只好怏怏离去。


    门房又速速把这句禀报给了言参,言参果然很是惊讶:“这金星罗纹砚已是十分难得,他竟还有绛州澄泥砚?”


    他有点纠结:“若是他真能寻来绛州澄泥砚,我或许也真能指点指点。”


    “你这老头,想指点谁?”


    主仆抬头一看,不就是孟扶那老头儿?


    “是说那长平侯府的长子,他有绛州澄泥砚。”


    孟扶两眼一瞪,胡子都被吹得翘了起来:“你这老头,就贪人家那点子东西!也不打听打听,这人可是个什么好人不成?”


    言参一听,这里头有事啊,连忙询问。


    待孟扶把大妙寺的事儿一说,言参猛地一击掌:“好险好险,我差一点儿就被他这点子东西打动了。这么说来,他那妻子嫁予他,岂不是大亏?”


    “你也如此觉得!他那媳妇席氏,真真是个妙人,有那残局棋谱不说,当面怼起她那不讲道理的婆母与小姑子,也不带怵的。我这老头,就是欣赏她,不像那些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儿。”


    言参斜睨他一眼:“孟兄岂能如此?再怎么样,女德还是要讲的。”


    孟扶懒得再与他说这些,兴冲冲地摆出那残局。


    “此乃七星聚会,你瞧好了,可能解?”


    言参也很快投入到这残局里,两个老头儿凝思推演起来。


    杨兴贤走在路上,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怎么哪哪儿都不顺呢?”


    阿昌只能尽心劝慰:“兴许是大儒对这砚台不感兴趣吧。”


    “怎么可能,言参大儒最爱收罗砚台,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这可靠消息。”


    两人情绪不好,便到茶楼喝茶吃点心。


    才刚坐下,便听到尖刻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杨大才子吗?”


    杨兴贤袖子里的拳头握紧,脸上仍是笑着:“李兄何故笑我?”


    “杨大才子的名气可传开了,据说你能解开那‘七星聚会’?你妹妹与母亲口口声声都是说,是你得到的棋谱,能否给我们解惑?”


    几个少爷公子哈哈大笑着,丝毫不在意杨兴贤脸上的羞恼。


    “让各位兄台见笑了,此是我与内子无意中得知的,因内子三日后与大师有约,我如今怎好解局走漏风声?”


    此话听着有理,但难缠的李少爷又紧追不舍:“那你便把那七星聚会画出来,给我们瞧瞧?”


    第38章 竟无容身之处


    李文业是翰林院侍读之子,虽然他爹只是从五品,但也是正经官身。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都是读书人。


    李文业十七岁时便已中举,来年春闱,肯定是要下场的。


    他对杨兴贤一直以来都看不上,好不容易中了个秀才,一天天摇个折扇,自以为多么风度翩翩。


    更看不上他的是,长平侯府穷,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而他娶了妻之后,忽然就变阔了,也因为变阔了,就张狂了,还看不起那些寒门子弟。


    靠着妻子的财产装阔,算什么男人?


    原以为他妻子是一介商户之女,肯定唯唯诺诺,哪知在大妙寺出了大风头。


    李文业并未亲眼所见,但也听说了他妻子的彪悍事件。


    他当时就觉得舒心,爽快!如这夏日里,吃了井水里湃着的西瓜。


    周围的几个学子也同样怂恿着:“杨兄,你画出来吧,画出来我们几个也参详参详,不求解出这残局,只求长点见识。”


    阿昌和杨兴贤苦着脸,他们见都未见过那棋局!


    “各位兄台,三日很快就到,到时各位到大妙寺,再见孟老先生的风采,岂不是好?”


    杨兴贤茶也顾不上喝了,带着阿昌狼狈逃跑。


    几位学子嘻嘻哈哈。


    “沽名钓誉之辈,我等羞与此子为伍。”


    “别人是人穷志不短,这位,可是人穷志更短!”


    “远远不及他那风光霁月的妻子啊!”


    ……


    即使他们已经逃得远远的,却仍能听到学子们有意的大声说笑。


    杨兴贤不寒而栗,只是这样一件小事,这些人就这般羞辱他。


    若是他们知道了他短短时日,花用了席千悦几千两银子,还有娶她也是用她的银子,以及,用她的银子赎回了宅子等……


    这样热的天,杨兴贤打了个寒颤!


    天下之大,竟无他的容身之处。


    阿昌并不知道他家少爷一时之间想了这么多,但看到少爷脸色惨白,连忙扶住他,叫了马车,急急回到府里。


    接下来的几日,杨兴贤也不再出去,他怕同窗们再拿他取笑,想着等事情平息后,他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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