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一脸轻松的笑意,而她对面的老先生满面愁苦,正用力抚着长髯。


    可见老先生真的被难住了!


    不仅是他,连他身旁的方丈也念一声佛号,认输了!


    这两人联手,竟然都未解开她的棋局。


    吴氏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杨珞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围着,看向席氏的眼神,都是惊叹,夸赞,甚至是不可相信。


    她的风头,从府里出到外头来了。


    只要这些个文人才子一宣扬,席氏岂不是踩着方丈和孟扶老先生的肩膀,立起来了?


    那怎么行?


    “大嫂,你撇下我们跑到这大妙寺,竟是为了出这风头了?大哥教你的这个棋谱,你这么快就用上了?”


    杨珞鬼使神差般出列,大声问道。


    众人发出一声“咦”,都看向她们。


    席千悦眼睛半眯起:“你是不是吃大蒜吃多了,这么大口气?你大哥知道你这么孝顺吗,帮他捞名声?”


    咦?怎么回事?不是一家人吗,怎么在外人面前就干起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她们,席千悦心理素质好得很,毫不在意。


    杨珞就不一样了,原本就是长于深宅大院里,几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过面,更别提受这气了。


    吴氏气得直哆嗦,这席氏在这么多人面前欺负她女儿!


    “席氏,珞儿怎么说也是你小姑子,嫡亲的小姑子,你的妇德学到哪里去了?她说错了吗?就凭你,能想得出解得出这个棋局?”


    吴氏在府里一向做主惯了,此时在外面,不顾一切地指责席千悦。原以为站在制高点上压制住了她,哪知所有人都怪怪地看向她。


    一时间,她也面皮紫涨,手指尖都开始颤抖。


    席千悦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母女:“好吧,你们说是就是吧,那么,我在此便帮他扬名。有精通此道的,以后都可以找他手谈几局,见识一下他的风采。我要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喽,他就是……”


    吴氏急了,她知道得很清楚,儿子根本不擅长弈棋!


    席氏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她儿子名声败坏,成为京城的笑话。


    “住嘴!这等事儿岂是你一介妇人随意置喙的?”


    吴氏急急阻止了她,杨珞心下一松,她听到席千悦说的,差点没晕过去。


    若是因为她鬼使神差般插了一杠子,害得大哥成为笑话,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席千悦展颜一笑:“大伙儿看到啦,又说我偷了她儿子的棋谱,又说我学了她儿子的棋艺,要帮他扬名却又不愿了。你们说,这是为何呢?自然是因为,她儿子是,世外高人啊!”


    众人哄堂大笑,笑得吴氏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


    她没想到好几十岁的人了,在这里出个这么大的丑,丢了这么大的人。


    杨瑶一看娘和姐姐都被这席氏整治得几欲昏厥,不顾一切地大喊:“席氏!这可是你的婆母,我们可是你的小姑子,你在外头就不给我们脸面,真是无耻。”


    席千悦站起身来,杨瑶吓得后退两步:“你要如何?我说得不对吗?”


    “无耻的是谁,相信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心里也已有了谱。我今日不过是上完香后,见孟先生与方丈弈棋,我来了兴致,想起见过的残局,与二位长辈切磋一下罢了。


    哪知你们自己蹦出来,口口声声说这棋局是我那不成器的相公想出来的,这么大的海口,我都不好意思夸,你们怎么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这么难的棋局,名为‘七星聚会’,多少名家为此苦苦钻研,你们竟说是我那不成器的相公想出来的。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席千悦一口一个“我那不成器的相公”,除了气得吴氏母女直翻白眼,其他人都哈哈大笑。


    孟扶站起来,朝席千悦一拱手:“原来这棋局名为七星聚会,果然妙哉。”


    杨珞不甘心,冷笑道:“你既在此洋洋得意,定是会解的吧?”


    “我自然会解!”


    方丈和孟扶眼睛一亮,却又很是纠结。


    他们已经思索一个时辰了,根本无法下手。


    他们自然是想知道这破局之法,却又希望靠自己解开。


    假以时日,若是自己能亲手破局,那等滋味,是何等美妙啊。


    席千悦看出了他们的想法,笑道:“大师,孟先生,晚辈便给你们三日功夫如何?三日后,我们再在此摆上这个棋局,希望到时,你们已经解开了。”


    围观的众人按捺不住:“现在就解开吧,我也是着迷于此道,看来看去,竟是无从下手,实在心痒难耐。”


    孟扶连忙阻止:“不成不成,大伙儿都琢磨几日,现在不能解。”


    他又看向席千悦:“敢问小娘子名讳?你我既然是忘年交,便以兄妹相称如何?”


    席千悦一愣,差点没笑出声。孟扶老先生果然是个棋痴,为了棋谱什么都不在意。


    众人又炸开了锅,这小娘子虽已嫁人,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竟然能和孟老先生以兄妹相称?


    吴氏连忙上前两步:“承蒙先生不弃,我乃是长平侯府,这是我儿媳席氏。”


    孟扶皱着眉:“我又没问你,你这妇人……简直不知所谓。”


    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吴氏觉得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丢人,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嘲笑着“竟是长平侯府”、“连花架子都没有的也能叫侯府”之类。


    她两眼通红,盯着席千悦道:“贱妇,如今你可满意了?”


    人群里像水滴入了油锅,再度炸开了。


    “难怪长平侯府破落了,这样的当家主母,啧啧。”


    “也就仗着长辈的名头,欺压儿媳罢了。”


    “这媳妇在府里的日子,想来也是艰难得很。”


    ……


    第35章 出门前没看黄历


    席千悦心里愉快得很:“孟老先生,晚辈名为席千悦,您叫我千悦就好。”


    与这老先生兄妹相称,那她是万万不敢的。


    “我就不耽误你琢磨这棋局了,三日后,我再来。”


    席千悦说完,便带着丫鬟们潇洒离去。


    真是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也不叫上她的婆母和小姑子们。


    想来是被伤到了吧?也不知道回府后要受到什么样的刁难?


    围观群众们个个为她惋惜,看着这席大小姐是个风光霁月般的人物,却嫁入那破落侯府……


    吴氏一行人也讪讪离去,对席千悦恨得要死。


    令她们没想到的是,出了寺庙大门,竟未看到那马车!


    其他哪家不是自家的马车,或是早就租好了的马车?


    这下要如何回去?


    吴氏都要疯了:“这等庶民,竟敢,竟敢戏弄我们!”


    杨瑶连声抱怨:“你们为何不给点定金?竟然自降身段,与那马夫争执!这下好了,傻眼了吧?”


    正说着,只见席千悦的豪华大马车从眼前驶过。


    “站住,给我站住。”吴氏不顾形象,往前疾跑了两步。


    但那马车哪里肯停?


    她们眼见着马车越行越远,终于消失了踪影。


    杨瑶欲哭无泪:“这下怎么回去啊?这么远?难道要走着回去?”


    “席氏这个贱妇!我真想杀了她!”


    杨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推她入水池,她怎么就没死呢?


    若是她死了,她那十万两白银,以及整个库房的嫁妆,是否都能由侯府掌控了?


    真是悔啊,还是太过手下留情。


    杨珞一边艰难往前走着,一边幻想着该如何杀了席千悦。


    只有这样想着,心里头才能舒坦一点。


    “共有二十余里路,难道我们要走回去吗?”


    杨瑶简直是崩溃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吴氏喘着粗气安慰着:“放心,下了山自然能租到马车。”


    这山路宽阔,但也极是难行。


    更让她羞愤不已的,是路过的马车都会有意无意地掀起帘子看她们一眼。


    那都是各府各家女眷。


    她还依稀听到马车经过时,那些压低了的声音。


    “那就是长平侯府的女眷。”


    “真是个厉害难缠的婆婆。”


    “小姑子也是些夹缠不清的……”


    她清楚地知道,女儿们的婚事,会变得更加艰难了。


    若是瘫了的侯爷知道了她们给他丢了这么大人,说不得能从床上跳下来,疾走几步。


    越想这些,越觉得路更难行。


    苍天啊!今日是什么日子啊,出门前没看一下黄历。


    席千悦心情愉悦,回到府里后,吃了点东西,才让人知会一下大少爷。


    “大少爷在府里的话就说一声,不在的话就不用管了。”


    杨兴贤这日在府里,好不容易想着沉下心来看书。


    哪知席千悦的丫环来报:“大少爷,大奶奶告知于你,夫人带着小姐们,因未租到马车,从大妙寺步行回来,怕是艰难。”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