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成亲后三日该回门的时候,他都不曾陪席千悦回来。


    曾氏见到他,也是有礼而生疏的,没有一般的岳母那般慈爱。


    “你来接千悦,她此刻在自己的院子里,可以去看看。今日你们便留在这里用饭吧?”


    吴氏留了饭,恂哥儿好奇地看着这个姐夫。


    他只关心长姐能不能陪他用饭,还不太明白,长姐已经嫁人,要回到别人家。


    杨兴贤从善如流,他此时很想与席千悦重归于好,自然希望借助岳母与小舅子的力量。


    他带着小厮往席千悦的院子走去,阿昌啧啧称赞:“少爷,方才你见到了吗?曾太太的院子,都用软罗纱封了,就怕蚊虫叮咬。”


    杨兴贤自然也注意到了,真是富贵!


    等闲人家,连他母亲都不舍得用这么好的纱来封窗子和门,而他这富贵的岳母,直接把院子封了。


    “看来我这岳母对小舅子真是费尽心血,就为了让这小子在院子里安心玩耍,竟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他心里酸酸的,自己是她的亲女婿,为了一方砚台,对她女儿低声下气,毫无尊严。


    而他那富贵的妻子,理都不理。


    心里刚涌上酸气,阿昌就提醒他:“大少爷,见了大奶奶可要好好的。”


    为了砚台,为了……银子,拼了。


    快要走到院子时,却见几个丫环簇拥着一个妙龄少女过来。


    定睛一看,并不是席千悦。


    那女子深深福身,甜甜叫道:“姐夫。”


    杨兴贤一愣:“你是哪位妹妹?”


    “我是二妹妹席娇娇。”席娇娇用丝帕半掩了脸,看上去娇羞不已。


    席娇娇长得娇软,声音也甜,杨兴贤只觉得身子酥了半截。


    “姐夫你是过来看长姐的吧?长姐最近回娘家着实是勤了些。要我说,既已嫁人了,自然该好好打理夫家才是。”


    这话说到了杨兴贤的心坎里,越看席娇娇越觉得顺眼。


    话说席娇娇长得也很美,脸尖尖的,丹凤眼尾微微翘起,有种说不出的媚意。


    “千悦回娘家也是极好的,我得了空便来接她,看看岳母与恂哥儿。”


    一听到“恂哥儿”,席娇娇笑得有点不自然了。


    明明院子就在不远处,杨兴贤却抓耳挠腮想和这娇娇小姨子多聊一会。


    “对了,你可知绛州澄泥砚?”


    杨兴贤也不指望她知道,只是想找个由头。


    “知道呀,长姐就有一方,是母亲费了好大功夫寻到的。姐夫竟然不知?”


    席娇娇略带惊讶,看起来天真。


    “唉,我得罪了你长姐,她不愿把那方砚台赠与我了。我一个读书人,那砚台是她来说无用,对我来说却有大用。”


    杨兴贤摇着扇子,面带微笑,微微抱怨。


    “夫妻间还说什么赠不赠的呀?姐姐也真是的,在这小事上为难姐夫。我虽没有绛州澄泥砚,但也有一方金星罗纹砚,是我央求了爹爹特意为我寻来。


    我一个小女子,只是闲时写写字作作画,哪里比得上姐夫科考大事?我便把这方金星罗纹砚赠予你吧。”


    杨兴贤又惊又喜,心里也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之意。


    这席家,区区一个庶女,竟也能用这名贵的砚台。虽然不及绛州澄泥砚那般罕见,但也是上等佳品。


    他笑意一敛:“小姨的爱物,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这砚台在我手里,就如明珠蒙尘,反是误了它。在姐夫手里既有大用,它便值当了。”


    于是,原该去席千悦院子的杨兴贤,就跟着去席娇娇的院子了!


    虽然他不敢进院子,只在院门口等着,但阿昌已经紧张得要命了。


    如果大奶奶知道了,会不会在娘家就对大少爷大打出手?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乱想。


    杨兴贤拿到那名贵的金星罗纹砚,对着席娇娇长揖:“多谢小姨相让,来日我定报答。”


    惹得席娇娇一阵娇笑:“快去吧,长姐不会等急了吧?”


    看到杨兴贤离去的潇洒身姿,丫环绿芝有些不解:“小姐,你为何要送给杨少爷这么重的礼?”


    “这个礼重吗?只是些玩意儿罢了。奇怪的是,席千悦竟然变得这么小气,这可是她的相公诶,连方砚台都不舍得。这样一来,她相公岂不是很容易就被其他女人抢走了?”


    这话说得绿芝不敢再接了。


    席娇娇却恨道:“咱们都只是商户之女,她凭什么能嫁入侯府?我长得不比她差,我娘又受宠!”


    绿芝劝道:“小姐,杨姑爷已经娶了大小姐,你也不能再嫁给他了。若只是送方砚台膈应一下大小姐便罢了,其他的心思,还是不要想了,不值得。”


    第32章 像只斗败的公鸡


    这话却说中了席娇娇的心事。


    “我已十五,娘虽然受宠,却也不可能像长姐那般,给陪嫁那么多银钱。我又是庶女,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别说侯府了,就说那举子,寒门进士,也不可能娶我的。只能嫁个商户?我真不甘心……”


    绿芝也叹了口气,二小姐虽说受宠,但是那举人老爷,进士老爷……自然是要和官宦家的小姐联姻的。


    二小姐和玉姨娘,除了有些银钱傍身,比起官宦家小姐,那是毫无胜算。


    “绿芝,你也听说过吧,长平侯府虽是降等袭爵,但杨大少爷袭爵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杨大少爷又是个读书人,已经中了秀才,前程是不用愁的……


    只可惜,我娘不懂得为我筹谋,若是贴些银钱,以后便能做侯夫人,当真是极划算的。”


    绿芝暗想,二小姐真是魔怔了,把这婚姻大事,当成了生意般。


    这边发生的事儿,自然早有丫环报于席千悦与曾氏知道。


    曾氏气得发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庶女就想着勾引自己女儿丈夫!


    这女婿也真不是个好的,也不知道避避嫌。


    “去,让二小姐抄写《女诫》百遍,抄完之前,不准出院子。”


    倒是席千悦安抚她:“娘,何必气恼?我们只管保重自己的身子,抓紧自己的银子,其他事儿不重要。”


    曾氏深深地看着女儿:“你还这般年轻,都是娘害了你,给你找了这样不堪的婚事。在咱们家里,他就敢这般放肆,可想而知,在侯府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听起来,你在侯府大闹了几场,抓住了自己的银子,但女人若是没有丈夫的宠爱……没有孩儿傍身……”


    曾氏越说越伤心,眼泪都涌了上来。


    席千悦趁机给她打了预防针:“娘,假若有一日,我和离归家,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和离哪成?女子和离后,哪还能嫁到好人家?”曾氏却急了,“你好好待女婿,抓住他的心才是紧要的。听娘的,这些银钱,都是身外之物。娘原本也是想着,侯府要靠你的银子,必定会巴着你,紧着你,不会让你受气的。”


    席千悦无奈,原主的娘是这样想的,却不知,人心易变,没良心的人太多了,有些人就是喂不饱的白眼狼。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分辩这些没意思,自己也不知道会在这书里生活多久。


    她面上乖巧地点头,曾氏才松了一口气。


    杨兴贤慢悠悠来到主院,觉得气氛有点怪,但是也没多想。


    曾氏看着他欲言又止,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只让他多吃菜。


    回去时,在曾氏殷切的目光中,杨兴贤也得以上马车。


    “以后不要做这些无聊的事儿,给我造成困扰。”


    他还未坐稳,席千悦就来了这么一句。


    杨兴贤刚绽开的笑容,瞬间冷冻了。


    “你这妇人怎么回事?我不是在给你体面吗?好心好意来接你,还摆出这态度。”


    “呵呵!我不需要你来给我劳什子体面。还有,方才我当着我娘的面没揍你,已经给你脸了。”


    杨兴贤失声叫道:“什么?你还想当着岳母的面揍我?”


    他的声音有点大,在外边跟随着的阿昌脸色都变了。完了完了,大少爷和他小姨子见面,果然被大奶奶知道了。


    席千悦不再说话,把他当成空气。


    杨兴贤也知趣地不去惹他,想到他怀里的砚台,心情十分好。


    若是有机会,以后多在小姨子身上捞点好东西……


    “我二妹妹娇俏可人吧?”


    忽然,席千悦冷若冰霜地出声,吓了杨兴贤一大跳。


    “没没没……就是遇到了,闲聊了几句而已。”


    杨兴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慌里慌张,说完了才想清楚,自己也没怎么着啊,慌个什么啊?


    然而一直进了侯府,席千悦都没再说过话。


    杨兴贤以为这事儿过去了。


    哪知席千悦带着丫环们,一直跟着他,他和阿昌心里发毛。


    一直到了他的院子,席千悦吼了一声:“给我把院门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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