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船正在缓慢靠岸,张柏秋牵着杜叙臣的手上了岸,两人漫步在异国他乡的运河边。


    旁边长椅上坐着的一对白发老夫妇,正看着一份报纸,老太太抬眼看到他们,脸上绽开一个温和而了然的微笑,又低下头继续读报,仿佛眼前这再自然不过的牵手,不过是秋日运河边一幅寻常的风景画。


    九月的阿姆斯特丹浸在午后的柔光里,运河如镜,倒映着两岸老屋斑斓的窗框和屋顶山墙,一扇扇窗后垂挂着花盆,绚烂如缀锦。


    运河边铺着方砖的小街安静延伸,阳光晒过枝桠,在古老的地面上留下跳跃的光斑。


    前方是著名的“花市”,水上漂浮的花摊色彩斑斓,郁金香的球茎堆积如山,鲜艳得有些不真实。


    杜叙臣被一盆盆奇形怪状的多肉植物吸引,拉着张柏秋挤过去看,张柏秋笑着任由他拽着。


    目光扫过那些鲜花和琳琅满目的纪念品,杜叙臣拿起一个画着彩虹条纹的小风车,在张柏秋眼前晃了晃:“我要这个,带回去放阳台。”


    张柏秋挑眉,佯装嫌弃:“太游客了吧?”


    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顺手接过来对着阳光转了一下,小小的彩虹光影便跳跃在两人之间。


    张柏秋一只手拿着小风车,另一只手与杜叙臣十指交缠。


    前方,一家小小的杂货店安静地倚在街角,橱窗内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式瓷器,玻璃杯盏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晕。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脚步便一同转向了那扇挂着铜铃的小门。


    “叮铃”一声轻响,门推开,空气中浮动着旧木头、咖啡和尘土的混合气息。


    店里略显局促,货架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填满各色杯盘碗盏,阳光从高高的气窗斜斜照入,光束中尘埃如微小的星群缓慢飘舞。


    一位白发店主坐在角落的高凳上,目光从老花镜上缘温和地探出,落在他们身上,嘴角随之漾开一丝笑意。


    杜叙臣的目光被架子上两个杯子吸引——它们肩并肩立着,圆润饱满的杯身,一个釉色是初春嫩芽般的薄荷绿,另一个则如深秋暖阳下的杏子,漾着柔和暖意。


    “我要这对儿杯子。”杜叙臣伸手轻轻取下那只薄荷绿的,指尖摩挲着杯壁细腻的釉面,那温润的触感直抵心底。


    张柏秋默契地取下了另一只暖杏色的,杯壁在斜照的光线里呈现出温润的质感。他轻轻翻转杯底,一行细小的花体字刻在那里:“Amsterdam, 2025”。


    两人无需言语,只是抬眼,两人的杯子轻轻一碰,笑意便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彼此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


    “选得真好。”白发店主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传来,他走过来接过杯子,对张柏秋和杜叙臣说:“和你们很配。”


    张柏秋回道:“谢谢。”


    老人熟练地用柔软的纸张将杯子分别包裹,又放进铺着碎纸条的小纸袋里。


    递过纸袋时,老人特意抬眼,朝两人眨了眨眼睛,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无需点破的理解与祝福。


    推开店门,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


    运河的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拂过脸颊,纸袋轻轻碰触着他们的腿侧,杯中的暖意仿佛隔着纸袋透出,无声熨帖着掌心,也熨帖着两颗心。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在古老的方砖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注定要紧紧交缠的藤蔓。


    纸袋里那两只依偎的杯子,是这寻常巷陌里的烟火气,是这平凡杯盏中盛满的、无需向世界宣告的安稳余生。


    走累了,他们随意钻进运河边一家小咖啡馆,狭窄的店内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烘焙出来的香气。


    他们挤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分享着一块苹果派,杜叙臣的指尖沾了点奶油,张柏秋很自然地用纸巾帮他擦掉。


    窗外,运河波光粼粼,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叮当作响,各色行人步履匆匆或悠闲自在。


    在这个以宽容闻名的国度,他们的亲密无需刻意隐藏,也无需高声宣告。


    它就像运河里的水,自然地流淌着,成为城市脉搏的一部分,被阳光温柔地包裹着,平静而安然。


    张柏秋抿了口咖啡,晃了晃手腕,透过玻璃花窗,腕表折射出五彩的光,映在杜叙臣的手上。


    杜叙臣好奇的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光,打量着周围的彩绘玻璃:“这块玻璃可以反射出蓝色的光。”


    张柏秋看着他说:“教堂里的玫瑰花窗可以变换七种光。”


    杜叙臣吃惊的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张柏秋握着他的手说:"明天下午有小雨,我们去圣礼教堂,我告诉你玫瑰花窗如何在雨天变换七种光。”


    第113章 心跳


    上午的学术研讨会结束后,张柏秋回到酒店,液晶屏幕的光在房间里明明灭灭,映着沙发上依偎的人影。


    张柏秋脱掉身上的外套问:“上午怎么没出去玩?”


    杜叙臣咬了一口手上的薯片,抱怨道:“太累了,你们医院里的家属全是女的,就我一个男的,还有那个柴越,一直叫我讲咱俩的爱情史,我都讲两天了,嘴都快秃噜皮了。”


    张柏秋走过去手指轻轻搭在杜叙臣的手背上,笑道:“那确实累够呛,我给你按一下?”


    张柏秋精准的给他按着肩颈,杜叙臣舒服得骨头缝都发酥,懒洋洋地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杜叙臣的目光黏在电视里正上演的《仁心圣手》。剧情正到高潮,男主角顶着张英俊的脸,白大褂衣襟潇洒地敞开着,露出里面剪裁精良的衬衫,步履带风地穿梭在人来人往的病房走廊。


    杜叙臣正被这“专业”的帅气迷得七荤八素,他脑海中幻想着到张柏秋穿白大褂的样子,他应该比男主角更帅。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张柏秋,“你也会这样查房吗?”


    “不会。”


    杜叙臣摸薯片的手顿在半空,他茫然地眨眨眼,“为什么?”


    张柏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吐出几个字,音调不高:“无菌原则,白大褂不能敞着穿。”


    “啊?”杜叙臣说:“我还觉得这样挺帅的。”


    “原来你喜欢制服的诱惑。”张柏秋极其危险地向他挑了一下眉。


    “……” 杜叙臣假装没听见,继续看电视里帅得惨绝人寰的男主角。


    剧情很快推进到紧张时刻,女主角跪在急救地板上,双手交叠进行心肺复苏。镜头给了她满是汗水和决绝的脸庞特写,动作充满了悲壮的美感。


    杜叙臣刚悬起的心还没来得及为剧中人揪紧,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清晰的、从鼻腔深处发出的冷哼。


    张柏秋淡淡的看着屏幕,说:“按压速度太慢了,这速度,是生怕阎王爷业绩不达标吧。”


    杜叙臣第一次见如此犀利的张柏秋,语气冷漠无情,情感毫无起伏。


    杜叙臣抱着薯片笑倒在沙发上,“本来打算借着电视剧了解一下你的工作日常,没想到你也会吐槽别人。”


    张柏秋看着电视剧里不合理的医疗剧情说:“换个剧看吧,我不想找茬。”


    杜叙臣觉得他实在太可爱了,不管不顾地扑到他身上,“这是偶像剧!偶像剧懂吗?要的是帅!是美!是苏断腿!不是心肺复苏指南!”


    张柏秋的身体被他压倒,“苏断腿?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他拿起手边的遥控器将剧情倒退了一点,然后按了暂停键,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吐槽道:“你看看,氧气面罩都给病人戴反了。”


    杜叙臣看不懂,但看到张柏秋无奈的样子他就想笑,“我好像找到了看这部剧的乐趣。”


    张柏秋问:“什么乐趣?”


    杜叙臣说:“看你吐槽剧情我就觉得好笑。”


    “你这是纯纯折磨我。”张柏秋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杜叙臣的鼻子,“那你得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杜叙臣问:“怎么补偿?”


    张柏秋没接话,他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杜叙臣忍不住笑了,他知道张柏秋又要吐槽剧情了。


    “薯片没收,”张柏秋实在看不下去了,“少吃高钠高脂的垃圾食品,至于补偿嘛……”他故意停顿,摸了摸杜叙臣的左边的胸膛,看着杜叙臣缓缓地说,“你……用心跳补偿我。”


    毫无预兆的情话让杜叙臣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心脏。


    咚咚!咚咚咚!


    沉重、急促、毫无章法的心跳,像是胸腔里困住了一匹失控狂奔的野马。


    张柏秋微温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这个流氓又在勾引他。


    张柏秋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心率,”他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专业术语特有的冷静,却又被那含笑的语气搅得暧昧丛生,“目测……远超窦性心动过速的标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杜叙臣剧烈起伏的胸口,“这位先生,这临床表现,”他顿了顿,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杜叙臣,“是典型的‘偶像剧男主近距离接触应激综合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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