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这边,狗是两个马仔牵出去的,却是林怀乐送回来了。
带着狗回到肥邓的住处,同正在看剧的肥邓打声招呼,林怀乐便像来到自己家一样,牵着狗进了浴室。
放水替狗冲凉,擦洗吹干,好一通忙碌,林怀乐这才走到了肥身边,准备替肥邓去倒茶。
肥邓拿起遥控器,将电视声音调小。
“阿乐,这是在你出来选之前,我最后一次帮你。
你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把德成街,庙街,连带砵兰街那边的生意打点打点。
来年开年,就算比不过大D,也不会有人说你们实力相差太大了!”
林怀乐简直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但表面还得做出一副镇定的姿态。
“邓伯,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我阿乐一定铭记于心!”
“少来,帮你就是帮社团,社团要发展,九区堂口齐头并进,哪一家独大都不是好事。
你用不着谢我,明年接了棍子,别忘了把答应我的事情做到就行了!”
面对林怀乐,肥罕见的吐露了心声。
不过他这个人就显得挺矛盾的,言语中有些既要又要的意味。
说什么不想看到一家独大的事情发生,在和联胜大搞什么平衡之术,打压强的,扶持弱的,一心巩固自己在和联胜绝对的话语权。
却又想睇见社团有人能踩进尖沙咀!
这和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有什么区别?
林怀乐自然清楚肥为什么要帮自己,不过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摆到明面上来说的。
替肥邓把茶斟好,林怀乐这才坐了下来。
开口道:“邓伯,就这么把阿笑他们踩下来的地盘拿走,他们会不会不服啊?”
“不用管他们服不服,以后你要接龙头棍,要带人打进尖沙咀,到时候发号施令,更加会有人不服!”
肥邓端起茶水润了润喉咙,又继续说道。
“吹鸡那边我已经替你搞定了,他会把近半年的公账全部拿出来,全力支持你们去和东星开打!
你要搞清楚,这次我们和联胜死了两个分区领导,连带一个分区领导被枪击,这一仗打得好,就是扬名立万。
打不好,你要遗臭万年!”
林怀乐连连点头,耐心等肥邓说完,跟着应声。
“邓伯,单靠社团那点公账,只怕......只怕不够和东星死磕的啊!”
“那就通知九区堂口,全部开仓放粮!
吹鸡没面子,就由我出去和那些老家伙做说客,了不起我带头把棺材本先掏出来,全力支持你们!
即便打到不可收拾,我会出去和骆驼谈,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肥邓心里虽然藏着自己那些把戏,但不难看出,这次他是真的动怒了!
眼见肥邓要自掏家底出来,林怀乐不好再做声。
心中盘算一番,随后起身向肥告辞。
“邓伯,这段时间记的差佬一直在盯我们,不方便即刻开打。
我看还是先找林笑如商量商量,策划个方案出来先!”
肥邓只眯起眼睛点头,示意林怀乐去忙他的。
林笑如此时并没有返回海防大廈那边,而是选择去了深水埗,在官仔森的灵前上了炷香。
自打白天枪击事件发生之后,林笑如便觉得自己有必要养成一个习惯。
每天早中晚都得花上个几百积分,向系统询问一番有没有人打算谋害自己。
正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而不习乎?
早上是否有人要害我,晌午是否有人要害我,晚上是否有人要害我?
身边的人和我打交道,有没有不忠诚的,朋友之间,有没有背信弃义的,知道了之后,是不是要好好温习践行经验,将这种隐患彻底杜绝?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笑哥,这次的事情,你打算点做?”
在官仔森的灵前上完香之后,吉米仔披麻戴孝,朝林笑如行家属礼。
被林笑如搀扶起来之后,吉米仔就直接问出了这句话。
今番躲不过去,分区话事人的担子,终究还是压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担子挑起来了,那就要有分区话事人的作风,于是,吉米仔首先关心的是——如何替官仔森报仇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吉米仔如果知道干掉官仔森,就是站在他面前,带他做仓储物流生意的林笑如之后,会作何感想。
林笑如很是淡定。
“没什么好讲的,我打算直接干掉白头翁!”
吉米仔不禁皱紧了眉头,朝着空荡荡的灵堂扫了几眼,最后开口道。
“今晚邓伯找你,他那边怎么个态度?”
“邓伯?”
林笑如闻言,浅笑一声。
“邓伯让我把庙街的地盘分一半给佐敦,然后让我和佐敦齐头并进,一并踩进砵兰街。
他的意思很明显,并不打算把事做绝,地盘踩回来有个交代,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了!”
吉米仔闻言,脸色稍稍好看了点。
虽然一门心思做生意,但吉米仔清楚社团是自己的护身符。
今番既然要在深水埗话事,那就要把忠义的姿态拿出来。
说实在的,他对官仔森只有这么多感情。
如果肥邓那边施压,硬要他替官仔森报仇,到时候又出钱又出力,还要被差佬盯,那才叫真正的恼火。
听闻肥邓那边根本没有Care自己,吉米仔乐得清闲。
“笑哥,晒马开片的事情我不在行。
这次替森哥报仇,就全拜托你了,但凡有要用钱的地方,只管开口和我说!”
话音刚落,便听到外边响起揸数佬汇报帛金的声音。
二人自灵堂回头望去,发现是林怀乐带着细佬,过来送花圈了。
此时林怀乐正大步往官仔森的棺椁前走来,要给死于急性金属中毒的官仔森上一炷香。
吉米仔则是跪低在一旁行礼,直到林怀乐把他搀扶起来,这才开口。
“乐哥,好多人都说森哥着红鞋,你今晚能来送他一程,真是让我意外!”
“别这么说,人死债消,阿笑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林怀乐附和一声,拍拍吉米仔的肩膀,随后转身看向了一旁的林笑如。
他没有做任何铺垫,直接开口了。
“阿笑,我知道邓伯让你把庙街的地盘给我,你心里不舒服!”
林笑如嗤笑一声:“算了吧乐哥,佛面刮金的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做。
谁叫邓伯器重你,我们这些做小的能说些什么?”
林怀乐不免干咳一声,声音也跟着压低。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都当你这次是雪中送炭。
明年我和大争棍子,如果贏了,到时候有好处一定不会忘了你们观塘!
我要带着社团打进尖沙咀,到时候那边的睇场生意,我们一人一半。
熬到我这届退休,以后你资历够了,我全力支持你坐庄!”
对于林怀乐画出的这张大饼,林笑如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不是飞机那个傻仔,一个大饼来来回回能吃两年。
还什么打进尖沙咀,退休之后全力支持自己坐庄。
有他林笑如在,下届话事人,能不能做的上还得两说!
不过林笑如眼下自然是不会和林怀乐去说这些有的没的,知道林怀乐是来要庙街的场子的,索性直接开口。
“乐哥,庙街那边的场子里,我也不是不给你。
就是这些场子,是我出钱出力,冒着挨子弹的风险拿下来的!
你要想分一半没有问题,但我有个条件,你做不到,我不钟意把地盘分给你!”
林怀乐一愣:“什么条件?”
“今晚你我两家一起出人,往砵兰街插旗。
我不想再看到到时候我把事情办妥了,你乐少带人过去溜达一圈,就把地盘给接手的事情发生!”
此话说得林怀乐不禁老脸一红。
“阿笑,不要这么冲动!白天才发生的枪击案,现在那边到处都是差人盯着。
你现在过去插旗,那和排着队去给差佬送业绩有什么区别?”
“怎么,乐哥你怕了?
怕了就即刻回去同邓伯讲,这一票你不打算跟了!”
林笑如说着锁紧了眉头。
“那差佬要是天天都在那边盯着怎么办?是不是我这个仇就不用报了?
我就是要同呢班东星仔玩嘢,合着乐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被人用枪打的不是你!”
被林笑如架在火上,林怀乐退缩不得。
正当林怀乐不知道如何回应之际,好在灵堂外头传来一道笑声,及时给他解了围。
吉米仔不禁恼火,谁大晚上敢在官仔森灵堂前面搞事?
灵堂上的人定睛看去,只发现一个梳着二八边分,体态修长,身穿白色西装的男子,正带着一众马仔往灵堂内走来。
这男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在他带人闯入灵堂之后,当即有在旁边负责盯梢的记差人跟了进来。
不等林笑如这些人问话,这差人就指着来人的鼻子一阵训斥。
“雷耀扬!你大佬还在班房里头关着呢,是不是想进去陪他?我警告你今最好不要搞事!”
来人正是东星五虎之一的雷耀扬。
此人面色倨傲,只朝着拦在自己跟前的差人笑了笑。
“阿sir,我哋只是过来上柱香,解释一点误会。
你放心,没有人敢在你哋阿sir面前搞事!”
言耀扬孤身上前,正准备踏足灵堂,却被吉米仔带着群细佬挡住,伸手往其胸口一推。
“这里不欢迎你们东星仔,出去!”
“乜嘢?你大佬不是被我们铲掉的啦!
阿sir都没拦着我们,够证据的话,早把我们钉死了,是不是呀阿sir?”
被吉米仔推的一个趔趄,雷耀扬倒也不恼。
只是扭头看向方才进来的那个记差人,洋洋得意询问了一声。
这差人只一声冷哼,并未多说什么。
旋即,雷耀扬走到林笑如跟前,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林笑如,以后在油麻地,我来同你玩!”
林笑如懒得搭理面前的雷耀扬,仗着有记差人在这边执勤,这家伙装模作样,都不知道他在嚣张些什么。
他自把目光看向吉米仔身后的那群细佬,开口道。
“你们中间,有没有人单方面看他不爽,想打他一顿的?”
吉米仔闻声,当即会意。
“打人最多俾关几天,一会直接跟阿sir走,保金我来替他出!”
此话一出,一干早已按捺不住的打仔当即上前。
不管官仔森生前如何废柴,来人灵堂搞事,就是江湖大忌。
雷耀扬眼见自己被围了起来,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把目光投向了方才喊话的那个差人。
“阿sir,他们要搞事,难道你不管啊?”
这差人只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旁。
“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顶你个肺!"
“扑街,打死你啊!”
“你来同我含捻啦!”
登时,一干打仔摁倒雷耀扬,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东星那边的打仔有意上前助阵,却见门口的差人把枪拔了出来。
直到雷耀扬这边惨叫声渐起,这差人才大喊一声。
“好了,差不多得了!”
吉米仔也知道当着差人的面,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难堪。
连忙上前喝退了一干打仔,再看雷耀扬,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乳白的西装上,满是成片成片的脚印,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再不似刚才那副拿腔作调的姿态,显得狼狈至极。
“山水有相逢,林笑如你给我等着!”
跌跌撞撞跑到门口,雷耀扬这才敢回头指着林笑如的鼻子,撂下一句狠话,随后带着人迅速离开了这边。
睇见东星仔全部走了,记的这个差人才收了枪,走到林笑如身边。
他上上下下打量林笑如几眼,没有废话。
“我知道劝你没用,但还是要把话带到。
上头交代我们做事,你敢乱来,也照样抓你!”
林怀乐当即凑到林笑如身边,拉扯了林笑如的胳膊一下。
低声开口:“阿笑,我没有在骗你,不要意气用事啊!”
林笑如半晌无言,也直勾勾看着这个差人,两人眼神激烈对视。
良久,林笑如才再度开口。
“那阿sir就多准备两副手铐,今晚十一点,砵兰街那边准时开工!”
“扑街!你最好是在和我放狠话!
今晚敢去玩嘢,我保证让你细佬走进砵兰街的机会都没有!”
林笑如搂住林怀乐的肩膀,接着就是一声冷笑。
“随意喽!我哋和联胜各区堂口连枝同气,抓了我,还有兄弟在外边帮我顶着!”
这差人被林笑如气得不轻,转头就看向一旁的林怀乐,顺带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手铐。
“你是不是也钟意同他一起搞事?”
林怀乐赶紧摆手辩解。
“有啊阿sir,这......这怎么可能......”
自深水埗返回海防大廈的时候,太保开着的是一台老款马自达。
之前那台二手奔驰跟着官仔森一起报废了,一时间仓促没来得及换车,林笑如坐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行驶途中,太保不免找起了话茬。
“笑哥,当真要意气用事,今晚带着佐敦去砵兰街插旗啊?”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不是啊,我就是担心......唉,你去插旗,乐少今晚一定不会跟的!
到时候记把你带进班房,乐少一个人在外头搞风搞雨,便宜不全让他占完了吗?”
“只怕这风雨太大,他一个人顶不住!”
林笑如说着摇下马自达的车窗,点了支烟,继续说道。
“太保,砵兰街那边的生意,我早先就做好计划,要和火牛去做的。
接下来油麻地会发生很多大事,我要去差馆躲几天清闲。
晚点回到家里,我有一些事情要和你交代,你务必确保每件事情都不要出现任何纰漏,明白吗?”
太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当下打起精神,郑重点头。
林笑如深吸口烟,展望车窗外头的夜景,不禁会心一笑。
“等我从差馆出来之后,一切都雨过天晴!”
晚十点半,砵兰街的一家夜总会里头。
花弗此时带着一干细佬,正在守在一间包厢外头等候。
雷耀扬此时正在包厢里头唱歌,唱的还不是卡拉OK里头的那些流行曲,外语歌来的,还是雄浑的男高音。
不得不说雷耀扬虽然是装了点,但在音乐方面还是有些造诣。
不过花弗此时听得却大为不爽,当下就和身边的细佬吐槽。
“我屌他老母的,你看他被打成这副屌样,都什么时候了,还躲在包间里头唱歌!
真不知道本叔是怎么想的,找他来油麻地主持大局!”
包厢里头的雷耀扬似乎听到了花弗的吐槽,歌声当即戛然而止。
花弗赶紧收声,包厢大门旋即被雷耀扬推开。
“进来!”
招呼花弗进入包厢,雷耀扬又重新把门关上。
在沙发上坐低下来,雷耀扬又端起了一杯醒好的红酒,凑到鼻尖嗅了嗅。
“和联胜的人,今晚还是执意要过来开打?”
“耀扬,人都已经从德成街那边开过来了!”
“不要惊,有记这么多差人在附近守着,打不起来。’
雷耀扬倒是一脸的淡定,旋即啜饮一口红酒。
正了正色,同花弗说起了正事。
“打听到了吗,现在可乐被差人关在哪个医院里头?”
“打是打听到了,他被关在玛嘉烈医院,二十四小时警岗,没法杀人灭口的!”
雷耀扬放下红酒杯,摇了摇头。
“本叔的意思是,可乐必须要死!
这边的事情你负责一下,有差佬陪在他身边,就在那些医生、护士身上多下下功夫。
我不想明天本叔从班房出来,还听到可乐活着的消息!”
花弗白了雷耀扬一眼。
“事情都交给我去做,那你干什么呢?”
“我?”
雷耀扬冷笑一声:“我当然是替本叔把在黄竹街开枪的那伙人刮出来!怎么,你觉得你脑子够醒目,愿意和我换个差事做做?”
花弗闻言,当即摆手表示拒绝。
倒不是他不够胆去刮这些枪手,这伙枪手来的极为离奇。
不怪白头翁觉得这些枪手是骆驼找来的,就连花弗,也大致认为这是东星内部两个大佬的内斗。
就怕自己到时候刮出什么不得了的内幕,上头的大佬斗法,殃及他这条池鱼。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十一点。
林笑如今番是亲自督阵,带人来到的砵兰街。
不出意外,佐敦那边选择装死,根本没有派人过来。
O记的何志勇坐在车内打了个哈欠,睇见林笑如过来,不免浅笑一声。
当即点了支烟精神精神,同揸车的下属招呼道。
“他还真是言出必行,也好,早点带回去,省得大家今晚继续熬夜加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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