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山的一处屋邨内,陈浩南和山鸡几人正坐在一间昏暗的居室里,几兄弟埋头抽烟,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地上的烟头散落了一地,陈浩南看向几个兄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B哥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出个人和他去德成街跑一趟。
社团那边给他很大的压力,这次他真的顶不住了......”
此话一出,苞皮当即神经质的跳了起来。
“南哥,B哥这是打算交人,我不去,我真的不想死诶!”
他现在一提起德成街,就想到大天二那边横死波楼厅的惨状。
一旁的山鸡不禁恼火,叼着烟起身就给了苞皮一巴掌。
“他妈的,砍人的时候不说怕事,被人砍就知道不想死了,这副龟样还出来混个屌的社团,孬种!”
苞皮挨了一巴掌,更是一脸蛋散样。
“是,我是孬种,做孬种好过下去卖咸鸭蛋!”
“别吵了!”
陈浩南心烦意乱,当即朝着二人哄了一声。
旋即把目光落到最得力的山鸡身上,虽然没有做声,但意思很明显,他想听山鸡的主意。
山鸡埋低脑袋,重新坐低下来。
捏着烟狠狠吸上一口,继而开口。
“浩南,要不我们跑路吧?我有个表哥在台岛混得不错,出去避避风头,好过让B哥难做!”
苞皮闻言,当即来劲。
“还说我是孬种!你不一样怕死?什么让B哥难做,你跑路他就不难做了?”
“闭嘴啊扑街!"
山鸡直接将烟头弹到苞皮那张肥脸上,表情凶狠,登时慑住了苞皮。
旋即他又放缓语气,对陈浩南说道。
“浩南,这两日,铜锣湾的兄弟们都说我们躲起来扮龟。
我们在铜锣湾已经没法继续混了,这次和联胜那边又砸几百万下来,如果跟着B哥去德成街,肯定是凶多吉少啊!”
陈浩南皱眉开口。
“山鸡,都跑路了,把B哥架在火上烤?
还记得当初跟B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还讲不讲义气!”
“我当然讲义气,不讲义气,我还坐在这里和你说这些?又不是第一次跑路,早坐船走了!
别傻了浩南,我们跑了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无非是让B哥掉点面子。
和联胜不是开银行的,我不信他们还能继续打下去,跟着B哥去德成街,不死也残,这才是真的让B哥难做!”
山鸡情绪稍显激动,大佬B这些心腹之中,他确实是跑路次数最多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凡事都讲个缘由,别看山鸡现在风流成性,年少时脑热,也曾差点结婚。
但大佬B这个扑街,偏偏趁他结婚的时候喊他去砍人,山鸡有意推辞的时候,大佬B偏说什么兄弟义气重要,还是结婚重要这种瘟话。
这他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架得年少轻狂的山鸡,在婚礼前夕不得不丢下新娘跟着他去砍人,最后自己被迫到离岛上躲了好几个月,婚事跟着也黄了。
事后虽然回到了铜锣湾,但大佬B依旧没有什么表示,他付出不少,也只在铜锣湾捞个替杜老志泊车的生意!
自此之后,山鸡虽然还认阿B这个大佬,那份对大佬B的忠义却少了三分,眼下选择跑路,他自然是最没有心理负担的。
陈浩南不知道山鸡的选择才是唯一的正解,听闻山鸡这番话,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失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摘下手腕上的那只A货劳力士,递到山鸡面前。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已经害死大天二了,不要说我再连累兄弟。
你们都不想去,那就由我跟着B哥去把这件事情摆平。
山鸡,戴着我的表去台岛,发达了,别忘记回来看看兄弟。”
“浩南!”
山鸡当即急眼,他可以不care大佬B,但陈浩南这个手足兄弟,他是真的放在心里。
“别说了,记得保重!”
见山鸡不肯去接这只表,陈浩南便抓住山鸡的左手,将这只高仿劳力士硬套在他的手上。
随后拍拍他的肩膀,明明是自己惹出来的祸,此时偏要装作一副情深意重,义薄云天的样子。
言罢,只留给几人一个苦情的背影,大步朝着房屋外头走去。
天水围这边,林笑如躺在高坡上,并没有选择离开。
经过飞机一上午的忙碌,八百万积分终于差不多凑齐了。
就在林笑如猜测什么样的情报值八百万之际,丢在身边的手提电话再度响起。
摁下接听键,串爆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阿笑,跑哪里去了?”
“在外头散心啊!”
“别散啦,你已经名震港九,回来吧,大佬B那边和我通电话了,他愿意去德成街摆个和头酒,顺便给你个交代!”
林笑如不禁会心一笑:“这么快?我还以为他要再撑一段时间呢。”
串爆那边有些不悦。
“能不快吗?一天时间几百万劈头盖脸砸下去,铁人也得被砸低头了!
扑街仔,扬名立万归扬名立万,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你干脆开多一家保良机构,专程去做慈善算了!”
林笑如只是笑笑,没有去接串爆这个话茬。
接着他将话筒靠近嘴边,大声讲道。
“阿大,我就不回去了,你同飞机讲,就说这次是为了他!
让他去德成街接大佬B那杯和头酒,酒怎么喝,要个什么样的交代,让他自己看着办!”
串爆那边明显愣了愣。
“衰仔!你认真的?这杯和头酒值几百万,你留着给个细佬喝?”
“大佬B不是神仙,饮他杯和头酒不能长生。
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啦,我这边风声很大,先不和你聊了,回见!”
晌午时分,串爆于志和街的茶楼,会见了飞机。
这个刚从铜锣湾回来的后生仔,此时正激动的红光满面,见到串爆,一声阿公喊得是掷地有声。
“飞机,坐!”
招呼飞机在对面坐下,串爆再度开口。
“一天花几百万,过不过瘾?”
“过瘾!替笑哥做嘢,死了都值!”
飞机想也没想,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串爆见状,也只是一声浅笑。
“现在还有更过瘾的,你大佬这次要撑你到尾,他话大佬B在德成街摆的和头酒,让你去接!”
“啊?!”
飞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原先林笑如拿五百万出来给他响朵,他就觉得不能再夸张。
眼下这个出风头的机会,也要让给自己?
串爆知道飞机脑子不灵泛,当即开导。
“自我加入和联胜那天算起,已经在社团里混了四十多年了。
把细佬当马楼的大佬见过,把细佬当亲儿子的大佬也见过,不过还从未见过哪个大佬为替做小的出口恶气,一天之内能砸五百万出来的!
飞机,我要是你,有朝一日发达了,就去给你大佬立个生祠,日夜烧香拜一拜!”
飞机目光闪烁:“阿公,我这条命就是笑哥的!”
串爆只是摆手:“没用的话少讲,喊你过来,就是要叮嘱你一番。
你大佬一门心思想做他的正行生意,就算是慈眉善眼的菩萨,也要有护法的怒目金刚!
这次去德成街接和头酒,太张狂了不行,太软了更不行!
阿笑要撑你出头,你做事就必须把控好一个度,万世荣光你受了,万世灾劫你更要挡得住!
今天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做错一点,都叫人家笑话林笑如撑了个废柴,听得明白吗?!”
飞机闻言,当即锁紧眉头。
半晌,他起身郑重朝着串爆点了点头。
“阿公,我知道该怎么做!”
“去吧!”
德成街的寻味酒楼,此时已经被大佬B包场。
一群好事的社团人士围在酒楼里头,评头论足,议论纷纷。
大佬B坐在二楼的一处会客厅,脸色显得非常难看。
一旁的陈浩南更是差点把头埋进裤裆里,从在慈云山踢波,跟了大佬B那天起,没有哪天感觉像今天这么丢脸过。
“飞机哥来了!”
“飞机哥!”
忽然,楼下传来一片和联胜打仔山呼海啸般的呼声。
飞机自酒楼外头走进,感受这种众人景仰的欢呼,一时间觉得步伐都有些飘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今时今日,他终于成了!
从今天起,他飞机的朵在油尖旺也有了分量,以后不管在哪搵食,做小的必须称他一声飞机哥先!!
背着手来到二楼,飞机收敛起自己得意的眼色,睇见起身相迎的大佬B,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说,直接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大佬B率先开腔。
“做小弟的冒冒失失,是我这个做大佬的管教不严!
今番当着各位江湖兄弟的面,我洪兴大佬B,便给和联胜兄弟一个交代!”
说着他朝着飞机抱了抱拳,又转身,朝着一众看客抱了抱拳。
飞机冷哼一声,直接伸手扯开自己衬衫,露出了胸膛那道骇人的刀伤。
“你细佬跑到和联胜的地盘我,喝杯酒说几句场面话就想过去了?
大佬B,敬你是前辈才给你个摆酒的机会,你要是想敷衍了事,我现在也插你一刀,改天也去铜锣湾给你摆酒谢罪!”
“不必劳烦!是我哋洪兴仔有错在先,一定不让你难堪!”
大佬B转身,说着把手探向桌上摆着的金猪,扯下上面的刀叉,连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将刀叉插进自己大腿!
随着大佬B面色一青,旋动手中的刀叉,然后咬牙用力拔出,一般鲜血自腿部飚射而出,大佬B终究无力瘫坐在椅子上。
哐当一一
刀叉掉落在地板上,陈浩南当即起身,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大佬B。
“B哥!!”
“浩南,坐低!”
大佬B咬牙,示意陈浩南坐下,随后看向一言不发的飞机。
“兄弟,这杯酒,饮还是不饮?”
飞机不语,只是打量了一旁的陈浩南几眼。
继而开口道:“砍我这一刀,算是你还了,现在该算算你们踩进德成街搞事这笔账了!”
大佬B为之一怔:“你想怎么算?"
“简单!”
飞机说着起身,朝身后一个马仔招了招手,马仔当即递来一条钢管。
握着这条钢管,飞机踱步到陈浩南身边。
冷语道:“那晚哪只手拿得刀,就伸哪只手出来!”
话音刚落,一群围在会客厅的和联胜打仔当即齐刷刷上前一步,气氛当即凝重起来。
陈浩南扭头看向飞机,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畏惧,却迟迟不愿伸手出来。
“伸手!!”
随着飞机将钢管用力往桌上一敲,周边一众和联胜打仔也齐刷刷大喊。
“伸手!!”
数十人的吶喊直震得大佬B耳膜嗡嗡作响,大佬B终是朝着陈浩南点头。
“浩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陈浩南知道今天这一劫断然躲不过去,直接把右手伸到飞机面前。
唰——砰——
在陈浩南右手伸出的那一刹那,飞机当即挥起钢管,结结实实落在陈浩南的右臂处。
只听到咔嚓一声骨裂响起,随后便是陈浩南翻到在地,抱臂痛哭的哀嚎声。
哐当一一
飞机直接将手中的钢管丢落在地,毫不含糊,直接抓起大佬B倒好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饮完这杯酒,他又横起袖口擦了擦嘴,旋即环视一圈在场的社团人士。
“在场的,不管是不是和联胜的都给我听好了!
我系飞机,和联胜分区话事人林笑如个细佬!今天卖我大佬个面子,饮咗洪兴的这杯和头酒!
以后谁要再敢在我们的地盘搞事,有一样算一样,全部给它算作刀口债!!”
丢下这句话,飞机看都懒得再去看大佬B一眼,只大手一挥,带着一众和联胜打仔浩浩荡荡离开了酒楼。
不得不说,飞机脑子虽然不好使,但绝对是一个颇具凶性的社团恶仔。
以前没大佬钟意,再也没人把他当盘菜。
现在跟了个有钱还钟意撑他的大佬,就如同一条癫狗装了副钢牙,在场的那个睇见,都感觉骨子里冒出一股寒意。
直到和联胜的一众打仔悉数散去,大佬B带来的几个细佬才飞身上前,搀扶起大佬B。
“B哥!我们送你去医院!”
“我不打紧,赶紧送浩南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把手接回来!”
大佬B一瘸一拐起身,戏都演到这个份上了,横竖自然要把忠肝义胆演到底。
只叮嘱一众打仔搀扶起痛到快要昏死的陈浩南,赶紧把他送去医院医手先。
......
天水围这边,积分到账,林笑如终于获得了自己这个梦寐以求的情报。
“系统,帮我查询地政在天水围一带开发项目的详细内容!”
【查询成功,本次查询需要扣取800万积分,是否支付积分获取情报?】
“是!”
【积分扣取成功,当前积分余额:87000.
港岛地政总署对天水围的开发规划如下——
自去年三月份,为缓解港岛住房压力,地政便对天水围这边敲定了开发方案,核心目标是填塘造地。
其规划开发面积高达490公顷,首期填塘造地规划为78公顷。
首期规划为天水围发展公司签约,计划敲定一个月后,填平天水围一带的虾塘,填塘加征地费用,累计开发资金暂定为9亿港币。
不过天水围发展公司为了节约成本,联合地政总署抛出烟雾弹,诱导部分地产商在天水围东南部进行购地投资,误导多数投资者认为天水围的开发重点在靠近南交通枢纽的荒地,达到低价收购虾塘的目的。
天水围发展公司已经做过财务统筹,准备于七月初大量收购虾塘,此举可以节省大约8000万的开发资金。】
仔细听系统阐述完情报,林笑如心中大致有了个底!
他当即起身,站在高坡上,先是朝着西部成片的虾塘展望一番,旋即又扭头看向了一里之外,荣光置业囤积的那块荒地,当即了然于胸!
港岛人口密集,地价高居不下,说是往海里填一捧土,对应的就是一寸金也毫不为过!
地政那边发布新界开发指标,应该是故意漏出些什么情报,让荣光置业这些地产商误以为天水围的开发重心会逐步推进。
故而荣光置业大手一挥,直接在靠近青山公路的地界囤积了一块荒地。
其实不然,地政总署大致是要这些地产公司把地挖平,一方面保证填塘的大型重工机械能够顺利入场,一方面也让这些地产商帮忙造势,让天水围这一带能顺利发展起来。
但是显然,地政的开发重心不在荣光置业的囤地那边,程荣光要想在那边进行开发,根本得不到地政那边的任何补贴!
思来想去,林笑如觉得还是先不要去程荣光考虑问题先。
自己砸了八百万的积分,眼下有个转手就赚八千万的机会,自然是一刻也不能耽搁。
于是他不再拖沓,只一路小跑来到车旁,发现戚京生靠在车内呼噜震天,只有太保斜靠在驾驶室内,拿着一份咸湿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笑哥,散完心了?”
见到林笑如折返,太保当即放下杂志,笑着朝林笑如打起了招呼。
“别废话,赶紧揸车,去找元朗的高佬!”
戚京生被惊醒,一时间揉着眼睛,含糊朝上车的林笑如问了一声。
“老板,怎么在这鬼地方待这么久?”
李向东挨着戚京生挤了挤,给林笑如腾出一大片空位,旋即一巴掌拍在了戚京生的脑壳上。
“闭嘴啊扑街!让你给老板做保镖,夜夜都往外头跑!
再这么懈怠,你直接收拾东西滚回去算了!”
元朗朗屏一带,便是高佬的地。
这还是林笑如第一次来高佬的地盘,只走过一遭,才知道高佬堂堂一个分区领导,为什么当初会落魄到找自己借钱。
这地方实在是没什么油水好捞,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高佬手上最赚钱的生意,居然还是乡下的几个猪场。
和高佬通完电话,确定高佬的地址,太保很快把车开到朗屏一处猪场饲料站附近。
下了车,便睇见几个壮汉打着赤膊,正在一处钢棚下面,热火朝天的铲着一堆精饲料。
“喂!高佬在不在?”
下了车,林笑如便朝着配料棚那边喊了一声。
当即有个满脸横肉,身穿肥大花色衬衫的细佬朝这边张望一眼。
睇见林笑如,先是疑惑打量一番,旋即朝着林笑如比起了个古董手势。
“小弟元朗大头,敢问兄弟找我大佬何事?”
他这副做派,是古早和联胜自报家门身份,表示自己是社团四九仔的手势。
其实用不着他自报家门,林笑如睇见他这副古板的做派,就知道他是高佬的头马大头无疑。
当下也懒得啰嗦,直接开口道。
“我系观塘区话事人林笑如,和你家大佬约好了讲茶。
废话少说,赶紧带我去见他!”
“啊?原来是笑哥!失敬失敬!
大佬刚下鱼塘,劳烦笑哥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听闻来人是和联胜最近声名鹊起的林笑如,大头一张肥脸当即挤满了开心的褶皱。
一路小跑来到林笑如身边,直接摆了个请的姿势,指向猪场不远处的一方鱼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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