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钟的时针悄然滑向十点,岁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走进办公室的手下。


    “有结果了吗?”


    手下低下头:


    “总长,赵景逸咬死了不清楚徐赊月的藏身地点,但至于那位‘权’姓的人……他声称是从云致队伍中偷听到的。”


    岁慢条斯理地转动手中的钢笔,“他就听到了这一个词?”


    “是。”


    “只听到一个词就敢胡乱攀扯对方。”岁抬起头,“他就那么笃定那个人跟异种贩卖有关系?”


    手下没有回答,毕竟一个同时拥有数株异植的队伍,怎么看上去都不正常。


    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岁看着纸上被圈起来的人名,说:


    “我记得队伍中还有两个人,审一下,看能不能得到点什么信息。”


    手下领命准备离开。


    既然是从另一支队伍中偷听到的消息,岁想起现在应该正躺在花盆内的某颗多肉。


    那么作为这个队伍中的成员,听到的消息就应该更多了。


    即将迈出办公室的手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命令。


    “将那株作为赃物收押起来的异植给我带过来。”


    手下动作迅速,没一会儿的功夫,桃蛋和蟹爪兰就排排站在办公桌上等待听候。


    蟹爪兰警惕心强,不肯让人类靠近为它处理伤口。


    因此此刻,它依旧顶着焦黑的叶片和要掉不掉的一朵花苞。


    岁靠在办公椅上,问:“你们两个谁知道‘权哥’的消息?”


    拳哥?桃蛋叶片动了动,朝着蟹爪兰的方向蹦了一步。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来到这里一场拳王争霸赛都没有打过,拳王的名号就已经响彻四方了。


    这些人类一个两个都要找它,但蟹爪兰从不畏惧因名声而带来的风浪,它坚定地往前站了一步。


    拳王是它,它就是拳王。


    岁没有将它们蹦的这两下跟任何事情联系起来,他将钢笔放在桃蛋面前。


    “把你知道的有用信息全部写出来,我可以考虑不计较你拿走我胸针的事情。”


    桃蛋摇摇晃晃地用两片叶子夹起钢笔,然后又摇摇晃晃地指向旁边的蟹爪兰。


    岁将它叶片上的钢笔拿下来,重新递给它。


    “连笔都不会拿,你是怎么写字的?”


    那份“卖身契”已经作为证物被存放起来了。


    字迹鉴定后,发现那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类,而是属于一株多肉。


    桃蛋再一次将钢笔横向举起来,笔尖歪歪扭扭地对准蟹爪兰。


    这一回岁看出了点端倪,他看向外形潦草的蟹爪兰,挑起眉问:


    “你知道点什么?”


    蟹爪兰除了知道自己是拳王的事情,其他什么事都不知道。


    并且知道它也不会告诉面前的人类,威胁桃蛋的那一招可威胁不了它。


    面对站得昂首挺胸、连焦黑叶片都透出一股桀骜气质的蟹爪兰,岁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松就拿捏住了它。


    “还有一株植物的下落至今未明,供能站的人也许能找到它。”


    提起失踪的绿巨人,蟹爪兰的态度隐隐有些松动,它用两颗宛如黑豆眼一样的虫洞对着岁。


    仿佛在问: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岁没期待它会写字,开口道:“我问你答,你知道的就往前跳一步,不知道的就站在原地不动。”


    “第一个问题。”岁双手交插,“‘权哥’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蟹爪兰往前跳了一步,岁继续问:“他和你们关系密切吗?”


    相当密切,蟹爪兰又往前跳了一步。


    “这个人是否属于白穹?”


    蟹爪兰往后退了一步,它拳王不属于任何人。


    否定,岁有些意外。


    如果真有一个人能够跟异种的产业链扯上关系,那么最大的可能他明面上是白穹的某一位高层。


    能够调动得了强大的资本发展出这样一条隐蔽的产业链,以此谋取巨大的利益。


    毕竟只是一株植物,岁推断出来的结果是,蟹爪兰的信息有误。


    他继续往下问:“你见过这个人吗?”


    蟹爪兰跳。


    “这个人是男性你往左跳,是女性你往右跳。”


    白穹的高层寥寥无几,仅凭性别他就能排除掉一大部分人。


    蟹爪兰雌雄同体,往后蹦了一步。


    岁以为它没有听清楚问题,再问了一遍,蟹爪兰还是往后跳。


    事情的走向变得微妙起来,岁眯了眯眼,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蟹爪兰没有头发,依旧往后跳。


    从两次问题的答案能够推断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个人,这株植物根本把他耍得团团转。


    岁气笑了:“这根本就不是个人——”


    话还没说完,蟹爪兰在他的视线中往前蹦了一步。


    不是个人?岁冷笑道:“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蟹爪兰等的就是这句话,这群人类只听过它英勇的拳王名声,却根本就不知道拳王本植长什么样子。


    它卷起焦黑的叶片指了指自己,有些遗憾头顶的花苞掉了一朵,不然它就能有两朵花苞和它一起接受这赞赏的目光了。


    办公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岁从蟹爪兰身上收回目光,按下传唤器。


    “找一个看植物的医生过来。”


    都被电成傻子了。


    和医生一起到达办公室的,还有一则消息。


    “总长,我们将被跳羚破坏的管道替换掉了,但发现能源供输还是存在问题。”


    手下面色严肃,“甚至比之前还少了三分之一,技术人员推测极有可能是采集端内部出现了问题。”


    岁往办公椅上一靠:“只有问题,解决方案呢?”


    “技术人员说必须要先看过采集端内部的情况,才能下定论,但是——”


    但是采集端内天然地磁混乱,会扰乱神经感知、让人眩晕失控,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磁场冲击。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手下噤声低下头。


    岁倒也不意外,他看向摇摇晃晃举着钢笔的桃蛋。


    医生大致查看过蟹爪兰的情况后,将它的叶片涂上厚厚的凝胶,目光落在它叶片顶着的营养不良的花苞上。


    “叶片和根茎问题不大,表皮只是轻微灼伤,但是这朵花苞,发育不良,不建议留下。”


    他的说法很委婉,实则花苞的营养供应已经被切断,就算留下,也会枯死在叶片上。


    “那就摘了吧。”岁轻描淡写一句。


    他甚至认为那簇干瘪蓬乱的几瓣,根本不能称之为花苞。


    花苞保卫战一朝打响。


    蟹爪兰用叶片护住自己头顶的独苗苗花苞,从办公桌上跳到台式立灯上,灯罩被它的重量压得摇摇晃晃。


    束缚带极大限制了它的发挥,要是它的叶片能动,它绝不会后退。


    而是让这几个敢打它花苞主意的人类知道,什么叫一拳KO。


    不过,蟹爪兰告诉自己,这只是临时的战略。


    医生面对一株弹跳力惊人的异植束手无策,他用请示的目光看向岁。


    岁支着下颌,看向蟹爪兰:


    “你头上的花苞早就半死不活了,不如早点让医生给你处理了,说不定多擦点碘伏,你反倒能开花了。”


    这个人类竟敢大放厥词,蟹爪兰怒不可遏。


    花苞就是花苞,一直长在它叶片上怎么会死掉?


    它将被束缚住的叶片弯曲,对准人类的方向,准备给敢靠近它的人类重重一击。


    经过几番蹦跳,蟹爪兰叶片顶上的花苞更是要掉不掉,一半已经脱离了叶茎。


    看上去不需要医生处理了,再多蹦几次应该就掉了。


    岁挥了下手示意医生离开,他看向纸上歪歪扭扭写出来的几个字。


    “xiong针、你说过0”


    桃蛋正扶着钢笔站在这几个字的旁边,无比期盼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回答了我之前的问题了吗?”


    岁从它叶片中抽走钢笔,用笔端将桃蛋戳倒在办公桌上。


    桃蛋不辞辛苦地爬起来,叶片奋力地点点,生怕他看不清,这次点得格外用力。


    回答过了。


    岁思忖几秒,问:“你说的权哥是谁?”


    桃蛋毫不犹豫地跳到蟹爪兰旁边,叶片尖尖全部指向对方。


    然后它叶片一跳搭出小人,小人的“手”也指向蟹爪兰。


    这一次,怎么都不可能看错。


    岁蹙起眉,那位摸不清底细、出现在数人口中让他一路排查的“权哥”,竟是株连花苞都开得格外丑的蟹爪兰?


    他在纸上写下“蟹爪兰”的名字,再一次询问桃蛋:“你确定蟹爪兰姓权?”


    在他注视之下,桃蛋移动钢笔在“蟹爪兰”三个字上面画了个圈。


    拳哥怎么会不是蟹爪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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