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忧愁地叹一口气,“而且花盆也是一个问题。”


    要是绿巨人和剑兰对自己的花盆不满意,肯定会为了争夺彼此的花盆而打起来,更别提还有蟹爪兰。


    桃蛋想安慰今初,努力挺叶收茎,水壶功夫不负有心植被撑破一道口。


    今初吸一口气不讲话,将整个盆栽揣进口袋。


    刚要伸手去摸门,车门先一步从外面打开。


    云致站在薄雾中,阳光在衣口晕开半寸,露出一截冷白的颈。


    他看到扒在门口的今初,眼瞳清亮发丝微翘,一夜之后就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还冲他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好像昨晚的不高兴都荡然无存。


    “醒了,可以吃饭了。”


    今初收起小白牙,跳下车,看向与他擦肩的云致。


    “你不吃饭吗?”


    “不了,我要补觉。”他刚值完夜。


    “那我帮你把你的那份饭留起来。”


    出于两颗水果糖的情分,今初认为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同以往了。


    云致闻言偏过头时,今初已经兴冲冲跑远,连头发丝都明快地往后扬。


    这个时候再开口已经晚了,他只能把拒绝的话咽回去。


    “早上好呀。”今初问过好,目光钉在大圆锅上,“这个香和昨天蘑菇汤的香闻起来不一样。”


    “因为今天煮的是肉罐头。”方知有揭开锅盖,旁边立马递过来碗和汤勺。


    一侧头,对上两只又圆又黑的渴望眼睛,方知有唇角上提。


    “饿了?奖励你第一碗。”


    今初眼睛亮起小鸡啄米般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下,开始摇头。


    “不行不行,第一碗是江哥的。”


    这么好吃的食物每天是谁做出来的,今初记得很清楚,江敛功劳最大。


    他乖乖将第一碗肉羹上供给江敛,吐字清脆:“江哥,给你吃。”


    江敛看他宛如朝圣一般的动作,眉峰微攒。


    他总觉得今初在心里给他安排了什么不一般的角色,却始终猜不透。


    上供完第一碗,今初自觉捧起他的大锅盖。


    方知有说:“别麻烦了,锅里剩下的都是你的。”


    “不行的。”今初心动但拒绝,“我答应过要留一份给云致的。”


    方知有偏头和江敛对视一眼,云致有洁癖,怎么会愿意吃剩下的?


    今初呼呼喝着肉羹,再配上压缩饼干简直心满意足,好像这个世界都没有那么糟糕了。


    趁人不注意他拉开口袋,往盆栽里滴了两滴肉汤。


    尝完肉汤,桃蛋挥舞着叶片,试图再索要一点饼干碎。


    今初严肃拒绝了,“不行,这个你不好吸收的。”


    嘴巴咯噔咯噔嚼着饼干,他叮嘱:“你乖乖的,等一会洗锅的时候,我就把洗锅水全浇给你。”


    桃蛋叶片立马不晃了,主动拉起口袋将自己盖上。


    今初捧着锅碗走到昨晚的溪水旁,轻车熟路拿起清洁剂。


    因为昨晚的“挥霍”,清洁剂的存量并不多。


    哪怕今初不清楚用量,这次的泡沫依旧在一个可控范围内。


    口袋里桃蛋已经按捺不住,顶开衣兜钻出来。


    鼓囊囊的粉叶片被阳光一照,像颗颗饱满的水蜜桃。


    嘤。今初。


    嘤嘤。我的洗锅水。


    “马上。”今初将头一次的洗锅水全部浇进水壶。


    看着咕噜冒泡的泥巴,他皱起脸,将桃蛋搬到可以晒到太阳的位置。


    还是不放心地问:“你喝得完吗?等下我的口袋会被打湿的。”


    桃蛋百忙之中摇晃叶片,嘤—咕噜咕噜。


    今初相信它,蹲下来认认真真清洗第二遍锅碗。


    不一会头顶传来熟悉的振翅声,他抬起脑袋,看见白鹭落在对岸。


    今初高兴得嘴角弯弯,双手合拢朝对岸喊:“白鸟,白鸟大王,你过来呀。”


    白鹭长颈曲下,尖喙轻巧地衔住翅膀的绒羽梳理,粼粼的金光落在雪白羽丝上。


    像从春水里荡漾出的一朵云,似乎对今初完全不感兴趣。


    今初毫不气馁,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亮晶晶的东西摊在手心。


    “你过来呀,我有东西要给你,白鸟大王,你快过来嘛……”


    似乎是被今初手里的东西吸引,白鹭终于慢条斯理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


    一展翅,贴着溪水翩然飞渡。


    直到飞到今初面前,才收拢双翼,脚尖轻点浅滩的青石,像一片雪花轻盈落地。


    连周遭的风都跟着慢了下来。


    今初高高兴兴地将那颗橙粉色的水果糖递到白鹭面前,嘀嘀咕咕道:


    “这种糖甜滋滋的,可好吃了,我舍不得吃完,特意留下一颗给你。”


    “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揪你的羽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白鹭垂首,看向他手心里的水果糖,又侧眸看向身旁今初水莹莹亮闪闪的眼睛。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两颗糖是云致给他的?


    “你怎么不吃?是不会剥糖衣嘛?”


    今初恍然大悟,两根细白手指飞快剥开糖衣,露出里面橙粉色的糖块。


    “我帮你,这个很简单的。”


    今初忍着口水,将糖块喂到白鹭嫩黄的喙旁,“啊——”


    他“啊”了半天,白鹭始终不肯张开嘴,而身后的咕噜水声已经停下。


    今初着急了,用硬糖块轻敲白鹭的尖喙,“怎么不吃呀,你快吃呀,再不吃就要被发现了……”


    这一回白鹭终于有了反应。


    鹭首一偏,它衔走今初攥在手心的糖衣,化作一抹白影从溪面飞掠,惊出涟漪。


    桃蛋慢吞吞一蹦一蹦跳到今初面前,每一片叶子都喝足洗锅水,让它蹦得有点难受。


    它疑惑地嘤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今初用指甲从糖块上扣下来一点粉末,洒在水壶的土壤里。


    “我告诉你,这种糖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桃蛋立马不问了,重新蹦回水壶。


    今初则把糖块塞进嘴巴里,用舌尖从腮帮子一边顶到另一边。


    真甜。


    第4章 他变成了一朵坏蘑菇


    野区危险重重,一行人没有多耽搁,简单收拾完营地再度开车上路。


    云致觉浅,中途就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凑得极近的脸,两只眼珠亮堂堂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看到他睁眼的瞬间,眉眼立刻弯成月牙,让云致不禁联想到他曾捡到过的一只雏鸟。


    也是这样,毫无防备地蹭他的手掌,好像他们之前的关系天生就很亲昵一样。


    “你终于醒了。”今初将一只眼熟的碗捧到他面前,“你睡太久了,汤都冷掉了。”


    肉羹表面凝固一层薄薄的油膜,肉糜和笋丁都窝在碗底,像蒙了层半透明的蜡。


    今初用勺子一搅,油膜裂开,露出底下发暗的汤汁。


    云致喉结微攒,撇开眼。


    他没预料到其他人真的会同意留一碗冷羹下来。


    “不用了,我还不饿。”云致说,“谢谢你。”


    “怎么会不饿呢,我跟你讲,这个汤超好喝的哦!”


    今初冲空气咬一口,“这样、就像我这样,咬一大口压缩饼干,然后再喝一口汤。”


    他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地咀嚼,“两个一起放在嘴巴里嚼,你的嘴巴和舌头就会变得很舒服。”


    说完,他煞有其事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场演绎才算正式结束。


    “你知道怎么吃了吗?”


    云致轻轻挽唇,“知道了,但我可以补充营养剂。”


    他端碗的那只手没动,拒绝意味明显。


    今初方才还兴冲冲的表情一愣,这样的情形云致已经见过一次。


    他眼看今初的脸上乌云堆积,声音也变得紧绷绷的。


    “你又骗我,你根本就不想喝汤!你又对我发动洁癖了!”


    他伸手想把碗抢回来,却被云致攥住手腕。


    云致轻吸一口气,解释说:“没有,我没有对你发动洁癖,我只是不习惯喝冷汤。”


    “你不是发动洁癖了吗?干嘛还要碰我的手!”今初倔强地斜眼睨他,眼圈却红了一大半。


    明明他不应该冲云致发脾气,昨晚还决定要好好和白鸟相处。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刚才的一瞬间脑袋里好像有座活火山爆发了一样。


    等反应过来,难听的话已经说出去。


    今初委屈又生气,他变成了一朵坏蘑菇。


    “我没有不想碰你的手。”云致将碗放到一旁,以免汤撒到两人身上。


    “也没有对你发动洁癖,不喝汤是因为冷汤喝完容易生病。”


    “等中午的时候,你可以看着我喝。”


    今初现在跟个小炮仗一样,背过身去不理人。


    口袋里的桃蛋感知到今初的情绪想要探出叶片,被他用手指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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