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话说柳鸣蝉、陈寅与缪胡两人失散后, 沿途四处寻找,误打误撞从一处荒草掩盖的陷阱中救下一只小白虎。
万幸陷阱中没有铁刺利器,小白虎只是受到些许惊吓。正好她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找白虎骨, 便顺道将小白虎送回了领地。
白虎族长辈对柳鸣蝉与陈寅很是感激, 盛情款待二人。了解到她们还有两名同伴,以及同伴失踪的大致方位后, 白虎族长老给出了答案。
“二位, 依老身之愚见, 你们的同伴掉下了堕仙崖。”
“堕仙崖是什么地方?”陈寅道。
柳鸣蝉则是眉头紧锁, 一言不发。
长老解释:“堕仙崖从外表看,与普通悬崖一般无二。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只要越出这方悬崖,任你如何神通广大, 都会被巨力拉入崖底。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粉身碎骨。”
陈寅闻言,拍案而起,案上杯盘险些被掀翻:“那还等什么?快去救她们啊!”
长老目光滑过面露焦急的陈寅, 面容哀戚的柳鸣蝉,轻叹口气, 摸摸身边小白虎的脑袋:“小八,你带她们去吧,小心点。”
小八「嗷呜」一声表示应和,率先跑出去。陈寅和柳鸣蝉紧随其后,一路马不停蹄, 紧赶慢赶, 终于在夕阳余晖中到达了那处崖底。
陈寅本以为, 堕仙崖如此凶险, 崖底景致必定瘆人至极。
然而,事实与她所设想的大相径庭。傍晚的风携着一丝凉意掠过耳畔,拂过鲜美的芳草,缤纷的落英。
像极了她在无情山下书摊某本闲书里看过的「桃花源」。
一晃神,柳鸣蝉和小八已经走到前面去了,陈寅步伐紧着跟上,边走边喊:“大师姐!小师妹!你们在哪儿!”
幽幽的山谷回荡着她和柳鸣蝉的声音,回声荡荡,却无人回应。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她们烧柴棍照明。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猎猎火光间,陡峭的崖壁已近在咫尺。
突然,崖壁旁侧转角处,走出一个人影。
陈寅定睛一看,不是胡霜寒是谁?
她「蹬蹬蹬」冲上近前,上下打量胡霜寒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没发现什么大问题,松了半口气,仍是着急地问:“师妹,你没事吧?师姐呢?”
胡霜寒道:“我们都没事。”
山洞里。
缪如烟意识逐渐回笼,她记得自己在外头打了一天猎,太累了就睡着了……怎么一觉醒来,天还是黑的。难道她睡了一整天?
不过,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眼睛一闭一睁,狐霜寒就变回了胡霜寒。
至于身上为什么赤条条的……这个问题就不要深究了,反正现在有衣服穿就行。
她听到山洞外传来陈寅和胡霜寒交谈的声音,心下一喜,跑出去一看,果然陈寅和柳鸣蝉都在。旁边还蹲着一只……白色小老虎?莫非是……白虎?
陈寅注意到从拐角走出来的缪如烟,迎上去上上下下猛瞧,生怕自家大师姐摔个好歹。胡霜寒不动声色将两人隔开,道:“二师姐怎么找过来的。”
陈寅闻言,将她们如何找到小白虎,以及从白虎领地过来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这处「堕仙崖」的凶险之处。
“你们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还好有惊无险!”陈寅絮絮叨叨后怕道。
缪如烟听着听着,神思飘开,落到蹲在地上的小白虎身上。小白虎注意到她的视线,颠颠过来,蹭蹭她的外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嗷呜——”
缪如烟听不懂,但总感觉这声「嗷呜」异常耳熟,似乎最近在哪里听过。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喵(若有所思):哪里听到过呢?嗷呜———
狐(平静脸):这里。
喵(疑惑歪头):嗷呜?
41
第42章
几人商议了一番, 决定连夜赶回去。
因此处山洞虽无猛兽出没,但毕竟处于堕仙崖底,保不齐出现什么意外。
再加上她们几人中混进了一头只会「嗷呜嗷呜」的小白虎, 万一它趁几人不注意偷跑出去玩, 又掉进坑里或者是出了什么别的意外……那么白虎骨几乎没有可能以和平方式获取了。
小白虎听到她们说,要立刻返程回家, 尾巴瞬间落下, 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头虎蔫嗒嗒的。
缪如烟见到它这副模样, 幻视亲戚家玩野了耍赖不愿意回家的小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缪如烟蹲下来,双手握住它圆敦敦的腰,用力一提, 小白虎猝不及防四脚离地,被缪如烟端到眼前大眼瞪小眼。
缪如烟正色道:“小脑斧,你想留在这里玩吗?”
小八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缪如烟沉吟片刻, 故作深沉道:“不是不行,但, 你要先听我讲个故事。”
还有这种好事,既能在外面玩,还能听故事,小八哪有不答应的,当即连连点头。
缪如烟把小八揣进怀里, 徐徐开口:“从前呐……”
一边现编现讲, 一边迈步向前, 步伐平稳, 不急不缓。
边走边向陈寅使个眼色,示意她带路。陈寅心领神会,“从前有一头小脑斧,长辈们都很疼爱它,但它生性放荡不羁爱自由,总惦记着跑出去玩。”
小八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有一天,它偷偷溜进森林里玩,不小心一脚踩空,掉进猎户的陷阱。幸运的是,这是一个被遗忘了的半成品陷阱,洞不深,里头也没有利器。小脑斧尝试着跳出来,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小八瞪大眼睛,神情紧张。
缪如烟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小八的胃口,脚下步伐加快,走出堕仙崖的地界。
“它又累又烦,决定最后跳一次。奋力一跃,恰好爪子够上洞壁,再奋力一登———跳出了陷阱。”
小八已全然代入了主角「小脑斧」,它精神一凛,张口激动地「嗷呜」一声,吓得走兽逃窜,禽鸟振翅。
“小脑斧越发觉得外面的世界惊险刺激又好玩,它且走且耍,离家越来越远,周围的景致也逐渐陌生起来。终于,它来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泉水叮咚,溪流潺潺。漫山遍野全是红花绿树。最让小脑斧激动的是,这里的小动物全都不怕它。见到它的样子,听到它的「嗷呜」,躲也不躲,反而凑得更近。”
“它第一次与这么多伙伴追逐嬉戏,玩累了就睡,睡醒了饿了就吃野果。野果的味道就是它最喜欢的食物的味道,全天下所有的肉,都比不上这种野果。”
小八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缪如烟眉飞色舞的面庞,听得馋虫作祟、口舌生津,哗啦啦打湿缪如烟的袖子。
缪如烟:……我忍。
远远已经可见白虎领地丛丛火光,缪如烟决定给这个故事收一个俗套的尾。
“玩了不知道多久,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周,也可能一月。终于,小脑斧想起家里的家人和朋友,想带她们也来神奇山谷里玩。它顺着来时的路回到脑斧领地,却只见昔日胜景不再,只余满目萧瑟,荒草漫长。其间偶有硕大老鼠穿梭。”
“小脑斧病急乱投医,追上一只硕鼠,抬爪摁住,一番艰难地「虎同鼠讲」,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缪如烟话锋一收,闭口不再言,只笑眯眯盯着小八看。小八近乎人立起来,前爪扒拉着缪如烟的衣襟,催她快讲。
缀在后头的胡霜寒见状快走两步,把小八的爪子从缪如烟胸前摘下来。小八顺势从缪如烟怀里跳下来,抬爪抱住她的脚踝,大有一副「你不说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缪如烟莞尔一笑,蹲下来,视线与小八齐平,用一种悠远的语调缓缓道:“原来呀,此山谷名为神仙谷。神仙谷一日,人间已沧海桑田。小脑斧在谷中玩耍又何止一日?它的家人朋友,早已不在人世啦。”
小八听到这里,早已泪眼汪汪,偏生缪如烟还要画蛇添足来一句不着调的:“所以啊,勇敢的少女,也请常回家看看吧。”
小八此刻已听不得「回家」二字,却被蛮不讲理地灌了一耳朵。泪眼朦胧间,蓦然回首,熟悉的景致迷迷蒙蒙映入眼帘。它顾不上想是真是假,只觉得真也罢、假也好。当即大步流星,冲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喵(摇头晃脑):古有烂柯山,今有神仙谷。妙哉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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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大学生不能当女帝吗?》女主无cp
宋淼前一秒还在高考考场奋笔疾书,下一秒就在科举小隔间挥毫泼墨。
系统告诉她,完成任务就能回家高考。任务不难,还有金手指帮忙。
清澈的准大学生相信了,于是———
金榜题名,纵横官场,出征平叛,拜将封侯,登上帝位……
坐在金銮殿俯视群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淼问系统:“说好的回家高考呢?”
名臣养成系统:“呵呵,说好的一代名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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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缪如烟望着小八仓皇的背影, 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欺负老实小脑斧的心虚。
不过,当她后脚跟着小八回到长老住处,看到小八乖乖巧巧蹲在长老面前「嗷呜嗷呜」时, 又觉得这也算是好事一桩。
长老闻声抬头, 看到她们四人整整齐齐,温声道:“平安就好。”
缪如烟上前行礼:“多谢长老和小八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长老笑着摸摸小八的虎脑袋。小八骄傲挺胸, 冲着四人「嗷呜」几声, 似是在说「多亏了我吧」。
气氛如此温馨, 似乎即将迎来大团圆包饺子的美好时刻, 缪如烟甚至都不好意思提「白虎骨」,总觉得会让气氛从「合家欢」转向「血流成河」。
她悄悄瞟一眼其余几人的神色,发现柳鸣蝉和陈寅面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似乎也想到了这一茬。
关键时刻, 还是小师妹胡霜寒打破僵局:“长老,我们此行的目的,正是来寻访白虎族。”
“哦?几位小友所为何事啊?”长老温和带笑的面庞没有一丝波动。
缪如烟从她的脸上察觉到一丝违和感。她伸手欲拦胡霜寒,却还是慢了一步:“我们是璇玑派的学员, 前来做门派任务。欲取白虎……”
缪如烟慢半拍的手终于盖到胡霜寒的嘴上,截断她的话头。
胡霜寒很配合地息声不再言语, 缪如烟则讪讪开口:“没,没什么,她昨儿一夜没睡,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呵呵, 呵呵。”
“璇玑派……”长老不理会缪如烟, 自顾自喃喃。她脸上的笑容仍是未变, 缪如烟越看, 越觉得似是一张缝上去的微笑假面。
缪如烟把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搓出一个防御阵,防止对面的奇怪长老突然发难。
长老沉吟片刻,低头贴近小八的圆耳朵,耳语道:“有温度吗?”
小八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感染,也不「嗷呜」了,只轻轻点点头,额顶的绒毛上下晃了晃。
长老微微松口气,面上神情稍缓,模板化的笑容消失,一脸肃穆,看起来倒比先前言笑晏晏的样子更加放松。
“几位小友,不瞒你们说,白虎族这些年来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开始,是一些不明身份的修士假装过路的旅人来借宿,深夜纵火,趁乱杀害族人,掠夺族人尸首。我们东躲西藏,这些人却无孔不入。”
“后来,是一些黑衣蒙面的人强闯领地。我们拼死抵抗,仍然死伤惨重。最痛心的是,这些黑衣人竟然都是机械傀儡,它们定是被先前那帮修士操控,来猎杀我族。”
长老面容哀戚,语调却没什么波动。缪如烟听着她的描述,心道还好及时拦住了胡霜寒,否则「取白虎骨」四个字一出,必定在这小小堂屋掀起一场席卷整个白虎领地的腥风血雨。
缪如烟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这位看起来似乎已经「哀莫大于心死」的长老,就见她很快又打起精神,道:“瞧我,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但这些事情,也让族中极为看重幼崽。因此,几位救了小八,就是我白虎全族的大恩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缪如烟一喜,有心想提一提「白虎骨」的事情,却立马打消念头。族人被杀害,尸体被盗走,此事已成了长老心中一块沉疴痼疾,此刻再提这种过分的要求,和在老虎顶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却听胡霜寒又道:“门派有令,取白虎骨带回。”
缪如烟:……!
陈寅背着手在身后竖起大拇指,柳鸣蝉低头喝茶,假装不认识她们。
这都是在干什么啊!缪如烟心道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她再次捂上胡霜寒的嘴:“误会,都是误会,长老听我解释……”
“无碍,这位小友快人快语,又是奉师门之命,其中无奈之处,我能理解。况且二位能在堕仙崖这等凶险之处逃出生天,必定是天佑之人。于情于理,我都该祝你们一臂之力。”
“刚巧,今晨族中一位老者寿终正寝,尸首刚埋起来,我带你们去挖,顺带取一截骨。”
缪如烟闻言,起先还松了口气,后面越听越迷惑,艰难理解了一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白虎族的长老,要带她们去挖自家逝者的坟,损自家逝者的尸。
这……
还不等缪如烟从冲击中缓过劲来,长老已起身出门,小八蹦蹦跳跳跟在她后面。就连柳鸣蝉和陈寅也是一脸平静,看表情,像是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再看胡霜寒……胡霜寒的面瘫脸没什么参考价值。
缪如烟一忍再忍,终是忍无可忍。她凑到陈寅和柳鸣蝉中间小声问:“师妹们,你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没有啊。”陈寅一脸莫名。
“哪里不对劲?”柳鸣蝉目露警惕。
“哪有主人家,带着客人去挖自家坟的,这合理吗?”缪如烟压低声音急切道。
“嗯……确实没见过。”陈寅应和道,“但是挺合理啊。”
缪如烟满目茫然。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缪缪师姐何必大惊小怪呢?”柳鸣蝉见到缪如烟焦虑地啃起手指甲,抬手覆上去,轻笑道。
缪如烟大受震撼。
这两个人,没问题吧,是不是被脏东西夺舍了?
缪如烟脖颈僵硬地咔咔转头,望向胡霜寒,却见胡霜寒神色不悦地盯着———她的手。
手怎么了?缪如烟低头,看到柳鸣蝉挡着不让她啃手指甲,一时间有点尴尬,忙缩回手,退到胡霜寒身边:“师妹,关于挖坟这件事,你怎么看?”
胡霜寒刚才一直在留意她们的对话,虽然心里更倾向于白虎长老没什么问题,但嘴上却道:“有蹊跷,静观其变吧。”
缪如烟大松一口气,还好这里不止她一个正常人。
几人来到墓园。说是墓园,其实只是一片空地,杂草丛生,缪如烟一时不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从地里横斜而出的半截森白腿骨。
缪如烟:……
此时已是深夜,提灯幽幽火光映着白骨,竟显出莹白如玉的色泽,仿佛下一刻就会动起来,带着埋在地下的不可名状之物一起破土而出。
缪如烟想喊胡霜寒过来看看,却喉头发紧,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抬手隔着袖子死死抓住胡霜寒的手腕。
胡霜寒察觉到一股微小的力道缠住了她的手臂,眼风一扫,见缪如烟在提灯微光中半明半暗,阴影里的额角沁出点点冷汗,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地面,半截白虎腿骨斜斜支出。
“师姐,怎么了?”
“在,在动。”缪如烟的声音微不可闻,她浑身颤抖,瞳孔巨震,目光涣散,手中提灯脱手坠地,唯一的光源伴着灯壳落地的「咔哒」声熄灭。
“师姐,是你在动,不是它在动。”胡霜寒幽幽开口。
缪如烟如今已听不得「动」这一字,她惊得攀上胡霜寒的肩背,抬腿环住胡霜寒的腰身,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胡霜寒颈间,好似无尾熊一般嵌进胡霜寒的怀中。
胡霜寒身形一震,惹来缪如烟双臂双腿缠得更紧,似是恨不得挤进胡霜寒的血肉中。
胡霜寒双臂僵硬地垂于身侧,忽而想起,曾经缪如烟炎毒缠身时,总爱时不时这儿撩一把,那儿抚一下,小动作颇多,滑不溜手,偶尔她主动伸手,还会引得她惊跳起来。
如今,虽是受惊吓后的举动,却果断非常,一跳一搂,毫无滞涩。谁说不是心中预演百遍,如今借题发挥呢?
思及此,胡霜寒顿觉心中一关窍打开,顺畅抬手,扶住缪如烟,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姐,没事的。”
她催动寒气,凝成一只盈蓝大手,握住那截白骨,硬生生从土中拔出。她抬手抚上缪如烟的后脑,手指插?入发间,摩挲揉按:“师姐,你看。”
后脑勺被按摩,缪如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寒气凝成的幽蓝狐狸,乖巧蹲坐,身前摆着一根长长的白虎腿骨,一双蓝眼睛里燃着幽幽寒焰,嘴筒子骄傲抬起,好像在邀功。
心中恐惧顿消,缪如烟只觉这一幕有种淡淡的阴间喜感。她想摸摸寒气狐,伸出手臂后才发现,自己此刻几乎是长在胡霜寒身上,赶紧松开腿踩回地上。
然而身上的禁锢感仍在,抬眼见胡霜寒眼神茫茫望着她,像是在走神。
缪如烟反手去扒拉胡霜寒扣住她腰背的手,却连一根指头都掰不动。
“师妹,放开我。”
胡霜寒装成刚刚回神的模样,斜一眼嘴筒子快翘上天的寒气狐,得来那厮挑衅的眼神。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松开缪如烟,在缪如烟背后握拳捏散寒气狐,收回体内。
“师姐,快赶路吧。”
缪如烟回头一看,陈寅她们的提灯已到了很远的地方,几乎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的墓地,一个人能被吓死,两个人也不能安心到哪里去,缪如烟捡起脚边的提灯,从袖袋里掏出火折子,想重新点着提灯。
然而,她吹火折子本就不大熟练,如今手一直在抖,更是连端口都对不准。
突然,一张温凉的面庞贴过来,挨着她轻轻一吹,「擦」,火苗蹿起,险些燎到缪如烟额前绒发。
“师姐,可以点了。”胡霜寒见缪如烟久久不动,提醒她。
“哦,好。”缪如烟把火折子塞进提灯,竟就打算这么走了。
胡霜寒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也不出声,抬手握住缪如烟的手背,倾身靠近。
缪如烟僵在原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任由胡霜寒靠过来,眼睁睁看着她将手伸向……提灯罩里,捡起火折子,拿出来吹灭。
“走吧,师姐。”胡霜寒率先走出两步,缪如烟停在原地,怔怔瞧着她的背影。
胡霜寒很快停下,回眸望过来,火光明灭间,但见她嘴角浮起一个似真似幻的弧度,转瞬即逝,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得见。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对着缪如烟的方向。
“师姐,夜路难走,抓着我的手吧。”
缪如烟怀疑自己幻听了。但面前掌心向上、修长温凉的手却告诉她,方才的声音是真实地通过空气介质穿进她耳中的,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这还是原书中那个寒气逼人、心思难测、拒人千里的未来反派吗?
反派,不会主动和人牵手吧。
怀揣着对拯救反派任务光明前途的喜悦,她上前几步,抓住胡霜寒的手,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喵:你们知不知道,死者为大!
陈寅:不知道吧。
柳鸣蝉:不知……好像有这个说法。
狐:哦。
白虎长老:没事,我们妖修不讲究这个。
小八: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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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夜色渐深, 凛风四起。
缪如烟与胡霜寒并肩走在荒坟之间,虽是在追陈寅她们,步伐却不怎么急, 只因缪如烟只有一半心神放在赶路上, 另一半全然散在恐怖的想象中。
恍惚间,一股凉意攀上脊椎, 带着忽悠悠的痒意, 反手一探, 却是空无一物。
惊疑的种子一旦播下, 便会迅速破土生长,成为参天巨木。
缪如烟只觉晃动的灯影时不时照亮幢幢的鬼影。四面八方传来惨声号号,辨不清是秋坟鬼哭还是恶魂狞笑。
她枉负一身浩然炎气,一时间掌心温度竟比胡霜寒还低。
胡霜寒见状, 悄悄分出一部分寒气,钻进缪如烟的丹田,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炎气拽出来,押着它顺着经脉巡游一圈。
炎气随着巡游逐渐溶解于经脉各处。缪如烟感到周身回暖, 面露喜色:“我方才冷得不行,便在心里默念九阳真经, 没想到效果这么明显,还没背完一遍就不冷了。”
胡霜寒闻言,嘴角微抽,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缪如烟将手中提灯搁到地上, 合掌握住她的手:“你寒气功夫愈发了得, 手也愈发冷了, 我给你暖暖。”
胡霜寒一怔, 嘴边的促狭话悉数咽了回去,只默默将掌中的热源攥紧:“我没事,我们走吧。”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追上了即将完工的陈寅一行。只见陈寅和柳鸣蝉一人挥舞一把铁锹铲土,小八叼着提灯,在一旁照明。它好动,不停地围着土坑东跑跑、西看看,好奇地将头探进土坑中,观察里面的状况。
“咔哒。”提灯一不小心脱口,咕噜噜滚进坑底。
也让众人看清了坑底。
白虎一族在丧葬一事上不兴使用棺椁,故而陈寅和柳鸣蝉铲得很小心,但挖了这么久都没有收获,确实有些蹊跷。
果然,坑底异常空荡,只有一颗孤零零的虎头斜躺在地上。圆瞪的双眼映着黄惨惨的小提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缪如烟只觉不寒而栗。
她不敢去想周围的坟中都是何等情景。一旁的长老反应极快,她化归原形,怒吼一声,粗大利爪往土中一插,掏出一颗半腐的虎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接连挖了好几个坟,她们发现,外围的旧坟尚且完好,新坟则全被盗过,俱是躯干消失,唯余头颅。
长老跃上一个坟包,仰天长啸,震动天地。重新变回人形后,小八跑到她身边,围着她「嗷呜嗷呜」直叫唤。
“无碍,小八,别担心。”她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变了。
“几位小友,这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自便吧。”她似是累极了,寻了一处土坡坐下,小八趴到她的小腿上,口中「呜呜」。她静静听着,间或轻轻点头,伸手揉搓它的毛脑袋:“没事的,会有办法的。”
缪如烟望着这一幕,心头沉甸甸的。一路走来,见惯了或狡黠、或骄纵、或矜傲的妖修,第一次凝望夜色中无力无助的祖孙二人,她发现修真界不止有天赐机缘、得道升仙、门派兴亡,在鲜有人在意的角落,还有毫无缘由的杀戮与掠夺。
修真界,也不是什么真空的世界。
书中世界,文字内外,血与泪都是真实的。
这是她穿书以来,第一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可低头所见,皆是累累白骨。
“你们需要的东西,拿好了吗?”清晨,白虎领地门口,长老疲惫的面容上挂着勉强的笑意。
“嗯。”胡霜寒点点头。她带上了绊倒缪如烟的那根白骨。
“长老,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缪如烟犹豫半晌,终是开口询问。
“暂时的打算是,维持人形,隐匿气息,隐姓埋名入世。”长老淡淡道,“至于还没学会化形的小崽子……可以做一些伪装。”
她伸手抚上小八的头顶,额头上的「王」字缓缓消失,整个身形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只……小奶猫?
小八盯着面前似乎变大了一圈的众人,歪头「咪呜」一声,随即被自己奶声奶气的声音惊到,蹦跳着东张西望,好半天才接受自己失去了威武霸气的「嗷呜」。
“暂时得委屈小八,等你学会化形,就不用假扮小狸了。”长老望着小八憨态可掬的样子,面上浮起一丝虽浅淡但真实的笑意,“这副模样,可爱得紧,去市集上杂耍一番,说不定能换些银钱。我们小八小小年纪,就能补贴家用,真是了不起呢。”
小八「哼唧」一声,老大不乐意地趴下,盘起来把头埋进毛肚皮,表示拒绝交流。
看着小八别别扭扭的样子,众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勉力营造出的欢乐氛围中,缪如烟一行向白虎长老与小八辞行,踏上回门派的路途。
这一回,缪如烟非常自然地登上了胡霜寒的佩剑,十分不见外地从上剑就开始睡。
这一觉非常舒服,补足了昨天后半夜回房,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缺损的觉。
缪如烟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寝室床上,坐起身来一看,胡霜寒正坐在整间房里唯一的凳子上,从唯一的桌子上拿起唯一的茶壶,往唯一的杯子里倒了些茶水,低头抿了一口。
缪如烟:……这儿到底是谁的寝室?
“师姐,醒了。喝口水吧。”胡霜寒将水杯递给她。
“谢谢。”缪如烟咕咚咕咚一气儿喝完,递还回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她房间里只有一只茶杯。
所以刚刚,她和胡霜寒……用的是同一只杯子。
缪如烟感觉脸颊有点热,低着头不去看胡霜寒,便错过了她耳根一抹飞红。
“那什么,我们是不是要去把白虎骨交到任务墙那边?”缪如烟强装镇定开口。
“不必,陈寅拿过去了。”
“哦,好。”
……
寝室内陷入了沉默。
正当缪如烟冥思苦想该说些什么缓和这如一潭死水的氛围时,胡霜寒突然开口:“师姐,堕仙崖那时,谢谢你救我。”
缪如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嗐,有什么可谢的,同门之间互相帮助本就是应该的。况且,真要算起来,你在落地前把我护得严严实实,还冒着轻则断手断脚,重则粉身碎骨的风险呢。”缪如烟搬出白虎长老对堕仙崖的描述。
“那是对人修而言。妖修天生肉身强悍,坠落堕仙崖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势。”胡霜寒抿一口热茶,解释道。
缪如烟瞪大眼睛,被「妖修天生肉身强悍」这几个字塞满脑袋,险些宕机。
她心里明白,经过堕仙崖这一遭,胡霜寒的马甲在她面前已经如同一层纸糊的窗纸,一戳就破。但只要装作没发生,就还能勉强维持。
如今,胡霜寒丝毫不作铺垫,单刀直入,「扑哧」劈裂整扇窗。
只留缪如烟被穿堂风吹得瑟瑟发抖。
缪如烟来不及遮掩面上的惊愕,被胡霜寒瞧了个正着。胡霜寒没说什么,只抬起手喝水,嘴角的弧度隐没在杯壁内。
缪如烟心知,此时再装傻,有点太侮辱自己的智商了。
但她又不愿意说得太白,这毕竟是胡霜寒的马甲,从一开始,《飞升成仙》就对「掉马」这件事讳莫如深,它们的「时空拐卖组织」还专门拐她来捂住马甲。保不齐直接挑明,会引起胡霜寒的应激反应。
她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强作不动声色。胡霜寒瞥她一眼,放下茶杯:“妖修一旦受伤,就容易稳不住原形,这种情况下化归原形,会很虚弱。所以,师姐出手相助,悉心照顾,救命之恩,霜寒不敢忘。”
若说方才只是旁敲侧击,如今便是把话说到明面上来了。
缪如烟心神巨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胡霜寒难道真的不那么在意妖修身份暴露?还是说,此番生死之交,她已经很信任她了?若真是如此……缪如烟一时又惊又喜,胡言乱语:“好说好说,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师妹压力不要太大……对了,刚赶了那么远的路,师妹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再次听到逐客令,胡霜寒已不像上次那般灰心,她心知缪如烟就是这般缩头乌龟的性子,还口是心非的很,非得逼到墙角、兵临城下,才能说出一两句称心的话。
“师姐,璇玑派不收妖修,我这般混入门派,你不去告发吗?”胡霜寒垂下眼眸,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缪如烟先是一惊,一句话在脑海中忽悠悠转了三圈,又让她咂摸出威胁之外的味道。不,更准确地说,这不是威胁,而是交底。胡霜寒相信她不会告密,却又不放心,非要她正面做出保证……这样想想,胡霜寒也是只可怜狐,独自一狐,背井离乡,来到不欢迎她的地方……
缪如烟思及此,神色一松,目光坚定地望着胡霜寒的眼睛:“师妹放心,我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告密之事我做不到。”
为了表忠心,缪如烟信誓旦旦加了句:“虽然你是妖,我是人,但我绝对不会对你有偏见,仍会一如既往地待你。”
胡霜寒闻言,心情颇为复杂。她当然知道缪如烟不会去告密,说那番话,只是为了试探缪如烟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当她得知,缪如烟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小猫妖修时,还是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从来不说粗话的胡霜寒,难得在心中恨恨道:你当自己是人,我可不把你当人看。
【作者有话说】
狐(磨牙):你不是人。
喵(吓)(委屈):作甚骂我?
44
第45章
胡霜寒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目光涣散地点点头, 起身准备离开。
缪如烟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 担忧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胡霜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背影透着生无可恋的意味。
缪如烟一脸莫名。怎么回事, 她说错什么了吗?
“师姐, 你们回来得真是时候!”任务墙边, 负责登记的费小泉接下陈寅递过来的白虎骨。
“怎么说?”陈寅问。
“前几日收到通知, 掌门换届选举大会就在明日!”费小泉兴致勃勃道,“辛苦师姐通知一下小组成员。”
陈寅连连点头,掏出留音匣,笔走龙蛇写出三行字, 分别投进三个不同的光点。
前脚胡霜寒刚走,后脚缪如烟的留音匣就亮了。
【大师姐,明日卯时三刻举办掌门换届选举大会,记得来参加, 就在任务墙前面的空地。】一行墨色小字浮上半空,不一会儿变淡消失。
掌门换届选举大会?缪如烟微微皱眉, 不抱希望地掏出《飞升成仙》翻找。
《飞升成仙》如今已经很老实了,每天都安安静静的。缪如烟不明白它转变的原因,但也懒得探究。
她一目十行快速翻阅,惊奇地发现,居然真有相关的描述。
到了剧情后期, 主角盛韵成为万兽宗宗主, 参加五年一次的璇玑派掌门换届选举大会, 一举登上掌门宝座。
具体细节没有详写, 剧情里只是走流程添了一笔。
只能见机行事了,不过,这种修真门派的掌门换届,大概就是架个擂台,打打杀杀,谁强谁上位吧。
跟她这个观众没什么关系。缪如烟安慰自己。
翌日卯时二刻。
缪如烟捧着食堂打来的馒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神色恹恹。
很久没有五点钟起床了,两眼一睁,差点以为地狱天亮了。
周围人已经很多了,缪如烟寻了个角落的位置猫着,观察这片空地的摆设。
空地最前的位置搭起了一个三尺高的木制台子,后侧靠着一块大大的木板,中间被一张红布盖着。
好奇怪的台子,不像擂台,更像是……
“师姐,早。”缪如烟思绪被打断,回头看去,是胡霜寒。
胡霜寒眼下淡淡青黑,像是没睡好的样子,缪如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她。
“谢谢师姐,我吃过了。”胡霜寒道。
“拿着吧,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
胡霜寒接过来。
两人窝在角落里啃馒头。一个馒头对缪如烟来说其实吃不饱,但干啃馒头噎得慌,分给胡霜寒一个,看她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实则一口接一口速度很快,她也能被带动起来,多啃几口。
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干馒头块,下一秒,钟声响起,悠远绵长,回荡在璇玑派群山之间。
一个眼熟的身影大跨步登上前方的木台,抬手扯下背板上的红布,「璇玑派掌门换届选举大会」几个大字跃出。钟声结束后,费小泉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道:“尊敬的各位师长,亲爱的各位师姐妹,大家清晨好。我是本次掌门换届选举大会的主持人费小泉。”
“下面请允许我介绍本次大会的各项议程。”
“一、候选人发言。”
“二、无记名投票。”
“三、唱票计票,宣布新任掌门人。”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一位候选人,器物宗宗主匠心道人上台!”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费小泉:“咳咳!”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缪如烟从费小泉那句「尊敬的各位师长」,便两眼发直,自动进入待机状态。
直到换了一个人,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器物宗宗主匠心道人身量不高,目测和缪如烟差不多。鹤发童颜,面容狡黠。她笑嘻嘻地道:“不选我的话,就放机械兔,把你们的寝室都吃了!”
没等费小泉鼓起勇气上前提醒,她便跃下高台,双手插袖,挤进人群。
“呵呵。”费小泉讪笑两声,艰难道,“匠心道人豪气干云,学生佩服。下面有请第二位候选人,合欢宗宗主有情道人。”
人群里传出阵阵骚动。
缪如烟不明就里,转头看一眼胡霜寒,两人将将对视。胡霜寒不待缪如烟开口,便缓缓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骚动缘由。
缪如烟只得拍拍旁侧一位伸长脖子去看有情道人的学员,她甫一打断,还有些不高兴:“什么事儿啊。”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大家为何如此激动?”缪如烟问。
“这还用说,都是想一睹有情道人的风姿呗。”她一扫先前的不耐烦,兴致勃勃道,“有情道人常年闭关,就连合欢宗的人都鲜少见到她,更不用说别宗门的人了。传言有情道人风姿绰约、仪态万千,让人一眼倾心,宗门里不少人都盼着能一睹芳容呢。”
“哦,哦,这样。”缪如烟汗颜。这就是颜狗的战斗力吗?
“你怎么这么冷淡,你不喜欢有情道人?”那人面露不善。
“倒也算不上不喜欢。”缪如烟颇感莫名其妙,对根本不认识不了解的人,从何谈起喜欢或不喜欢。
“嗯?”那人眼神阴恻。
“喜欢,喜欢!”缪如烟连忙改口,怕再晚一秒,身侧这人就会反手掏出大砍刀,当众把她砍死。
胡霜寒闻言侧头,瞥一眼缪如烟。
那位有情道人的狂热拥趸冷哼一声,迈步往前挤。
往前挤的人只要出现一个,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渐渐的,拥挤的人潮向前翻涌,留在原地的大多是无情门的学生。她们面面相觑,对眼下的情况感到不知所措。
始终呆在角落远离纷乱的缪如烟向她们招手,小声喊:“来这里,这里宽敞。”
师妹们注意到缪如烟,纷纷围拢过来,在角落里形成一个小群落。
前方的大部队则是越来越靠近木台。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缪如烟连有情道人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也听不清她的竞选发言。
大概过了一会儿,一抹靓影飘然离去,激动不舍的人群往前猛得一冲。
“咔擦。”木台无力呻吟。
紧接着,“稀里哗啦——”
木台英勇就义。
前排的人群在飞扬的木屑中面面相觑,缓缓后退。
费小泉躲闪不及,一条腿卡进废墟中。
大会紧急叫停,一番整顿过后,发现伤员不多,损失不大。
不过就是费小泉腿伤了,木台塌了。
缪如烟本以为出了这么大乱子,选举会择期再办,再不济,也会换个地方,换个主持人。
没想到,费小泉竟然坐在飞剑上继续主持。
缪如烟:……这是怎样的一种精神。
下方的废墟暂时没有人去管,只听费小泉有气无力道:“大家真是热情高涨啊。下面有请无情门门主雪清道人上台。”
后台毫无反应。
费小泉:“雪清道人您在吗?”
无人回应。
后台一名学员御剑飞出来,与费小泉耳语几句。费小泉点头,向众人道:“雪清道人今晨紧急闭关了。当然,如果诸位认可她,请投出宝贵的一票。最后,请万兽宗宗主能御道人发言。”
一道矫健身姿御剑而来,气势如虹。能御身形高大,眉目英气逼人,眼神坚毅,一开口,便是———正常的竞选稿。
发言很长,缪如烟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大概讲的就是,最近几年万兽宗在的她的领导下蒸蒸日上,她对整个璇玑派的现状有几点分析,对璇玑派的治理有几点思路,对璇玑派的未来有几点展望……
就在缪如烟即将昏睡过去之前,能御道人结束了她的演讲。
现场安静了几秒,在一片悉悉索索的拍肩耳语、吸溜哈喇子声后,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缪如烟是鼓掌主力军中的一员。
终于结束了!
“感谢能御道人精彩的发言。下面,进入大会第二项议程,无记名投票环节。”
“请大家拿出留音匣。找到留音匣发明人匠心道人临时开辟的投票通道。支持谁,就轻触她头像下方的「投票」二字。请到场者与未到场者及时沟通,尽快完成投票。”
缪如烟在雪清道人的头像下轻轻点了一下,画面瞬间消散。
还挺方便的,但这种方式,怎么唱票呢?
没等多久,费小泉再次开口:“投票时间到,过时不投视作弃权。下面进入大会最后一项议程,又请匠心道人唱票计票!”
缪如烟:……头一次见识到,一人分饰候选、唱票、计票三角,真是让人忍不住发出源自心灵的呐喊———
有黑幕啊!
但见匠心道人大摇大摆从后台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学员,一人捧着一叠灵力纸片,堆到匠心道人身侧的飞剑上。
匠心道人抬掌敷上,晶莹剔透的文字被双手牵引而出,分成数股,没入在场众人的留音匣。
“辛苦匠心道人,唱票计票结束,请大家打开留音匣,查看选举结果。”
缪如烟掀开盖子,一串小字迫不及待飞到她眼前。
缪如烟先去看最后一排———下一任掌门:能御道人。
再翻上去看几人得票数。按发言顺序排序,前面三位道人的得票数还算正常,有情道人稍多一些,应该是另外三个宗门一些把持不住的学生偷偷投的。
然而,能御道人的得票数量,比另外三位整整多了三个零!
这已经不是寻常黑幕了,多出这么多票,是谁在投,万兽宗的鬼吗?
显然,不止缪如烟发现了这个问题,陆陆续续有人提出了抗议。
费小泉静坐剑上,悬于人群之前,淡淡道:“没有黑幕,多出的票——”
“是璇玑派除师长、学员外的其它成员投的。”
【作者有话说】
喵(大声):嗷呜嗷呜(有黑幕——),咳咳咳。
狐(递小猫水盆)
喵(埋头舔舔舔)
45
第46章
费小泉此言一出, 人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缪如烟暗自思忖,不是学生和老师的票, 遥遥领先的万兽宗……难道, 是万兽宗的兽投的?
这难道就很公平吗?
然而费小泉这次不再解释,而是直截了当道:“本次掌门换届选举大会到此结束, 请各位有序离场。”
“散会。”这两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可反抗的力量, 话音刚落, 所有人都开始按照次序, 脚步僵硬地向四面八方分散,直到离开差不多二里地,这种力量的影响才慢慢减弱。
缪如烟没有试图和这股力量唱反调,因为她发现, 自己前进的方向刚好通往寝室。
不用费力自己走就能回到寝室,缪如烟很满意。
走出二里地,动力逐渐消失,她有些沮丧。只能自己使力, 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大师姐, 等一下。”背后,陈寅叫住缪如烟。
缪如烟回头,看到胡霜寒和陈寅面对着她。陈寅背后,一群无情门的师妹回转身,往远离她们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缪如烟不明就里。
“大师姐, 现在要去教室上课。”陈寅道。
缪如烟闻言, 无声叹一口气, 跟上回教室的大部队。
她现在的心情, 很像曾经开完年级大会回教室。经历了校领导的精神摧残,非但不能休息,反而需要花时间补上因为开会而落下的作业。
好在师尊在闭关,这节课仍然是临渊道人代课。
师姑代课,等于自习。
师妹们在认真地背书、切磋,缪如烟混在其中摸鱼,临渊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缪如烟干脆趴在桌上补觉。
说是补觉,其实也睡不太着,因为周围刀光剑影,动静不小。她静静地放空大脑,不过几息,活跃的思维又跳到了马甲保护任务上。
根据原书剧情……
“叩叩。”额头下方的木桌被敲响,震得脑瓜子嗡嗡的。缪如烟以为是某师妹切磋时把兵器扔到了她的桌子上,抬头一看,才发现,临渊道人正站在她和胡霜寒的双人桌旁,指骨轻敲桌面,脸上笑眯眯的。
缪如烟久违地感受到了类似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心虚,她讪讪开口:“师姑好。”
临渊道人挑挑眉:“睡醒了?”
“没,没睡,我在冥想。”缪如烟挠头打哈哈。
“别想了,门主找你们,去一趟吧。”临渊道人道。
缪如烟疑惑:“师尊找我们?她不是在闭关吗?”
临渊道人:“刚才出关了,让我通知你们去一趟。”
缪如烟与胡霜寒面面相觑。
“好啦,快去吧。”临渊道人从背后推了她们一把。
缪如烟临出教室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恰好撞上临渊道人眼中的促狭笑意。
完了,开始紧张了。
站在雪清道人洞府门前,缪如烟忐忑不安地想。
一紧张眼神就爱乱瞟的缪如烟看看山顶光秃秃的地面,看看雪花忽悠悠从云间飘下,看看面前黑洞洞的山门……雪清道人好像山顶洞人啊。
长途跋涉来到山顶的缪如烟气喘吁吁地想。
胡霜寒见她立在门前,久久没有动静,以为出了什么意外,上前握住她的肩膀翻个面,发现她没什么异样,又将她翻回去。
“敲门吧师姐。”胡霜寒催促。
像烙饼一样被翻来翻去的缪如烟:……如今胡霜寒还真是不见外啊。
她提起门上的铜环,轻轻敲了两下,「叩叩」,自洞内传来雪清道人的声音:“进。”
“嘎吱——”洞门应声而开,里头空间不算大,差不多是缪如烟寝室的两倍。四周无窗,点着烛火,让缪如烟想起之前烂柯山……啊不,堕仙崖底的山洞。
雪清道人独坐小圆桌旁,道:“坐吧。”
圆桌旁正好还有两把小圆凳,缪如烟和胡霜寒双双坐下。
雪清道人淡淡开口,内容却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下月就是宗门大比了。我打算派你们二人代表无情门参赛。”
缪如烟内心激起惊涛骇浪:终于到关键剧情了……等等,「你们二人」?她也要参赛?!
胡霜寒面不改色,只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芒。
雪清道人继续道:“在此之前,你们随时保持留音匣通畅,我会随时找你们,来我洞府进行突击训练。”
缪如烟闻言一愣,等她完全理解这个歹毒且不讲道理的要求时,才发现她俩已经被清出洞外了。
《随时畅通》
《随时找你们》
《突击训练》
缪如烟欲哭无泪。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熬夜看小说,如果她不熬夜看小说,她就不会穿书,如果她不穿书,她也不需要面临如此艰巨的考验……
胡霜寒见她垮下了脸,道:“师姐,你在担心宗门大比吗?”
缪如烟闻言,心中一突。对啊,随叫随到的突击训练结束之后,宗门大比才是重头戏。像她这种从小到大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如今却沦落到要和修真界这帮武德充沛的家伙真刀真枪地拼……
“宗门大比是璇玑派内部切磋,大多点到为止。”胡霜寒道。
“大多?”缪如烟抓住关键字眼。
“对,少部分情况,会因为各种原因,造成意外伤亡。”胡霜寒轻描淡写道。
“哦,哦。”缪如烟神情空茫,失魂落魄地朝山下走去,在心中给自己起草遗书。
行至半途,远远看到一身着万兽宗校服的学生疾奔而来,缪如烟定睛一看,正是盛韵。
盛韵也看到了她们,眼前一亮,挥手招呼:“缪师姐,胡师妹!”
她分心打招呼,一时不查,被路边横斜而出的一块石头结结实实绊倒,额头正正落地——“咚!”
缪如烟疾走两步上前去扶盛韵,余光扫过那块突兀的大石,心中疑惑,刚才上山的的时候,没注意到路上有这么一块碍事的石头啊。
盛韵额头青紫,形容狼狈,她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小伤。”
“盛师姐来无情山,所为何事?”胡霜寒道。
“哦哦,差点忘了。”盛韵把手伸进袖袋,什么都没掏出来。又左顾右盼,嘴上喊着:“小红,小红!快出来,找到你的饭票了。”
缪如烟在一旁听得是一头雾水。谁是「小红」,谁是「饭票」?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只火红的小鸟从草丛里蹦出来,瞧见缪如烟,黑豆眼一亮,扑棱翅膀直冲过来,不是凤凰崽是谁?
凤凰崽目标明确,直奔缪如烟的右手,用翅膀不住地拍打她垂下的手背,要求她把手心露出来。
缪如烟拗不过它,平摊开手,一段时日不见长大了不少的凤凰崽依旧毫不客气地跳上她的手腕,差点没给她压骨折。
她赶紧坐下,将手摆在高几级的台阶上。
凤凰崽熟门熟路地啄着掌心中那抹小火苗印记。
缪如烟如今对炎气的掌握已经很熟练了,她趁凤凰崽不注意,使坏放出一团巨大的火焰。
凤凰崽一时不查,被燎到额头,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它奋力长大喙,毫无压力、毫无滞涩的将整团火焰吸入腹中。
明明毛肚皮已经鼓起来了,还是眼巴巴望向缪如烟,爪子踩一踩火苗印记,示意自己还想吃。
缪如烟无奈地又放出一团火焰:“你别吃撑了啊。”
盛韵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凤凰崽进食:“免不了吃撑。”
“为什么?”缪如烟问。
“它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这回能想吃多少吃多少,就它那馋样儿,还不是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盛韵笑呵呵道。
凤凰崽听到有人在编排它,嘴边的火焰也不吃了,冲到盛韵额前一阵猛啄,原本青紫的伤处更加惨烈。
盛韵:……想哭。
缪如烟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拍拍盛韵的肩膀:“坚强,这就是熊孩子。”
凤凰崽听出这次是长期饭票缪如烟在蛐蛐它,只回头瞪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干饭。
盛韵:……更想哭了。
终于,凤凰崽吃饱喝足,摊在缪如烟手上,耍赖不起来。
缪如烟安抚它:“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走了,以后天天都有炎气吃。”
得到想要的保证,凤凰崽艰难站起身,挺着小肚腩,摇摇晃晃飞上缪如烟的颈窝,埋起来犯食困。
三人结伴下山,行至半山腰,分道扬镳,一人往万兽宗去,两人回教室继续自习。
把凤凰崽塞进桌洞时,缪如烟突然想到,既然雪清道人已经出关,为什么还让临渊道人代课呢?
望着空空如也的讲台,缪如烟百思不得其解。
夜半,藏书阁。
作为藏书阁的常客,即使在如此晚的时间造访藏书阁,缪如烟仍然轻而易举地被准许入内。
她在书架间穿梭,寻找与「妖修」有关的资料。
对于胡霜寒在宗门大比中掉马甲这个必须阻止的事故,她暂时还没什么解题思路,于是决定来藏书阁找找灵感。
藏书阁中关于「妖修」的典籍很少,缪如烟寻摸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小角落发现了压箱底的几本书。
《妖类图鉴》——捕风捉影、半真半假的科普读物。
《猎妖宝典》——看名字就与缪如烟的需求相悖,大致翻了一下,堪称妖修版十大酷刑。
《妖界风云》——一本快被翻烂了的书,缪如烟以为含金量很高,翻开一看,原来是以妖修为主人公的情感小说。难怪这么多人爱看。
缪如烟翻过一页纸,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凤凰崽:我饿,我想吃饭,我吃到饭,我吃饱饭。
喵(炎气被吸干):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46
第47章
“大师姐,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沉浸式阅读《妖界风云》的缪如烟被吓得一个激灵,迅速合上书塞进书架最底层。
慌乱间,整层书都掉了出来, 「妖」书铺了满地。
缪如烟赶紧去捡, 余光瞥到来人蹲下来帮她,是胡霜寒, 心下稍安。最后剩下一本《妖界风云》, 两人一前一后伸手过去, 交叠覆在书上。
缪如烟的手被压在下方, 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冻得她一激灵,她用力把手抽出来,本想从侧面把书拿起来,却鬼使神差将手覆到胡霜寒的手上。
胡霜寒:“师姐, 怎么了?”
胡霜寒的手背比手心更冷,缪如烟催动炎气,将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去。
“你手冰,我给你暖暖。”缪如烟不动声色执起胡霜寒的手, 左手悄悄绕过去拿《妖界风云》,却被胡霜寒抢先一步。
胡霜寒单手翻开一页, 一目十行,淡淡评价道:“语句轻佻,牵强附会。”
“师姐喜欢看这种?”
缪如烟义正词严道:“怎么会,我是来查学习资料的。”
“学习《妖界风云》?”
缪如烟瞪着大红大紫的封皮,脸颊微红, 破罐子破摔道:“没有!这不是快要宗门大比了吗?之前你说过, 妖修受伤虚弱就容易化归原形。我是来找解决办法的。”
胡霜寒闻言, 抬眸定定望向缪如烟, 半晌,挑眉意味不明道:“你说得对,是该好好找找。”
两人并排坐下,各自在面前的一摞「妖」书中翻翻找找。
夜已深,书室中除了她们俩,再无一人。满室皆静,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翻页声。翻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心中有些烦躁的缪如烟余光瞟向胡霜寒,只见她低垂眼眸,眸光闪烁,视线在纸页上游移。烛光映着她的面庞,于颈间收束,留下一片阴影。
她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睫毛轻颤,瞳孔向左边移过来。缪如烟赶紧收敛心神,假装认真看书的样子。
一时间无人翻页,忽地,缪如烟听见一声轻笑,似乎是从胡霜寒那儿传过来的,她心虚,不敢抬头去看,反而将脸埋得更低,捧起书本半遮住自己的脸。
身旁人笑意更深。
“滴滴,滴滴。”两人的留音匣同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一室安宁。
缪如烟如梦方醒,手忙脚乱掏出留音匣,两个大字撞进视野:速来。
再看留音人:师尊。
缪如烟条件反射瞟一眼屋角的漏刻,上面显示寅时一刻。
缪如烟:……这个时间点,是否有点太过阴间了?
无情道有什么功法是必须半夜三点传授的吗?
胡霜寒面无表情挥散面前的大字,道:“师姐,走吗。”
缪如烟生无可恋道:“走,吧。”
缪如烟走向旁侧书架旁的木窗,撩起外袍,一脚踩上窗台,回头对胡霜寒道:“现在时间太晚,门口的师妹已经锁门了,我们只能从窗户出去。跟我来。”
缪如烟纵身一跃,如飞檐走壁的夜行猫,转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胡霜寒快步走到窗边,恰好看到缪如烟重心不稳,侧倒在地。胡霜寒瞳孔骤缩。
下一瞬,只见缪如烟就地一滚,蹬地起身,拍拍外袍上的沙尘,仰头向她招手:“师妹,快下来,我接着你。”
夜色深重,却无法遮蔽胡霜寒闪着寒芒的竖瞳。她清晰地望见缪如烟伸展开的双臂,扬起的嘴角,脸颊沾染的黑灰……
她毫无预兆地向缪如烟倒去,两人抱了个满怀。缪如烟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带着胡霜寒一齐倒下,滚作一团。
望着近在咫尺染上黑印子的面庞,缪如烟突然很想笑,她突然想起白虎墓地里那只来无影去无踪的寒气狐。她当时觉得,寒气狐和胡霜寒的性格真是大相径庭,现在发现,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她俩相互拉扯着站起来,忽觉耽搁了有一会儿,遂脚步匆匆往无情山顶赶去。
「山顶洞人」洞府外。
缪如烟一回生二回熟,刚要去敲门,就被胡霜寒拦住。她抬手在她面上轻抚一下,给她看手上的黑灰。
缪如烟瞅一眼胡霜寒指腹上沾染的黑色,又瞅一眼她脸颊上更大的一块黑印子,忍俊不禁。在胡霜寒狐疑的面色中强行忍住,一人施了个清洁咒。
“叩叩。”
“进。”
洞府内,圆桌小凳被挪到了角落,点点烛台照亮正中间的一方空地。
雪清道人瞥一眼二人,直奔主题:“今天要教你们「闭目塞听」。”
“这一招,能够应对合欢宗的「迷魂音」。”
她示范了一遍,随后让胡霜寒和缪如烟照着做。
「闭目塞听」发挥作用,就如它的名字一般,缪如烟感觉自己眼前骤然陷入黑暗,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眼睛瞎了还是灯灭了。耳中也无任何声响,一片死寂。
雪清道人不知从哪儿掏出小钹,用力击打。
两人毫无反应。
雪清道人满意点头,道:“很好,现在解开「闭目塞听」吧。”
两人一动不动。
雪清道人面露疑惑,突然眉头一皱。
不好,方才忘记教她们解法了。
【作者有话说】
临渊道人:善哉,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47
第48章
面对失明失聪, 原地站桩的两个学生,雪清道人的处理方法是———放着不管。
「闭目塞听」是有时限的,过一会儿就能自动解开。
一个时辰后。
胡霜寒和缪如烟一前一后恢复视听觉。
在这段时间里, 缪如烟感觉度秒如年。甫一恢复视力,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怒瞪雪清道人。
雪清道人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 瞟她一眼, 很快移开目光, 未置一词。
缪如烟:她一定是心虚了!
雪清道人轻咳两声, 淡淡道:“适才为师还未来得及将「闭目塞听」的解法传授你二人,我示范一遍,之后你们再施展「闭目塞听」,并尝试用此法解开。”
缪如烟:感觉被耍了。
突然, 她灵光一闪,道:“师尊,您方才说,「闭目塞听」是用来应对合欢宗的「迷魂音」的。但是, 「闭目」后,我们如何得知对手的状态?况且, 若是被对手发现我们失去了视觉,岂不是如案板上的鱼肉?”
话音刚落,雪清道人和胡霜寒双双看向她,雪清道人面色凝重,胡霜寒眼含不赞同。
雪清道人道:“如烟, 你还没学会以神识视物吗?”
缪如烟冷汗唰得下来了。
她不确定雪清道人是否已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搪塞。
一旁, 胡霜寒突然道:“师尊, 先前大师姐在做宗门任务时,不幸遭到炎毒入体。幸得凤凰相助,以吸收之法抵抗炎毒。然而此法凶险,过程中失了些记忆。好在最终成功化解炎毒,掌控炎气。”
语罢,胡霜寒瞥一眼缪如烟的右手,缪如烟立即心领神会,摊开手,「噗嗤」,一团小火苗跃然掌上。
雪清道人神色缓和:“也算因祸得福。”
经历了一晚上的高强度脑力体力劳动,缪如烟身心俱疲。
两人走出洞府,外头已天光大亮。雪清道人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开:“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两人并肩而行,顺着无情山通天梯拾级而下。因为通宵未眠且精神紧绷,缪如烟不仅毫无困意,甚至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与胡霜寒商量:“已经这个时辰了,不如直接去食堂。”
难得在食堂坐下吃饭,缪如烟久违地找回了一点曾经上学时的感觉,心中涌起一股惆怅,啃一口手中的馒头,伤春悲秋的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食不下咽的生无可恋。
胡霜寒见她脸色不对,递过去一杯热茶。缪如烟抿了一口,想到自己现如今每天苦茶配馒头,不由得悲从中来。
“多年以后,面对苦茶馒头,我仍会想起曾经在白仙村喝到的一碗鸡汤……虽然里面加了恶毒的干香菇,但正因为如此,才彰显它与生活相似的本质———甜苦半参。”
“又苦又甜的鸡汤,这还能喝吗?”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缪如烟转头,是盛韵。
两人对视一眼,都注意到对方的黑眼圈,双双苦笑一声。
“一夜没睡啊。”盛韵坐下来。
“你也为宗门大比熬夜训练吧。”缪如烟道。
“是啊,万兽宗里的参赛学生和妖兽都在没日没夜地特训。”盛韵叹了口气,“几只心野的妖兽偷偷化成人形,想出去玩,还没出宗门口呢,就被专门布下的「化归原形」阵抓了个正着,只能苦哈哈回来加倍训练。”
缪如烟闻言,内心震动。这个阵法简直就是狐霜寒的克星!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急切,拿出维持无情门大师姐人设的演技,淡淡道:“这阵法真有这么厉害吗。”
盛韵从这句淡淡的问句中感受到了质疑和嘲讽,不服输道:“绝无虚言!你怎么样才能相信。”
缪如烟图穷匕见:“教我,我回去在凤凰崽身上试试。”
“它会化形了?”盛韵狐疑。
“是。这种事情我有必要骗你吗。”缪如烟又用淡淡的语气道。
这回,淡淡的回答让盛韵感到信服。她从怀中掏出纸笔,笔走龙蛇,阵图跃然纸上。
“这个法阵很简单,肯定难不倒你,我就不写具体解析了。”盛韵把图纸递过去。
缪如烟接过来,扫一眼,故作不在意地塞进袖袋。
“这个阵法……”盛韵开口。
“我们吃饱了,先行一步。盛师妹慢慢吃。”
缪如烟撂下这么一句,起身快步离开。
话说到一半的盛韵半张着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回到缪如烟寝室门口。
缪如烟道:“你回去休息吧,我会帮你解决后顾之忧,相信我。”
胡霜寒眸中漫上一抹暖意,她温声道:“你也早点休息,宗门大比还早,不急。”
缪如烟连连点头,见胡霜寒没有要走的意思,上手把她翻个面,轻轻推在她背上:“知道知道,你抓紧时间多睡会儿,谁知道师尊什么时候又突然召唤。”
胡霜寒回过头,眼角眉梢微弯:“我走了。”
缪如烟:“嗯嗯,走吧走吧。”
胡霜寒这才抬步离开。
留缪如烟在原地疑惑挠头:今天胡霜寒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熬夜上课使人愉悦?好诡异,该不会是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吧。
怀着淡淡的忧虑,缪如烟推开寝室门,习惯性扫视一圈自己的小小窝,目光移到窗边,陡然停住。
只见一个红头发的小孩,一手撑在窗台上,一手奋力往前伸,想要推开窗子,无奈手臂太短,拼尽全力无法够到。
哪来的小孩?缪如烟四处搜寻,发现凤凰崽不知所踪,心中有了猜测。
她缓缓靠近小孩,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小凤凰,在做什么?”
凤凰崽条件发射扭头,手上一松劲,直直往下掉。缪如烟早有准备,双臂一收,把她揽进怀里。
“怎么突然变成人形了,做人不能飞,多不方便啊,我帮你变回去吧。”缪如烟自顾自道。
凤凰崽瞪大眼睛,小小的脑瓜跟不上缪如烟脱缰野马般的思路:“嗯?”
“你说「嗯」,你同意了。好,我来帮你变回小鸟!”缪如烟在空中飞速画阵,捏起薄如纸片的「化归原形」阵,轻轻贴在凤凰崽的眉心,一时间红光大盛,还未等光芒完全散去,缪如烟突然感到掌心一疼。
“叽叽叽!”凤凰崽出离愤怒,好不容易化形成功,想溜出去玩,没想到还没跨出第一步,就被缪如烟打回原形。
“别生气,我给你吃饭,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缪如烟毫无应付愤怒幼崽的经验,只能使出唯一一招「美食诱惑」。这招虽老套,但回回管用,凤凰崽很快平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轻啄缪如烟的手心,催促她快点放饭。
缪如烟催动炎气。
“噗嗤。”火苗燃起。
“呲溜。”火苗被吸走。
如此反复,缪如烟一开始还记着次数,后来数乱了,记不清这套动作究竟重复了多少遍,只觉得自己像一个丁烷飞速耗尽的打火机,一半的丹田都快空了。
丹田另一边的灵力以为主人遇到了什么意外,争先恐后涌进经脉,想与炎气一起共御外侮。
经脉快被撑炸了的缪如烟捏住凤凰崽的小尖嘴,有气无力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让我缓缓。”
凤凰崽觑一眼她的脸色,确定她这次没说谎,扭头不高兴地「哼唧」一声,飞到缪如烟床上,霸占她的枕头。
缪如烟终于撑不住了,歪斜着倒在床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不知过了多久,缪如烟耳边传来惊恐的呼喊声。
她努力凝神去听那个声音究竟在说什么。
“饭锅,饭锅!不好了,我变不回人形了!”
“都怪你,叽!”
缪如烟奋力睁眼,凤凰崽凑到她面前,口吐人言。
“你会说人话?”缪如烟疑惑。
“我之前化形成功了,当然会说人话。”凤凰崽一脸嫌弃,“别想转移话题,你对我做了什么?”
缪如烟开始给她讲解「化归原形」阵的原理。
“模块灵力进入你的体内,发挥作用……”
“停!我只想知道怎么让这个该死的法阵失效!”
“得令,我这就去找办法。”缪如烟一溜烟跑出寝室。
“找不到办法,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寝室!”凤凰崽气得跳脚,恶狠狠威胁道。
跑出凤凰崽的视线范围,缪如烟慢下脚步。按照她原本的设想,凤凰崽应该没这么快掌握化形,她可以假装用过「化归原形」阵,假装没办法解除效果,去找盛韵讨解法。这样就能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为保护狐霜寒马甲增添一层有力保障。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她设想中的「假装」都变成了现实。
不过,虽然过程出了一些小小的差错,但结果应该能够回归正轨,吧。
缪如烟想着,掏出传音匣,给盛韵传信。
【盛师妹,小红真的学会化形了!于是我对小红用了「化归原形」。但是,现在她变不回人了,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盛韵回复:【此法阵有时限,十二个时辰后,效果自然消失。】
缪如烟心中一突,厚着脸皮追问:【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方法吗?小红现在又哭又闹,快把我寝室拆了!】
又过了更久的一会儿,盛韵回复:【抱歉,没有。】
缪如烟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道,果然是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盛韵未必能够猜到,她要这解法究竟有何用,但她已经心生警惕,任她再三追问,也得不到结果。
求人不如求己,缪如烟决定先去藏书阁,把昨天剩下的「妖」书看完。
万一能找到答案呢?
【作者有话说】
喵(暗自垂泪):你们这些人,为了比赛胜利,无所不用其极。不像我,只是想要师妹能够穿牢马甲。
48
第49章
缪如烟在书架角落找到了她专门摞起来的「妖」书。
她开始翻找, 一本两本三本……
一直没有什么收获。
直到面前只剩下最后一本。
她强压住内心的失落,翻开这本封面空白一片的无题小册子,发现它不仅没有题目, 甚至连目录都没有。
缪如烟心说, 这书和妖修有关系吗?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她随意翻到中间的某一页,眼风粗略一扫。
突然顿住。
“「封经锁脉」咒。”
“效果:抵御一切灵力攻击, 包括但不限于依靠灵力发挥作用的法阵、咒术……”
“弊端:暂时失去灵力。”
“施咒详解:……”
缪如烟还未来得及细看, 突然, 传音匣又响了。
「滴滴, 滴滴」,仍是师尊专属召唤音。
缪如烟只得将白皮小册子卷吧卷吧塞进袖袋里,轻车熟路翻窗上山。
缪如烟赶到无情山顶时,发现雪清道人和胡霜寒都在洞府外等她。
“今日我们在外面上课。”雪清道人解释。
三人围坐在门前空地的石凳上, 纷纷扬扬的雪片飘下,间或几片落入热气氤氲的茶杯中,很快融化。
“现如今,为师已知晓, 你二人皆身负两种力量。炎气与灵力,寒气与灵力。”雪清道人缓缓道, “既如此,为师直接将一釜底抽薪之法传授给你们。”
“此法名为——「封经锁脉」咒。”
缪如烟隔着衣袖摸摸里面的白皮册子,心说这可太巧了。
雪清道人示范一遍,随后示意缪如烟和胡霜寒用灵力攻击她。
无论是胡霜寒挥剑劈出的灵力锋,还是缪如烟扔过去的束缚咒, 都被雪清道人周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在外, 像是给雪清道人镀了一层灵力身。
“「封经锁脉」, 顾名思义, 就是封锁经脉,外界的灵力进不来,体内的灵力出不去。若是寻常修士使用此法,虽然能够抵御灵力的侵害,但同时会失去反击的能力,有得有失。”
“然而,对你们而言,只是失去了一半的战力。”
缪如烟和胡霜寒都听懂了。「封筋锁脉」咒阻断灵力,但不会影响炎气和寒气的使用。
缪如烟则想得更多,她方才之所以被白皮小册子吸引注意力,正是因为联想到「封筋锁脉」咒可以抵御的攻击中,包括万兽宗的「化归原形」咒。
雪清道人补充道:“此法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特别的解法。大约两个时辰之后,自动失效。”
缪如烟浑不在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毕竟,她又不是妖修,也不在意输赢,估计用不上这个方法。
“如烟,霜寒。”雪清道人突然正色道,“为师即将再次闭关,此次闭关时间不定,可能宗门大比前都无法出关。你二人这段时日就比照平时上课的时间,每日来山顶打坐修炼,此处无人打扰,修炼起来可事半功倍。”
“同时,勿忘每日研读无情道典籍,切莫懈怠。”
缪如烟沉浸在「每天打坐」的悲伤中,怔怔望着雪清道人翩然回到洞府,大门缓缓合上,阻断天光映入。
缪如烟趴在石桌上,生无可恋道:“让我每天打坐,不如让我立刻从这无情山顶跳下去。”
“别说傻话。”胡霜寒抬手抚上缪如烟被雪水微微打湿的发顶,“师尊闭关,不会时时关注门外,即便偶尔休息,也无妨。”
“总归是被拘在这一处,还不如出去做任务呢。虽然奔波,但自由啊。”缪如烟叹一口气,自我安慰道,“算了,反正也就一个月。”
但她低估了一个月的长度,也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第一天,原地打坐半个时辰后———
缪如烟忍无可忍。
她不明白打坐修炼的意义是什么。什么冥想提升,什么识海顿悟,她都没有任何体会。
只觉得盘腿闭目原地静坐,实在是修仙界发明的一大酷刑。
偏偏这些仙门中人对此安之若素,甚至乐在其中。比如她身旁这位。
在这漫长的半个时辰里,缪如烟平均每一分钟用余光瞟胡霜寒一眼,如此密集的样本采集,让她得出了惊人的结论:胡霜寒连续半个时辰纹丝未动。
不行,胡霜寒可以,她忍不了了,她要出去放放风!
缪如烟凑到胡霜寒耳边,刚想与她耳语几句,突然想起通过神识传音更加保险。
【师妹,我下山逛逛,顺便把中饭买回来。】炎气猫跳进胡霜寒的神识冰原,围着寒剑「咪呜嗷呜」。
它的身后,一道冰蓝色的身影鬼鬼祟祟靠近,奋力一扑———
一红一蓝两只小动物滚作一团。
炎气猫仰面朝天,连踢带挠,想把压在它身上又吸又舔的寒气狐推开。
寒气狐顺势向下滑,把嘴筒子埋进毛肚皮,胡乱地蹭。
【让开!】猫气得张开嘴,闪着寒光的小尖牙咬向狐的大耳朵。
狐扭身一闪,猫抓住空隙猛地蹿出去,跳进经脉逃之夭夭。
缪如烟收回炎气,恼羞地瞪着掉马后肆无忌惮的胡霜寒,终是忍无可忍,在她耳边恨恨道:“管好你家狐!”旋即愤愤下山。
胡霜寒睁开眼,望一眼缪如烟气哼哼的背影,将寒气狐从神识中召出来。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寒气狐倒是先发制人,一通「嘤嘤嘤」。
胡霜寒听完,没生气,也没训它,道:“是很可爱。”
下山溜达一圈,缪如烟心情好了不少,时间差不多了,便去食堂打馒头。
一来一回,时候花了不少,也没被师尊批评。
自那以后,缪如烟愈发大胆,学累了就下山逛,溜达进藏书阁借几本正书闲书打发时间,溜达回寝室给凤凰崽喂饭,或是在传音匣里找人聊天。
她发现,各宗门虽都在组织特训,但管理松紧程度大相径庭。最严格的是万兽宗,基本没什么摸鱼的机会,盛韵长期处于失联状态,偶尔上线就是哭天抢地控诉惨无人道的训练强度。
其次是器物宗,最宽松的是合欢宗和无情门,缪如烟有时候甚至怀疑,柳鸣蝉是不是成日里传音匣不离手,根本没好好训练。
柳鸣蝉:【你好意思说我?五十步笑百步。】
缪如烟险些笑出声,将传音匣递给胡霜寒。
胡霜寒看完,沉吟片刻,道:“师姐辛苦了,为了影响对手训练,不惜占用自己的修炼时间。”
缪如烟没想到胡霜寒会有这样一番感想,顺势道:“如此,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番良苦用心哦。”
语毕,抬眼一瞧,却见胡霜寒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笑意。
缪如烟顿时醒悟,恼羞成怒:“胡霜寒,从哪儿学来的阴阳怪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缪如烟设想的那般难熬,反而悠闲自得,别有一番闲散意趣。
直到宗门大比近在眼前,她才后知后觉生出些许紧张的情绪。
不是为了自己的输赢紧张,而是为了胡霜寒的马甲紧张。
夜半,凤凰崽四仰八叉睡在缪如烟的枕头上,毫无防备地露出圆滚滚的毛肚皮。失眠的缪如烟伸手虚握住凤凰崽的毛肚皮,感觉又膨胀了不少。
床头柜的《飞升成仙》亦睡得人事不知,身下疑似积起一滩涎水。
缪如烟:……
她无情地拎起《飞升成仙》,将它晃醒:【马上就到关键剧情「宗门大比」了,你不担心吗,你不紧张吗?你怎么睡得着的!】
《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如今对缪如烟秉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实在远不了,也是「能忍则忍,不能忍也得忍」。
它本想敷衍几句,继续睡觉。瞟了眼缪如烟写在它身上的那句话,捕捉到关键字眼「宗门大比」,大惊失色,周身亮起刺目红光。
【什么?要宗门大比了!】
【作者有话说】
喵(乐淘淘):宗门大比勇争倒一,摸鱼划水可颁冠军!
狐(笑眯眯):横批:没谁跟你抢。
喵(气鼓鼓):你再说一遍!
49
第50章
【要宗门大比了, 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飞升成仙》自顾自开始翻书页,在某一页停住。
缪如烟凑过去看。
这一页,是原剧情中的宗门大比。
【只见对面的万兽宗学员冷笑一声, 掏出一个瓷瓶, 用力向胡霜寒扔过去。
胡霜寒侧身一闪,瓷瓶在她身旁落地, 「咔嚓」, 应声碎裂。
孰料瓶中水液飞溅到胡霜寒身上。
对手笑意癫狂:“此乃腐皮溶骨水!等死吧。”
水液一上身, 素日神色冷淡的胡霜寒面色一变, 转身欲逃,对手哪里肯,指挥坐骑妖兽拦住她。
就在下一瞬,胡霜寒周身升起白雾, 雾气很快散去,留在原地的不是一滩血水,而是一只雪白的狐狸。
原来,万兽门学员拿错瓷瓶了, 方才那瓶不是腐皮溶骨水,而是化形药剂!
无情门天纵奇才胡霜寒, 竟是妖修!】
缪如烟看完,陷入了沉默。
她早该想到,《飞升成仙》这里记录了胡霜寒的掉马原因。
然而此书平日里不靠谱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导致她完全忘记了找它求证。
她稳住心神,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这种手法很好破解, 只要提醒胡霜寒, 比赛期间小心一切液体, 不就解决了?”
《飞升成仙》:【万一她一不小心, 还是着了道,怎么办?】
缪如烟:“那我给她施几个避水咒,这总行了吧。”
【万一避水咒失效了,你又来不及续上,怎么办?】
缪如烟觉得《飞升成仙》在抬杠,但事关终极任务,的确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她开始在脑中思索曾经看过的典籍。
“有了!”缪如烟道,“鲲的鳞片可以避水!”
《飞升成仙》绿光闪烁,勉强认可。
【为了保险,避水咒也要有!】
“知道了。”
翌日。
缪如烟趁着下山放风的间隙,偷偷溜出璇玑派,找了个村落边缘人烟稀少的树林,
从空间戒指的角落里拿出鹏崽的尾羽,她缓缓注入灵力,原本黯淡的羽毛散发出莹莹微光。
一炷香之后。
一抹阴影出现在缪如烟头顶,她抬起头,定睛一看,只见一只圆滚滚的团子飞速砸下,伴随着「叽叽叽」的配音。
“砰!”一人一鸟砸作一团。
鹏崽一骨碌爬起来,蹦到缪如烟耳边,兴奋道:“仙长,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呀!”
“你不知道,自从装上了人工翅膀,我在北冥打遍天下无敌手……啊不,是大路朝天横着走……也不对,是走在路上都没人敢欺负我了!谢谢你们!”
缪如烟仰躺在地上,眼前是盘旋的星星,耳边是叽叽喳喳的絮语,她勉力去听,心说装不装人工翅膀,你都是北冥一霸……甚至隐隐有影响范围向外扩张的趋势。
一盏茶后。
总算缓过劲儿的缪如烟顶着额头红印,盯着乖巧蹲坐在草丛中的缩小版鹏崽,目光灼灼,眼神如炬。
“对不起,仙长。我太激动忘了挥翅膀,把你砸伤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绝无二话!”
得到鹏崽保证的缪如烟轻笑一声,道:“的确有事找你帮忙,先跟我回宗门。”
鹏崽闻言,瑟缩了一下,弱弱道:“不是璇玑派万兽宗吧?”
“当然不是,璇玑派一共四个宗门,你难道不应该一眼就认出,我是无情门的人吗?”缪如烟诧异道。
“看不出来,说是合欢宗的更有说服力。”鹏崽低头小声念叨。
“你说什么?”缪如烟举起拳头,在鹏崽抱头瑟缩中,虚握它圆滚滚的身体,“不过,为何你这么怕万兽宗?”
“江湖上的妖都在传,被璇玑派万兽宗逮到,轻则整天干活不给饭吃,重则被生吞活剥!”鹏崽假哭道。
“好啦别哭了,哪来的莫名其妙的谣言。”她将鹏崽塞进袖袋,“藏好了,被万兽宗的人发现,我可救不了你啊。”
“为什么?”鹏崽探出小脑袋,委屈道。
“因为我打不过她们呀。”缪如烟伸出一根手指,把它塞回去,“所以让你藏好。”
回到寝室,缪如烟甫一说「到了」,鹏崽就迫不及待地飞出来,刚好和好奇凑过来的凤凰崽面贴面,大眼瞪小眼。
“吓,哪来的火鸡?”鹏崽一惊,险些摔回袖子里。
“呵,饭锅,你从哪儿带回来的煤球。”凤凰崽骄傲昂头,不客气道。
鹏崽见来者不善,扑棱棱飞上缪如烟肩头,挤进她的颈窝,弱弱道:“仙长,我难道不是你唯一的可爱小鸟吗?”
暴脾气凤凰崽从没遇到过这种一张嘴就这么气凤凰的鸟,当即火冒三丈,顶着脑门上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追着鹏崽在寝室里上蹿下跳。
“都给我停下!”缪如烟一个头两个大。
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从她面前呼啸而过的鹏崽,低声道:“你招它做甚?它是火系凤凰,生来脾气暴躁,还自带三昧真火,沾上一点保管你痛不欲生。”
鹏崽梗着脖子,不甘示弱:“我还是北冥一霸呢!况且我鲲族身负九阴冥水,还怕它三昧真火不成?”
“你现在是鲲吗?”缪如烟幽幽道。
鹏崽被怼得哑了火,垂着脑袋闷闷不乐。
缪如烟又小声劝一旁虎视眈眈的凤凰崽:“怎么这么大火气,它哪里惹到你了?”
“它,它说它是这里唯一的鸟,将我至于何地?”凤凰崽忿忿道。
缪如烟单知道凤凰崽气性大,没想到激怒它的点竟然在这里。
她忍着笑,故作神秘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它有身份认知障碍。”
“什么意思?”凤凰崽疑惑道。
“它其实是一条鱼,但从小就觉得自己也应该是一只鸟,所以苦练变形术,让自己有时是鸟,有时是鱼。这是一种心理问题。”缪如烟一本正经道。
“原来如此,”凤凰崽点点头,“既然是条问题鱼,那我便不与它一般见识了。”
凤凰崽瞟一眼鹏崽,眼神睥睨,头也不回地飞回枕头上睡觉去了。
“好了好了,我教训过它了。”缪如烟将鹏崽放到桌上,从床底拖出一只木盆,这是她平时洗脸用的,用来装鲲崽……应该够大吧。
缪如烟比划了一下,转头盯着鹏崽,笑眯眯道:“现在,请你变成最小版的鲲,在这里面待一会。”
鹏崽想起初遇时的经历,不信任的小眼神望过去:“干什么?”
“帮你剪指甲。”缪如烟往盆里倒水。
“好啊。”长途跋涉过后,鹏崽也想洗个澡,它伸出一爪,探入水中,呲溜滑进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鲲。
“等等,”它动动鳍,甩甩尾,“我现在没有指甲啊。”
“这样啊,”缪如烟趴在盆边,“我刚刚说错了,其实是想要借你的鳞片一用。”
“切,要鳞片就直说呗,至于这么拐弯抹角的嘛?”
“不是担心你怕疼,不乐意?”缪如烟话音未落,只见鹏崽「哗啦」冲出水面,蹭上木盆粗糙的边缘,用力过猛,一大片鳞被蹭下来。
缪如烟:……
鲲崽缓缓沉入水底,声线颤抖道:“拿,拿去吧。我,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缪如烟沉默着将鳞片一一捡起来,怜爱地看着疼得打颤的鲲崽:“好好休息,养好伤再回去啊。”
随后,她贴心地离开寝室。
刚合上门,里头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呜哇哇,我怎么这么惨啊!”
——
当第一片黄叶落下的时候,宗门大比的日子也就到了。
比赛地点选在万兽宗的演武场,与换届选举大会那方简陋的木台比起来,此处陈设可谓应有尽有。
在四个角落,分别设置各宗门的营帐,缪如烟穿过拥挤的人潮,来到自家宗门大本营。
一眼便瞧见了被众师妹团团围住的胡霜寒。
师长不在,师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道:“师妹,这是我珍藏的绝版大力丸,你上场前记得吃。”
“师妹,这瓶回春丹你拿着,快被打死了吃一颗,立马回光返照。”
“师妹……”
缪如烟饶有兴致地凑过去,排在最外围,轮到她时,她从怀中掏出鲲崽的鳞片,道:“师妹,这是我捡来的鲲鳞,带着它,比赛的时候下雨也不怕啦。”
众师妹纷纷侧目,到底是谁好意思送这么磕碜鸡肋的东西。
见到是大师姐,都忙不迭收起鄙视的小眼神,纷纷拿出「绝版大力丸」「回春丹」等宗门大比必备好物送给她。
等热情的师妹们散去,她凑到胡霜寒身边,叮嘱道:“我给你的鳞片是真的,一定要带在身上哦。”
“师姐去北冥了?”胡霜寒替她整理刚刚收到的礼物。
“你忘啦,之前鹏崽给了一根召唤尾羽,它现在正在我寝室里养伤呢。”
“养伤?”
“呃,这是个意外,之后有空跟你详细解释。总之,鳞片比赛的时候一定要随身带着。”
胡霜寒定定望着她,半晌,点头:“这鳞片,你有吗?”
“当然有啊。”缪如烟从怀里掏出一把,“再多给你几片,如果不小心掉了还能补上。”
胡霜寒:……她大概知道为什么鲲鹏需要养伤了。
“喂喂喂。”忽然,演武场中央传来略有些失真的人声,“敬爱的师长,亲爱的同窗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本次宗门大比的主持人兼裁判费小泉。首先,有请掌门能御道人讲话,大家欢迎。”
缪如烟在胡霜寒耳边道:“讲话结束了捏醒我。”
随后立刻对自己施下「闭目塞听」咒,靠在胡霜寒肩头补觉。
「闭目塞听」后,缪如烟很快陷入黑甜安然的梦乡。
【作者有话说】
鲲崽(抽泣):我是北冥一霸,我不哭;我是北冥一霸,我坚强……
凤凰崽(捂住耳朵翻身):别吵啦,有本事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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