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你先躺着歇息会儿,我马上让这位神医弟子过来帮你看看。”


    关水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比他还要慌乱的人,按住他颤抖的手:“好。”


    -


    妳迩进了门,弯腰行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免礼,我夫人在这边。”因离渊引她到了床边。


    妳迩起身,她其实在没来之前就很好奇,在她师父口中,这位东煌太子自小便极为厌恶情爱,不知为何近日大变了个样,却是娶了一个夫人。


    她师父本来还挺好奇是何方神圣拿下了这个煞神,只是眼下被一些东西绊住了手脚,就让她先行过来处理。


    妳迩叹了口气,她看过这位太子给她师父的传信,上面所写症状不过是入暑常见的一些反应。


    想来待会儿的诊脉也是走个过程罢了。


    妳迩虽是在走神想着别的事,手上却不曾马虎,她按部打开药箱,支起架子,将脉枕放到上头。


    “请殿下将手置于此枕。”


    接着妳迩便看到太子走到床边,温声软语同那位被床帷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太子妃说了话。


    然后一只修长的、明显不属于女人的手伸了出来。


    妳迩见多识广,勉强压下了心底的震惊,她三指搭上那截细白的腕,闭上眼感受。


    嗯?是不是不对?


    妳迩睁开眼,放开手,又搭上。


    沉默。


    嗯这脉象如珠走盘,是滑脉啊。


    难道她也能看走眼?这太子妃还真是女人?她拧起眉,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判断错误。


    “敢问殿下,太子妃他……”


    因离渊证实了她的猜想:“如你所见,孤的夫人体质特殊,故而能以男身怀子,孤有一惑,还请解答。”


    妳迩眼中闪起奇异的色彩:“殿下请讲。”


    “我与夫人比较疑惑,他这体质,来日生产,该如何取子?”


    妳迩沉默,这一问还真就问到了点上。


    她苦笑:“殿下赎罪,草民此次前来,只是为师父先行查看,取子之事,怕是我师父来才能解答。”


    因离渊心紧了紧:“那,那若是将孩子打……”


    “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被里头的青年截住话头,关水猛地掀开床幔,捂住太子的嘴唇:“我不想将孩子打掉。”


    他看了看妳迩:“我先前在城内一家医馆看过病,那位医师说古籍上有过我这样的体质,还有成功案例,我不信什么办法都没有!”


    妳迩疑惑::“有过……成功案例?哪家医馆啊?”


    关水说了那医馆的名字,妳迩支着下巴思考。


    玄福医馆,好像在哪儿听过。


    但是她实在记不起来了。


    妳迩一拱手:“两位殿下,不如这样,我先给师父传信,催他尽快赶来。而我也去那医馆逛逛,探探那医师的虚实。若是为真,那一切就都好办了,若是为假……”


    因离渊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玉笛城某家医馆内部。


    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男人坐在上首,他声音嘶哑:“还没找到他的踪迹吗?”


    底下暗卫站了一排,鸦雀无声。


    “罢了,继续查,掘地三尺也要将人带回去。”


    “是!”


    会首结束,一群人分批离开,最后只留下一个背后插着翎羽的白袍人。


    “你还有什么事?”鬼面人一甩袖子,语气阴森看向他。


    “属下收到京都那边的医馆传信,说是遇上了一位以男身怀子的贵人,想请神医过去看看。”


    男身?怀子?京都?


    鬼面人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恢:“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白袍人依言退去,鬼面人走到窗前,他的指节捏紧了窗檐。


    会是……他吗?


    笃笃笃!


    鸟喙轻啄窗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鬼面人将鸟提过来,取出它脚上的信筒,展开。


    这一瞧,倒是让他额头的青筋暴起。


    又是京都,又是怀孕,所说内容和方才别无二致。


    是一个人了。


    难怪,难怪呢,难怪他找不到人,原来人一直都待在京都,在眼皮子底下。


    鬼面人的面具里幽幽传来几声低笑,他手上用力,信和竹筒纷纷化为灰烬。


    真是好样的。


    要了他的阿弟,将人弄怀了孕,这也就罢了,还要请他这个哥哥来为他接生。


    太子……因离渊……


    我记住你了。


    男人缓缓取下面具,露出一张妖异的面孔,他眼尾轻佻,笑起来一脸邪气,但架不不住那张和关水有六分相似的脸。


    徽生澈抓起桌上一杯茶饮尽,眉目中的锋芒微微收敛,简单检查了自己周身所携带的药草,提着药箱就准备走。


    房门被砰的一声关上,鬼面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城中。


    片刻后,房门被一人打开,那早就离去的白袍人回到了原地,他拿起桌腿处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刃,叹了口气。


    又忘拿东西了。


    第43章 不是哥哥(捉虫)


    一晃几日过去,天气热了起来,关水照常在窗边的榻上躺着,他一边拿着盏里的荔枝,一边舀着酥山浸口。


    正享惬意之时,十一过来通报,说是神医来了。


    因离渊带着神医过来。


    关水瞧过去,嗯……还挺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神医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白胡子老头,他面相慈爱,手上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药箱。


    因离渊让这位神医落座,随后才牵着关水坐到那已经被摆了软垫的座位上,小心翼翼的程度像是在对待一块易碎的花瓶。


    关水倒没那么多讲究,他信然往那儿一坐,熟练地把手放上脉枕。


    不得不说,神医的手法就是比其他医师要专业全面一些,他把了脉不止,又翻了翻关水的眼皮看他的瞳孔,还张开嘴巴看舌头。


    末了又抬起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看了颊侧,连耳朵也不曾放过。


    “怎么样?神医可有办法?”因离渊双手交叠,紧张地不行。


    神医老头儿捋了捋胡子:“没多大回事儿,他体质特殊,产子对身体没有风险。”


    因离渊这才松一口气,他上前拜谢。


    神医笑眯眯,他一拍因离渊的肩膀,说道:“草民这里还有些为太子妃安身的法子,还请太子移步,有些事情需要注意。”


    因离渊听了点点头,他握住青年的手:“等我回来。”


    说完便跟着神医出了门。


    老头儿将他带到府内的柴房,给了他一个布袋子:“这些是老朽特意从家中带来的药材,可让底下人熬制三个时辰,再以制成药丸吞服。”


    因离渊打开,这里面黑乎乎一坨,感觉还有东西在动,他到阳光下看,发现全是正张牙舞爪的活虫。


    他从里面拿起一只:“怎都是活的?”


    徽生澈眯起眼晴:“活虫才有药性。”


    因离渊戳戳虫子的甲壳:“神医,这药可用蜜饯吞服?”


    神医摇摇头:“不可佐以任何吃食。”


    “没其他的办法吗?”


    “尚无。”


    因离渊还想说什么,徽生澈嘴角抽了抽,打断他:“殿下还是先让人熬药吧。”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随意从屋外的仆侍中挑了个人出来:“就你吧,过来为太子妃熬药。”


    那人低着头,畏畏缩缩过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准备接过那个布袋,却在触碰的同时一抖,虫子都差点掉出来。


    因离渊皱了皱眉:“你怕虫子?”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才应应……应当是不不不怕的。”


    因离渊听着,发现这仆侍就没一句话是顺畅说完的。


    “罢了,换个人来。”


    结果全场死寂,大家都盯着地板不吱声。


    徽生澈暗自发笑,这虫可不是一般的虫,他们能振幅人心底的情绪,加大恐惧,即使再不怕虫的人见了也会心悸。


    只是不知为何,太子竟然不怕。


    徽生澈捋了捋自己的假胡子,故作惊讶:“殿下……这是?”


    因离渊阴沉了脸色:“府中下人无状,神医见笑了。”


    徽生澈笑眯眯,继续添了一把火:“这熬药嘛,需得一气呵成,看他们的样子怕是会出些差错。且这虫子还会在中途往外爬,煎药的人还要注意将虫给捉回去,确实比较麻烦啊。”


    因离渊眯起眼睛,喊道:“十一。”


    “属下在。”


    “今日这批仆侍位阶皆降一等,让他们自去领罚。”


    “是。”


    因离渊安排完便将旁人都打发走,只剩下他和神医两个人。


    徽生澈疑惑:“殿下?”


    因离渊摆摆手:“孤的夫人自得孤亲自来照顾,孤自己熬药,就且这样吧。”


    徽生澈点点头:“也好,那草民就先回去看看太子妃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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