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想骂步骖鸾两句,又嫌说话费嗓子,干脆拎起一只枕头就闷他一脸,把人推远了。


    “没有你这样趁人之危的!”


    缀玉忿忿地蔑他一眼,被迫小声怒道。


    步骖鸾将枕头塞在他的腰后垫着,又死皮赖脸地凑了过来,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从那一张冰块儿似的脸上显出来了丝丝委屈。


    “可是你与师祖说过我们是道侣了,我看见了,你的神识不会弄虚作假的。”


    缀玉翻了个白眼:“那你听见了道侣前边儿那个定语了吗——还没过门!”


    步骖鸾还有说辞:“我知道的,所以我没有做其他事情,你没有同意,我不会做的。”


    “神识神识跟肉身肉身有什么区别?”


    缀玉使劲挠了他一爪子,就算保持着人形,狐妖的指甲也十分尖锐。


    不过缀玉还是没舍得挠他脸,步骖鸾只微敞的衣领下出现了三道长长的血痕。


    他也丝毫不在意,又拿起帕子将缀玉指甲缝里的几滴血擦干净了。


    “等论道会结束,回了宗门,我们就……”


    缀玉以为,以步骖鸾的性格会直接跟他定下举行道侣大典的日子,却不料他话说了一半,就神色沉凝地住了口,不再言语。


    这人手上继续擦拭的动作倒是没停,就是面色越来越黑沉,就像是那张帕子忽然长出了嘴一直在骂他似的。


    缀玉抠抠他的手背,勉强让了一步,说道:“我们就什么?继续。”


    步骖鸾看着那只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掌,骨节指间处都晕着粉意,忽然眼前闪过了已经许久不曾出现的场面,沉寂多时的心魔依然没有出现,可那些满是血腥和残暴的过往却如同走马观花般一一浮现。


    步骖鸾忽然有一些畏惧说出本该说的几个字。


    他以后会怎么样?还会忽然被激发魔族的血统,必须要回归到被镇压的地底深处吗?


    古化简的神魂消散了,可依旧有另外的人在搅弄风云,可他蠢笨的像是灵田里的蚯蚓,这么多年的时间都花在无关紧要处,不知道去解决该解决的人。


    如果那些事情依旧会发生,缀玉又已经跟他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他是要带着缀玉一同去往连耀日明月都没有的地方,还是留他面对虎豹群狼的环伺呢?


    缀玉还在看着自己,步骖鸾半跪在榻边,抬着头去仰望那张美丽的面容,在上面看到了担忧和关心。


    “……你又不舒服了吗?”


    缀玉的手也是暖的,捧着他冰凉的像是石头的面颊,几乎要将翠带峰峰顶的陈年积雪也暖化了。


    缀玉看步骖鸾跟坏掉的磁带机一样卡了壳,再一看这人又开始隐忍的眼神,就知道步骖鸾又开始犯浑了,虽然段时间他好像很正常的模样,可心魔劫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过去的?


    这九州大陆上渡过了心魔劫还活着的大乘期修士只消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有了暖融融的温度覆盖,步骖鸾勉强拉回了飞远的神智。


    其实仗着自己的修为和神魂强度远超缀玉,偷偷去看了他被困地脉的那些年,听见了那不知从何出来的小光团的那些话。


    多么明显,缀玉就是为了他才闯入这一片天穹的。


    步骖鸾将缀玉的手握在掌心,像是掌心停留了一枚天空中最为耀眼的星辰那般缓缓合上掌心,要将星星也牢牢地困在手中。


    缀玉回握回去,听见步骖鸾的声音忽地温顺又缓和,“我们回去后,就请大师兄在后殿观星台测算吉日,举办道侣大典好不好?”


    步骖鸾的话语像是一张网,带着春日的和风,密密地缠绕住缀玉,叫他难以拒绝,也没有余地,只好再顺其自然不过地答道: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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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规则


    “你说第二轮就是擂台赛,也没说擂台有这么大啊?”


    缀玉和剑宗晋级的弟子一道提前一晚去看了已经准备好的场地,回到驻点后一言难尽地对步骖鸾说道。


    明明是整个场地就是个超级大的台子,缀玉估计着也不比青陵剑宗的练武场小了。


    所有人都在擂台上拼死拼活的也算擂台赛吗?


    步骖鸾忽略了一遍仰头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看着星星月亮到底在发什么呆的施长慎,只牵过缀玉的手,带着他往屋内走去。


    “明日的场地与今日的会不一样的,”步骖鸾同他详细说道,“第一轮的前五十名各有一座擂台,剩下的就去挑战前五十名。”


    “你们初始的分数也不尽相同,你是第一名,开始便有五十分,前五名其他四人各有三十分,前十名剩下的有二十分,其他人各十分。”


    “规则也很简单,赛程共九日,前三日只可打擂,第四日起擂台间也可互相挑战,第七日时便可随意挑战,擂主要跳下台子去与其他人过招都行。赢的人接手擂台并得到败者的一半分数,最后依旧以分数排名。”


    缀玉听见第一句话就已经翘不起来尾巴了,听到后面更是萎靡不振,最后简直可以见到一缕长了耳朵和尾巴的狐狸小鬼从他的头顶缓缓飘出。


    他甩开步骖鸾的爪子转身就要往院子里走,哀嚎不止:“师兄!大师兄!掌门师兄!救命啊,你再多给我一点符箓我要学向龙鹤当王八!”


    那个破残本!没事往破手镯里面钻什么钻,人留下来的传承算个屁的分啊!


    缀玉都不敢想未来九天到底过的会有多么的痛苦。


    施长慎阴森森地扭过头来,磨着后槽牙说道:“当什么王八?不学着你道侣大杀四方吗?他当过魁首,你也当一当,多般配啊。”


    “哦哦,步骖鸾跟你说了呀,那你算日子没?”


    施长慎又瘫了回去:“现在我算个屁,回去再说。”


    缀玉噔噔噔跑回屋里去,还不忘抱怨:“噫,态度好差哦。”


    这一夜的时间过得既快又慢,缀玉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就瞪着头顶的帐子和步骖鸾在夜里更显健美的肌肉,可不知不觉间依旧有曙光从微开的窗阑间投进来。


    不知是哪家宗门还有养鸡的闲情逸致,雄鸡在破晓之时高声啼鸣,烦得缀玉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不愿意出来。


    “呜,我不想去嘛。”


    步骖鸾连着被子给缀玉捞起来,抖抖抖,就得到了一枚新鲜出炉的狐狸粽子。


    步骖鸾给他换衣服,一边说道:“抬手——你只当去体验一番不好么?遇上打得过的就打,打不过的就认输——换一只手,你才多少岁,其他人年轻的二三百岁,老的已有六百岁了,你不比那些人强多了。”


    缀玉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出门,然后垂头丧气地挤到了施广星和凌楠中间。


    施广星余光看见步骖鸾转身去与施长慎说话了,没有注意这一边儿,这才伸手爽揉一把缀玉毛绒绒的脑壳,好笑地问道:“第一名呢,怎么这样没精神?”


    缀玉蔫哒哒地看她一眼,说道:“那我和你换换好了。”


    凌楠笑意盈盈:“那和我换吧,我也想尝尝第一名是什么滋味。”


    施广星瞪了他一眼,随后与缀玉说道:“别担心,修为比你高的基本上都是前五十名了,前三日应当十分轻松,不过为了保住名次,中间三日除开那些本就有仇怨的要恶心人,也没几个真会弃了自己的擂台与别的擂主打,后头几日嘛,大不了你就将分先让出来,再去找个软柿子捏就好了。”


    缀玉闷闷地说道:“那擂台上可以用法宝那些吗?”


    施广星点点头:“可以,只要符合规定,不论是法宝还是其他的外物都可以用,威力只限于化神期就是了。”


    缀玉将神识放进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慈爱地抚摸过那一大山符箓,总算是安详不少。


    大不了就真的学王八,符箓甩出去之后就地一蹲好了。


    今日的天气十分晴朗,不时有几只羽毛靓丽的雀鸟从头顶叽喳飞过。


    赛场边早已经人潮汹涌,散修们四处蛄蛹,宗门子弟则整整齐齐地列着队。


    “我们来晚了吗?”


    邓茗和尹弦跟在后面,有些不适应这样多人看过来的视线,低声问道。


    缀玉略略偏头说道:“不晚呀,都还没开始呢,没迟到就行。”


    蔡延情跟他们一样没捞到前五十名,抱着剑吊儿郎当地说道:“就是得晚点来,我们压轴多好啊。”


    “有的是比我们来的晚的,压轴大轴都轮不到你。”


    鲁琦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轻声道。


    胡唯馨落在后头跟熟人说了会儿话,随后快步跟上来,挨个敲了一下脑袋顶。


    “都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跟师兄也说说。”


    他们走到了既定的位置,聚在一起又笑了一会儿,才晃眼见到了那出殡似的星精道宗缓步而来。


    黑色的衣衫上就算绣了金纹也难掩其败兴程度,他们的斗笠黑纱随着徐徐微风轻晃,更像打的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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