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只觉得有些痒酥酥的,不自觉地想要将手抽出来挠挠。


    步骖鸾却忽然用了力气,将他的手捏得紧紧的,缀玉瞬间就感到了疼痛。


    “嘶——你怎么了?”


    步骖鸾与缀玉的面孔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可缀玉看向他的眼睛,却又好像中间拉开了很远,叫他有些看不清步骖鸾此刻的神色了。


    步骖鸾觉得自己的心口跳得很急,应当是心魔又开始犯病了。


    心魔就大叫起来:“神经病啊你!”


    步骖鸾只当自己幻听,分心朝古化简扔去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地贴在他的后心窝处。


    然后立刻转向缀玉,低声道:“抱歉……”


    至于究竟在抱歉些什么,步骖鸾也不好说。


    缀玉一爪子就拍在他的侧脸上,扶着他的脸颊左看右看,疑惑道:“看着还好,不像脑壳有包的样子呀。”


    步骖鸾叹了口气。


    缀玉看他没什么毛病,立刻就探头去瞅瞅底下的吵吵嚷嚷。


    韩茵茵正惊恐地哭叫着:“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大师兄呜呜呜呜——”


    她那大师兄顿时挤开在她身边靠着的古化简,捧着韩茵茵的脸去看她满是血色的眼睛,心疼不已。


    “茵茵你别着急……师兄一定能找到办法帮你恢复的。”


    缀玉挠挠步骖鸾的手掌心,在他询问的视线中好奇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在叫?”


    “或许是在此地修行的妖族,这儿灵气精粹充裕,想必足够妖族修行了,养出来什么大妖也不足为怪。”


    缀玉听他这样说,抬起头,小动物一般嗅闻了一阵,鼻翼一动一动的。


    “还好吧?我感觉没咱们家里舒服。”


    心魔原本还在叫嚣着要冲出去宰了古化简,要是天道还敢拦就要拿云鸿剑往天上戳,听见缀玉十分自然的话语,立刻就安静了不少,爽爽地闭上眼睛沉到识海最底下去躺着了。


    “我好了。”


    还没消停一会儿,心魔又开始念叨:“你让我出来会儿呗,我也摸摸人家的手,你这都摸了多久了?摸狐狸这种好事情能不能换班来?”


    步骖鸾理都不理他,只当他不存在,对着缀玉说道:“当心。”


    缀玉还没来得及问,就在一阵地动山摇中紧紧抱住了步骖鸾的胳膊,被他直接顺势扯进怀里搂着了也不觉有异,反而还更严实地贴了上去。


    “怎么了怎么了?”


    有步骖鸾在,缀玉的话里头没有担忧和焦急,反倒是充满了兴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刚刚的鸟鸣声又响了一声,只是这一回离他们特别近,就像是在头顶响起的一般。


    随后,又有一声猿啸,更是悠长雄浑,听得缀玉脸色一变,使劲把脑袋往步骖鸾的胸口上蹭。


    “有猴子!”


    步骖鸾摸摸缀玉的后脑勺,问他:“你讨厌猴子?”


    缀玉闷声闷气地说道:“猴子会拽着狐狸尾巴特别用力的扯还不松手。”


    他说话时,一股股热气就透过两三层薄薄的衣料喷吐在步骖鸾的胸口,将那一小块肌肤都染湿了。


    步骖鸾忍着想要伸手去揉一揉那一块儿的欲望,将缀玉搂得更紧了些,安慰他道:“以后不会有了。”


    缀玉哼哼两声,埋在步骖鸾的胸前不动了。


    古化简在底下终于是褪去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外皮,狼狈不堪地躲避着随着猿啸鹰唳而滚落的山石和断裂砸下的粗壮树枝,一边强行稳住声音,喊道:“我们快些避开此处,有大妖在争夺位序!”


    韩茵茵原本在他的身侧站着,脚下的一块石头在猿啸中松动,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连带着站在上头的少女也没站稳,脚下一滑就要跟着一道滚落进山崖。


    古化简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耐,伸手去拉的动作也缓了几息,果然,他的指尖只从韩茵茵的衣袖旁蹭过。


    “韩道友!”


    他失声惊叫,面上露出了悲伤和震惊,眼眶迅速地泛起了红。


    缀玉偏过一点儿脑袋,从眼角处看了全程,没忍住冷哼一声,指尖探出一道微弱的灵光,混在腾起的灰尘落叶中毫不起眼,将崖下因惊恐和冲击而已经昏迷的女修拖了拖,平缓地落在了潺潺流水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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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识人


    “嘿,你醒了?”


    韩茵茵在一直往下坠落的梦境中落了地,立刻就惊醒了,一下翻坐起来,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随着她动作的变化成缕流下,在流过伤口时洇了些进去,盐分将伤口渍得刺痛。


    视线中一片红光,她恐惧地抽泣了几声,落崖前的记忆才慢慢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声啼鸣响起后,她并非是完全失去了视力,只是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了。


    她自古化简出现时就已经被他的翩翩风度给吸引了,那张并不算出彩的面孔倒更能显出他的沉稳可靠来。


    古化简意外与他们师兄妹同行,她也最爱黏着古化简,大师兄看不惯他,自己还一直替他说好话。


    可她脚滑落向悬崖时,师兄离她最远,却不顾危险转身就朝她奔来,古化简离她最近,却面露嫌弃,慢吞吞装模作样地伸出了几根手指头,连手臂都不愿意打直。


    韩茵茵总觉得自己之前像是被鬼给魇住了一般,此刻梦醒,连背后都汗湿了。


    缀玉看着这和自己穿一个色系衣裳的女修醒来后就一直坐在原处发呆,一会儿面露悲戚,一会儿又愤怒不堪,连自己跟她说话都没听见。


    “嘿,嘿,你耳朵应该没有被震坏吧……”


    缀玉声音更大了些。


    韩茵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原来还有其他人在,又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惊恐道:“你,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缀玉不是很开心地回她:“我是青陵剑宗弟子,正好路过……”


    那声音年轻活泼的剑宗弟子卡了壳,似乎低声在问另一人:“那里叫什么来着?你是不是没说过啊?”


    还没等另一人回话,他又拾起了话头,语气欢快:“管他叫什么,就是有很多地精的山上。”


    “你的同伴没有拉住你,你从山上摔下来了,我们把你接住了哦。”


    韩茵茵松了一口气,立刻寻着声源转过身去,看见了两道紧挨着的身影正在自己不远处坐着,当即拜下去行了个大礼:“二位剑宗道友救命之恩,韩茵茵断不敢忘。我是中土冀州潇湘宫掌门莫寻风之徒,韩素琴长老之女,若是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我义不容辞。”


    那人报出了青陵剑宗的名号,倒是叫韩茵茵心中提起来的那口气放松了不少。


    青陵剑宗弟子清正之名九州皆知,也算是她今日命不该绝了。


    缀玉看她只惊喜于剑宗弟子,并没有露出其他神情,疑惑地与步骖鸾对视一眼。


    “我们看到你落下来时,你有个师兄弟伸手却没拉住呢,他反应慢了些,恐怕是吓坏了吧。”


    缀玉叹了口气,故意提了起来。


    “真是可惜,你与你的师兄弟在一起,总比跟我们两个陌生人同处一处来得好些,你在潇湘宫中身份贵重,想必他们也一定是着急坏了。”


    韩茵茵闻言冷笑一声,仍旧充血的眼白在此刻显出了一些寒意来。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道友有所不知,那伸手的男子并非我的同门,而是我们师兄妹几人游历途中遇见的一名散修,见他见识非凡,品性厚重,便欣然邀他同行,一路上倒也帮衬了不少。”


    缀玉的话语听上去便笑意盈盈:“呀,那这可真是上好的缘分呢,多少人大半辈子也寻不到这样一场高山流水呢。”


    韩茵茵苦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几句话就认定他是个怀仁怀德之士,我大师兄一路上都在暗地里劝我莫要轻信他人,我不听,只觉得他是见不得我和其他人亲近。”


    “此人并非是你好心猜测的那样,而是故意为之。”


    韩茵茵握了握拳,却捏到了掌心的伤口,手也没有放开。


    “我知道不能强求他救我,毕竟我们非亲非故……可……”


    可她一路上的示好,古化简不都照单全收了吗?游历中途的收获她也从自己的份额中额外拨出来一些送给了他,也不见得他避嫌退回来。


    她越想越生气,回忆着她伸手求救时古化简那嫌恶又嘲讽的眼神,鼻头都气红了。


    妖物较之与人族天性凉薄许多,就算缀玉是个在人堆里长大的妖修也不例外,他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便不想再与韩茵茵搭话,更别提韩茵茵这会儿都快气哭了。


    他只说了一句:“你快多休息一会儿,我们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呀。”就走开了。


    韩茵茵愣了愣,匆匆抹去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与汗水混杂在一起的眼泪,有些羞耻地低下了头,去摩挲自己的储物袋了。


    “哎呀哎呀,怎么说两句她就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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