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母,孔盈秋心里想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正好趁着今日问个明白,母子之间,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她实在想不明白。


    入夏后,即便是傍晚也总有几分燥意,赵粲习惯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纳凉,孔盈秋过来时,他正摇着扇子假寐。


    “粲儿。”孔盈秋轻声喊他。


    赵粲一听是她的声音,连忙睁开眼睛起身:“娘,你怎么过来了?”


    孔盈秋接过身后丫鬟手里的食盒,又挥挥手让人下去,赵粲说:“我已经用过饭了。”


    她道:“是绿豆汤,我瞧着你这几日着急上火的,特意熬的。”


    赵粲顿了下:“我哪有…… ”


    孔盈秋定定看他,赵粲这才认了,低声道:“娘不提成亲的事,我就不上火了。”


    “唉……”孔盈秋叹息一声,“先喝汤吧。”


    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取出里头放凉了的绿豆汤。


    清爽解腻,喝起来非常舒服,让人心里的烦躁也散去了几分。


    孔盈秋见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问道:“总该有个原因吧,你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你爹在你这个年纪,你都会在地上爬了。”


    赵粲顿了顿,带着几分忐忑问:“那这么多年,娘过得开心吗?”


    孔盈秋顿时一愣,沉默良久才说:“什么开不开心的,大部分女人不都这样么?”


    “可我不想当一个像他那样的男人。”赵粲说。


    孔盈秋说:“娘又不是逼你娶个不喜欢的,总要你自己也满意才行。”


    “今日又有人送了许多画像去你祖母那儿,她看了后觉得都挺好,非要我带来给你看看,我没办法,说了些哄她开心的话,好在你祖父回来得早,这才脱身。”孔盈秋道。


    知道她持家不容易,赵粲心里也难受,正好这会儿院里没有别的人在,他一横心就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石板路上,吓了孔盈秋一跳,连忙弯腰去扶他:“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被下头人看见不好。”


    赵粲轻声道:“孩儿不孝,今生不能成全母亲含饴弄孙的心愿了。”


    孔盈秋顿时一愣,许久后才颤颤巍巍地问:“你、你那方面有问题?”


    赵粲面上的表情顿时空白了一瞬:“啊?”


    “不是、不是!”赵粲着急地解释,舌头像是要打结了一般,“娘!”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那是什么意思?”孔盈秋怕他急出个好歹来,连忙安抚道。


    赵粲叹息一声,破罐子破摔道:“我喜欢的是个男人,生不了。”


    ----------------------------------------


    第419章 前来借钱


    孔盈秋听后久久沉默,最终什么也没说,提着空了的食盒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赵粲站在原地目送她出院门去,似乎有什么想说,但犹豫了一瞬又止住了话头,他想着母亲接受这件事情,是需要时间的。


    心事说开,他心里倒是更轻松了几分,当天晚上还睡了个好觉。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孔盈秋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他心里也跟着生出一些不安来,已经过去三日了,母亲还未曾问过一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赵粲心里正担忧着,打算写个信给慕容翊,问问他这两日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正打算动笔,孔盈秋那边的丫鬟抢先一步过来,说是夫人请他去院里用午饭。


    赵粲观她表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顿了片刻才问道:“怎突然喊我过去用饭,母亲今日……心情如何?”


    丫鬟浅浅一笑:“少爷,今日是大小姐回府了,刚拜过老爷和老夫人,这会儿陪着夫人在屋里说话呢。”


    赵粲匆忙起身往外走去:“姐姐来了,也不早点告诉我。”


    他过去的时候,正厅的门大开着,母女俩坐在一起饮茶。


    “娘、姐姐。”


    孔盈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赵雨舒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看他:“都是状元郎了,还这么风风火火,不知沉稳。”


    赵粲撩了下衣摆,往旁边一坐,随意道:“在自己家呢,又是当着娘和姐姐,难道还不能随意些了?”


    孔盈秋凝着眉一边摇头一边叹息,赵雨舒将母亲和弟弟来回打量了一番,心中有些疑惑,母亲向来疼爱她们姐弟俩,每次见了面都要嘘寒问暖的,这次对赵粲怎么如此冷淡?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两口茶,见两人都沉默着,愈发确定心中猜想,想到最近的事情,不难想到是何事,多半又和娶妻有关。


    自家弟弟如今是块儿香饽饽,她哪能不知道?


    “娘,方才在你屋里见到许多小像,是选不出合适的么?”赵雨舒问道。


    孔盈秋眉间的褶皱更深了:“我瞧着倒是个个都好,只是可惜了……”


    赵粲默默抿唇,赵雨舒倒是笑了:“娘,此事急不得,要讲究一个缘字,缘分到了,什么都顺利的。”


    眼下里里外外都有丫鬟侍奉着,孔盈秋没多言,只长长叹息了声。


    赵粲找了个话题,岔开此事:“姐,今日不陪着姐夫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赵雨舒还未曾说话,孔盈秋立即道:“这话说的,这是她的家,她想回就回,有何不妥?”


    “没、没有不妥,我就是随意问问,又不是不让姐姐回家的意思。”赵粲无辜地擦擦鼻尖,如今母亲看他怕是处处不顺眼了,他说什么都是错。


    赵雨舒拿起手边的团扇给孔盈秋扇了扇:“其实我今日回来,确实有一事要麻烦娘。”


    孔盈秋连忙看她:“发生了什么事?”


    “娘莫及,不是什么大事,但总要同你和弟弟商讨一二。”赵雨舒道。


    母子俩没说话,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赵雨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轻声道:“我这次回来,是想借点银钱,办事用。”


    孔盈秋一愣:“你……你出嫁时,娘不是给了你体己钱么,花完啦?”


    “不是,我打算办学堂,不够呢,还差一些。”赵雨舒坦言道。


    赵粲略挑眉:“学堂?姐,这事儿姐夫知道么?”


    “知道,我和他商量过的,他什么都听我的,只是他手里也没什么钱,你们知道的。”赵雨舒道。


    孔盈秋飞快地盘算了下:“你要多少银子?”


    赵雨舒缓缓伸出一只手,孔盈秋心头一跳,但还是说:“我名下有几家铺子,都是我的嫁妆,凑在一起能有五万两,只是……这不是个小数目,雨舒,你真的想好了吗?”


    赵雨舒吓一跳:“五万两!娘…… 哪里用得了这么多,我说的是五千两。”


    这笔钱其实良妃娘娘也能拿出来,只是赵雨舒不好意思和她开口,婆母哪有亲娘亲的?


    孔盈秋顿了下:“哦……那没事,等下吃过饭,我取来给你。”


    “谢谢娘。”赵雨舒眯起眼睛笑。


    孔盈秋随意道:“谢什么,我就你们两个孩子,以后不都要留给你们。”


    赵雨舒靠过去,贴着她的肩膀说:“这么多银子,娘就这么拿出来,要是亏了怎么办?”


    孔盈秋这才带着几分笑意:“亏了没事,把你弟卖了平账。”


    赵雨舒失笑道:“他以后可是朝廷命官,谁敢买、谁又买得起?”


    赵粲没忍住咳嗽了声,心想慕容翊敢买,并且绝对买得起。


    “别提这糟心事了。”孔盈秋道,“怎么这个时候要办学堂?”


    赵雨舒道:“办女学的事,朝廷一直没顾得上,眼下太子刚还朝,又忙着北戎的事,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女儿就想着,先办个私人学堂,只招收女学生,提前探探路。”


    赵粲骤然抬眸,惊喜道:“太子还朝了?”


    那岂不是姜清也回来了,他有人商量了!


    他忽然出声,吓了孔盈秋一跳:“一惊一乍的,想吓死老娘?”


    赵粲抿着唇,求救般看向赵雨舒。


    “是啊,我也是昨日听夫君说的,民间还不知道此事。”赵雨舒解释道。


    赵粲一听就明白,大概是陛下私底下召回的,明面上不说,是为了让敌人以为太子还在北地,以此来镇压北戎余孽。


    知道姜清回来了,赵粲在家坐不住,吃过饭后匆匆就离开了。


    他走后,孔盈秋才带着赵雨舒去屋里说话。


    “娘今日总有愁色,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清水胡同那边又来找麻烦了?”赵雨舒问道。


    女儿这么贴心,孔盈秋心里酸涩得厉害:“不是,是……你弟弟的事,他…… ”


    方才见过赵粲,他好好的,赵雨舒便没怎么担心,反而安抚孔盈秋:“娘,慢慢说,不着急。”


    “他、他是个断袖啊!”孔盈秋哽咽道。


    赵雨舒一愣:“这…… 怎么这么突然……”


    孔盈秋捏了帕子擦眼角:“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他若执意如此,岂不是要绝后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