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怎么说?”姜清问道。


    陆泊说:“方大人身上没有致命外伤,也未见中毒迹象,唯有十指不见踪迹,仵作认为死因可能同手指有关系,凶手将之切走就是为了掩盖真相。”


    姜清沉默片刻,又看向一旁的张恩:“你认为呢?”


    张恩说:“下官认同陆大人所言。”


    正说着话,玉远舟来了。


    姜清道:“两位大人,不好意思,并非我不信任你们,只是我想着昨夜那个仵作年纪大了,担心他双眼看不清楚,所以请了个年轻的来重新验过,还望不要见怪。”


    陆泊和张恩并肩而立,站在左侧。


    “自然由您做主。”


    玉远舟走进去,无奈地看姜清一眼,眼神中还带着丝丝不满,似乎在说——活人的事要我管,死人怎么还要我管?


    姜清无辜地眨眨眼,随即又悄悄对着他抱拳,拜托之意很明显。


    玉远舟耸耸肩,随即从袖中滑出一柄折扇来,手中拿着折扇在方原的身上按压了几下。


    又挑开他的袖子看一眼:“手背以上的筋脉没有用力挣扎的迹象,这是死后才切走的,切口平整,血迹也正常,确实没有中毒,腹部未见明显异物,又不见致命伤口,那就只有…… ”


    玉远舟目光如炬,锁定在方原的头部,细细打量之后,他取出一方手帕来,在方原的头上按了两下,竟有一根银针藏在头皮之下,此刻才露出端倪,只见玉远舟两指并合,轻轻一击,那银针就自方原头颅中弹出,扎进了前方的棺木上。


    “凶手想必也是个习武之人,内力尚可,才能将这手掌长的银针打入死者头颅之中。”


    陆泊双眼微瞪,喉头无法控制地滚动了两下,双腿也打起颤来。


    “那…… 那凶手取走大人的手指…… 做什么?”


    玉远舟挑眉:“可能是恨他手欠吧。”


    “不可能、大人他平日十分注重言行,更是洁身自好…… ”


    “那就不知道了。”玉远舟转身看向姜清,“还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姜清摇摇头:“我要让人再搜一遍府中,说不定能找到凶手的线索。”


    方夫人捏着手帕擦眼泪,闻言哽咽道:“贵人请便,只求一个真相。”


    姜清连忙示意杨羽带着府兵去搜查,自己则是和影四影七一起去了方原的卧房。


    一通翻找下来,在床板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红色小布包。


    姜清连忙将红布解开,里头赫然是南乾发行流通的银票,不多不少正好十万两,上头的票号,同孔泞从钱庄兑走的那十张银票上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他。”


    姜清连忙让人将这东西带走,放到府衙去。


    又在墙壁上的仕女图后面发现了一道门,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书房,看起来生活气息比外头那个浓许多,这才是方原常用的书房,只是一通搜寻下来也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姜清有些担心,真正有用的证物,是提前被人取走了……


    离开方府的路上,影四道:“现在看来,就是孔泞和方原勾结,导致试题泄露,才出现舞弊一事,可是他们牵连赵粲做什么?”


    “是不是想对付赵家?”荼凌问。


    玉远舟跟在身后伸了个懒腰:“能不能先去睡一觉,再讨论这些事情?”


    姜清忽然停下脚步:“我要去地牢远一趟。”


    影四影七陪他同往,荼凌和玉远舟则是先回驿馆去。


    地牢湿冷,赵粲的身子一直没有痊愈。


    见到姜清来,他是很高兴的,同时又有些难为情,不想让他看到如此落魄的自己。


    “你身体怎么样了?”


    赵粲点点头:“荼凌给我一瓶药丸,我每日都吃着,好多了。”


    看他面色还算不错,姜清又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手指依旧肿着,弯曲都很难做到。


    姜清忽然道:“方原死了。”


    赵粲一愣,有些意外又觉得痛快:“狗官、死不足惜。”


    姜清沉默一下,又拿过一旁的药膏仔细给他涂着,顺便把方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赵粲听后沉默良久,姜清问:“你从前,有没有和他结怨?”


    “当年我在凌州还算有名气,年少轻狂、恃才傲物,不知收敛,确实得罪过不少人,可是这个方原,他曾经是我外祖父的下属,我与他也有过数面之缘,从来没有说过话,不知是否不经意间得罪了他。”


    姜清叹息一声:“其实我还查到一件事情,和方原勾结,买卖秋闱试题的人是孔家人。”


    赵粲一愣,突然想起那日孔霖来找他发疯的事情来。


    “可是孔霖这次落榜了,不应该……”


    姜清说:“孔霖自己说的,他拿到试题以后没有看,扔掉了,想必就是被你隔壁那两个捡去的。”


    “你说方原失去了手指,其实这在那些讲究的文人眼里,是很侮辱人的死法,他们管这叫死无全尸,据我了解,方原那个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很注重体面,所以下手之人,肯定是了解他的。”赵粲想帮他分析一下方原的事情。


    姜清捧着他的手看了看,有些感慨道:“若非慕容翊…… 我都要怀疑是他切走方原的手指,给你报仇了。”


    赵粲心下一震,眼前又浮现了孔霖那一双偏执的眼睛。


    也只是一瞬,又想起了慕容翊,心口的酸涩涨得满满的:“他不会这样的,他其实比我强多了,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你还不够了解他。”


    “好好好,他在你眼里什么都好。”


    赵粲苦涩一笑,又靠近几分,将那日孔霖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


    姜清听后久久不能回神,忽然想起来那一日让影四在路边买烤兔时,同他擦肩而过的那个人,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印……原来他就是孔霖。


    “原来是他。”


    赵粲问:“你见过他了?”


    “巧合罢了。”


    “他善于伪装,连我都被骗了,你一定要小心!”


    姜清拍了下他的肩膀:“嗯,信我,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我一定要帮你平冤!”


    赵粲眼眶酸热:“我信你。”


    姜清离开地牢以后,迫不及待地跃上马车,对着影四道:“去查孔家…… 不是,去查孔霖,他有大问题!”


    影四也不多问原因,姜清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等回到驿馆时,还不等进门,陆泊就差人来禀。


    说是在一家农户的狗舍里,发现了方原的手指,没有被恶犬啃食,血淋淋地扔在地上。


    一旁还遗落了一柄剑,看制式,出自千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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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卖官鬻爵


    御书房内,谢微连着看了几个折子,眸色变了下,目光移向左侧坐着的谢珩。


    “这几日怎么没有看到凌州来的文书?”


    谢珩放下手里的笔,起身一拜:“儿臣在查一个案子,和凌州有关系,便叫人将凌州来的整理到一边去,方便查阅。”


    他这么说,谢微也未曾动怒,只是问道:“什么案子?”


    既然他问起,谢珩自然不会隐瞒,便将凌州舞弊一案悉数说明。


    谢微沉默一瞬:“这件事,你办得不够聪明。”


    谢珩乖乖站着:“请父皇明示。”


    “你也不笨,自己想去。”谢微站起身来,将桌上的折子往他那边一挪,“那么喜欢看折子,这些都归你了。”


    谢珩:“…… ”他并不喜欢。


    不等他开口,谢微已经喊上临喜走了,说是要去御花园的池子边上垂钓。


    等他忙完出宫时,文安候在车架旁,趁着他上马车时候,将手里的信筒塞到他手里:“公子送来的。”


    谢珩心中得意,面上还是故作不满:“不是前日才写信来么,就这么想孤,影四给你写信了吗?”


    文安:“…… 殿下快看看吧,兴许是有什么事。”


    谢珩拆开信筒,打开一眼,面色却忽然沉重起来,文安连忙问:“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谢珩道:“凌州刺史方原死了。”


    文安一听,自然明白此事的不寻常。


    谢珩坐回车里:“回府。”


    当天夜里,谢珩又收到了消息,巴州一带传出了齐王卖官鬻爵的事,消息传得很快,想必要不了几日,天下文人便会群起而攻之,请诛齐王。


    偏偏凌州舞弊一事,被谢珩压了。


    而他让姜清去凌州查案,可是方原却死了。


    谢珩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父皇白日说他此事办得不高明。


    说不得太子府就要卷进这场卖官鬻爵的风波里了。


    前几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铲除了齐王安插在朝中的细作,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反击,齐王这是打算鱼死网破。


    自己讨不着好,他也要让谢珩不好过,就算弄不死,也要咬下一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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