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略有忧虑,那契约是他和姜清私底下的事,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了,保不齐要出什么乱子。


    “孤不是说除了文安以外不许人动书房么?”


    小厮看他脸色不对劲,有些忐忑道:“回殿下,是姜公子亲自来扫洒的,不曾让奴才们沾手。”


    谢珩顿时一默:“……”


    等他去到清晖院屋里,姜清正一手撑着下巴俯在桌子上出神,就连进屋都没有发现。


    “咳咳。”


    姜清顿时回神,看了他一眼,但是没说话。


    谢珩便知道不对劲了,往日都不用他出声,清儿就会扑过来,任由自己抱个满怀。


    今日却是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谢珩坐过去,拖着椅子紧挨着他:“清儿,饿了没?”


    姜清没什么表情道:“这点小事,不劳殿下费心了。”


    谢珩喉头滚动了一下:“怎么是小事呢?跟清儿相关的就没有小事。”


    姜清忽然有些生气,那契约这样的大事,为何就……


    “哼!”


    谢珩双手捏住他脸颊两边,轻轻拽了下:“今日帮我打扫书房了?”


    “对呀,看了殿下的机密,殿下是不是要生气了?”


    谢珩心想:我哪敢生你的气。


    “我对清儿没有机密,书房里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看。”


    他这般模样,完全让姜清无法生气,但是想到自己当初的伤心,又不想轻轻揭过去。


    “我才不想看!”


    “好宝宝,别气了,快把那东西拿出来撕了、烧了。”谢珩为了哄他,是什么话都肯说,姿态放得很低,一点儿太子的架子都没有。


    “什么东西?”姜清故作不知。


    谢珩清了清嗓子:“就那劳什子契约,从前是我糊涂,清儿莫怪,如今咱们毁了它去,今后再也不提。”


    他这么说姜清已经不生气了,他向来都是很好哄的。


    “那个啊……我留着呗,以后找殿下兑现诺言呐!”他弯着眼睛笑道。


    谢珩当即不承认:“什么诺言,不记得了。”


    “五年后……唔……”


    他尚未说完,嘴已被堵住,等他回过神来,藏在怀里的东西已经到了谢珩手上。


    “哎——”


    谢珩利落地放去灯罩里,随着一股黑烟,曾经的契约便不复存在了。


    “现在动作倒是快,早干嘛去了?”姜清不满地觑他一眼。


    谢珩自然又是解释了一番,姜清倒也没再有什么不满,只余下些许委屈:“要不是今日我发现,还不知要留到什么时候呢!”


    “其实今日我也想起此事了,方才回府就去了书房,就是想着毁了它,没想到被清儿先一步拿走。”


    姜清拉过他的袖子,用手指卷着玩儿:“好吧,以后殿下可不许再立这样的契约了,不然我……”


    “孤保证。”谢珩无比严肃道。


    他这样倒是让姜清笑了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我生气起来,要折腾殿下一番。”


    谢珩气息微变,眼神逐渐不对劲起来:“我随清儿折腾。”


    “那就好,殿下今日就搬去书房睡,七日后再回来。”


    姜清摸一摸自己的腰,他真担心断了。


    谢珩自是不答应,却也不争辩,而是自顾自地转移话题:“今日和父皇谈了许多,我决定放走姜昭,今后是生是死就看她自己的了。”


    说起正事,姜清也正经起来:“殿下决定了就好,安排好之后直接让她走吧。”


    “你的意思是,无需她用那个秘密来交换?”谢珩问道。


    姜清点点头:“她口中的秘密,无非就是承平侯府的那一堆事,前尘过往罢了,我也无心再计较,如今有了殿下,我已知足。”


    谢珩心头一烫:“清儿,其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的立场,决定了是非观,会影响你对一件事情的判断。”


    姜清先是一愣,随即轻笑道:“殿下,怎么和我探讨大道理了,我虽然没有正经上过学,但是书还是看过不少的,道理我也明白。”


    谢珩轻轻一叹:“嗯。”


    心想希望你真的明白的那一天,不会太伤心。


    有时候,自以为的重逢,其实是早已注定的离别。


    说起这些,谢珩又想到顾平送来的一封信。


    “舅舅来信告知,风族大祭司让风野加入了顾家军。”


    姜清有些意外,但又觉得理所应当:“风族人要入世,便要和外面的人交往,风野的性格很适合走这条路,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提到风族,姜清又道:“殿下,年后我想再去北地一趟,我和大祭司约好要去看望她,我不能食言。”


    谢珩嗯了声:“我抽空和你一起去。”


    “那最好不过了,我喜欢和殿下一起出门。”


    谢珩将满心忧虑藏得极深,姜清丝毫没有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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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无心大位


    赵府。


    因着谢珉的到来,赵家人都聚到一起用了晚膳,只有赵粲行动不便,单独留在房里。


    谢珉明面上很少同赵家来往,在他封王之后更是如此,今日也是借着赵粲受伤的名头才能来一趟。


    赵老太太一看见他,就红了眼睛,哭诉自己苦命的女儿,就这么去了。


    惹得谢珉也一阵悲伤,最后还是赵舸发了话,众人才擦着眼泪离去,只留下谢珉和赵舸单独谈话。


    “你看看这个。”赵舸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递给他。


    谢珉依言打开,折子上写的是关于临安堤坝修筑一事,赵舸身为工部尚书,他手里有这个并不奇怪。


    为官几十年,赵舸早已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便是后辈的未来。


    “朱砂御笔,却并非陛下笔迹。”他似感叹般说道。


    谢珉自然也识得那上头的字迹:“是太子所批。”


    “近一段时间,太子殿下批复不少呈至御前的折子,可是近几日有些许不同。”赵舸略带忧虑道。


    谢珉不解问:“有何不同?”


    “之前批复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折子,可是这几日……”赵舸声音放轻了几分,“陛下几乎把所有重大事项的决策权力,都交到了太子手上。”


    他欣慰地拍一拍谢珉后背:“你从大理寺抽身,确实是明智之举。”


    谢珉愣了下,他之前并未想太多,没想到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那太子会不会以为他是以退为进、狼子野心?


    “外祖父,我无心大位,我很清楚,比起太子来,我的才能、谋略、胆识都不够格同他相提并论。”


    赵舸叹息道:“就怕别人不这样认为,你今后行事,要更加谨慎小心,时刻记住,你有妻儿,并非孤身一人,她们的命运都系在你的身上。”


    谢珉心头涌上沉重感,他不想再想这些事情,可现实又逼着他必须认清时势。


    “天家无情,我亦只是笼中雀,任人拿捏。”


    赵舸看着他,也觉得怜惜,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的孩子,却因着身份,从不敢过分亲密。


    “焉知齐王的昨日,不是你的明日。”赵舸感慨道,“去看看你表弟吧,他时常念叨你。”


    谢珉到底年长谢珩几岁,又不像谢珩受忘情蛊影响记忆,他很清楚的记得,齐王当初是如何灰溜溜地离京的。


    他能活着离开,是当年有先太后作保,而自己呢?


    谢珉苦笑着往赵粲院里走去,赵府装饰朴素,几十年如一日。


    也无需人带路,他自己就能找到赵粲的院子。


    因着伤了腿,赵粲只能卧床静养,但他素来勤勉,谢珉进门时,他还半靠在榻上温书。


    “这么用心温习,还去百花楼做什么?”


    谢珉忽然出声,让赵粲瞬间抬起头来,脸上不乏惊喜:“表哥,你怎么来了?”


    谢珉道:“听说你受了伤,我来看看你。”


    “小伤罢了,表哥不必挂心。”赵粲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单纯无害。


    谢珉叹息一声:“小伤?若是因此落下残疾,你便和<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无缘了,多年努力付诸流水。”


    赵粲抿抿唇,不说话了。


    谢珉接着问:“我知道你的性格,不是沉迷美色之人,为何会在百花楼得罪齐王世子?”


    赵粲愤然道:“我本只是路过百花楼,碰巧遇见齐王世子对人家姑娘用强,天子脚下,岂容得他如此放肆,我一时气不过才上去同他争辩。”


    “那齐王世子好生无礼,说不过我便要动手,我一介书生哪比得上他五大三粗!”


    谢珉沉默一瞬:“你知道百花楼是做什么的吗?”


    “花楼啊。”赵粲理所当然道。


    既是花楼,里面的姑娘又怎么会那般反抗?谢珉无言地摸了下他的发顶,这是被人下套了,偏偏他还无知无觉,自以为做了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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