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用过,若是不嫌弃,便拿去涂一涂。”


    她这么说,姜清自然不能拒绝,否则岂不是嫌弃之意。


    “多谢大祭司。”


    今日施完针以后,姜清并未做停留,跟着南弦子走了,大祭司又唤了风云和风野兄弟俩进去说话。


    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姜清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时,风野忽然委委屈屈地过来找他。


    姜清觉得疑惑:“你怎么了?”


    “原来你已经成亲了啊。”


    姜清一愣:“是啊。”


    “那你娘子呢,怎么不带来,是不是你们感情不好?”风野问道。


    “这……他在家里有事。”姜清有些心虚,又觉得暗爽。


    在别人眼里,谢珩都成他的娘子了……


    要是以前,他哪敢想这个。


    “唉……真羡慕你,我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摸过呢。”风野原本以为终于来了个同龄人,和自己玩,没想到对方却比自己先有了娘子。


    姜清心道,他也没摸过姑娘的手,不过他是个断袖,又不觉得这有什么遗憾的。


    “以后吧……总会有属于你的缘分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风野不甚理解:“你们南乾人说话,总是云里雾里的。”


    姜清只笑笑不说话。


    风野又道:“南先生真厉害,要是我也可以拜师就好了,学会了医术,给大祭司治病,她活着,族人才有希望,她要是走了,风族也就没了。”


    姜清可以感知到他话音里的恐惧,他很怕大祭司会死。


    “人总有生老病死,这是天理伦常。”


    风野固执道:“不一样的,其他人可以死,但是大祭司不能,要下一任祭司降世她才可以走的。”


    这样的说法,让姜清微微蹙眉:“万一一直没有新的祭司降世呢?人生不过百年,寿数终归是有限的。”


    “长生天一定不会放弃风族的。”风野抬眸看向湛蓝的天际,向来开朗的少年在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也泛起了浅浅的忧虑。


    姜清当然也希望大祭司的病可以治好,只是他不大理解,一个人的离去,会对整个群体有什么样的影响么?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多少英雄黄土中。


    一个人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命数,最终不也是要掩于黄土之下么……


    他把风族人的担忧,归结于没有找到合适的继任祭司,就好比皇帝选不出太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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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相见不识


    只和风野说了一会儿话,风云便从大祭司的屋子里出来找姜清。


    “大祭司想和你说会儿话。”


    姜清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的屋子,师父回去就睡下了还没起来,自己要独自去见大祭司么?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风云道:“别怕,大祭司很好相处的。”


    姜清起身随他过去:“嗯,我知道你们不是恶人。”


    门和窗都大开着,屋里亮堂了不少。


    大祭司靠在床头,看起来精神不错,手里还举着一面小铜镜,正在对镜自观。


    姜清过去坐在矮凳上:“您要不要加件衣裳?”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还是有些凉的,她还是个病人,可不要再风寒了。


    大祭司放下手里的铜镜,摇摇头道:“不用担心我,屋里透透气也好,成日闷着,点的蜡烛也熏眼睛。”


    姜清便不再说什么,大祭司问了他几句,言语间很是关怀,大概是怕他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吧。


    “风族人日子清贫,吃食也没什么花样,你要是觉得乏味,可以跟风云说,他平日就负责煮饭。”


    姜清连连摇头:“多谢大祭司关心,我能吃得惯。”


    他心里琢磨着,这大祭司也不像是传说中那样的人啊,相处起来还是挺和蔼可亲的。


    “不用和我如此生分,按照你们南乾人的习惯,你或许可以喊我一声……风姨。”大祭司的目光忽然飘忽了一下。


    姜清微微一愣:“……风姨。”


    大祭司忽然看向他,眼神很温和:“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喊奶奶也行?”


    这样说就不太礼貌了,姜清想着应该没有哪个女人会乐意别人说自己老的。


    “没有,我并不这样认为,您只是生病了。”


    大祭司叹息一声:“其实我也才四十出头,只是看起来快赶上你师父的年纪了。”


    姜清这才注意到,她面容虽然苍老,但是牙齿却很整齐、洁白,不像是年迈之人,应该有的样子。


    原来风野之前说的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因为生病才会这样……


    “听说风族人都擅长蛊术……”姜清试探道。


    大祭司有些意外:“你对这个感兴趣?”


    “不,我只是看风野,好像不是很精通此道。”


    “他啊……我风族人只有大祭司可以学习蛊术,其他族人只是会一些简单的,比如我们以蛊养马,即便没有丰厚的草料,马儿也能膘肥体壮。”大祭司解释道。


    姜清忽然一愣,这么说来那之前顾舅舅送去京城的那一群马,体内岂不是……


    “你别害怕,那些都不害人的。”见他出神,大祭司便宽慰道。


    姜清回神道:“嗯,我只是有些惊讶。”


    “你对蛊术感兴趣?”大祭司看着他,“不过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最好还是不要学这些。”


    “我当然是不学的。”姜清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大祭司对他的态度好似很不一般。


    她好像很关心自己……


    “您以前去过南乾吗?”他问道。


    大祭司忽然一愣,好半晌才道:“不曾……不曾去过,咳咳咳……劳烦你,帮我倒一杯水来。”


    姜清连忙起身,去另一边的桌子上,从壶里倒了一杯水給她。


    这水看起来是淡黄色的,还散发出淡淡的苦味儿,应该是药茶之类的。


    只是她也不喝,仅将杯子握在手心里暖手。


    姜清又问道:“那您去过雁回城吗?”


    他也不知道该和她聊些什么,总得找个话题,不然相顾无言还怪尴尬的。


    “自然是去过的,我年少时总在雁回城玩乐,还认识不少人呢。”大祭司颇为怀念道,“现在想想,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您的经历一定很精彩。”


    大祭司浅浅笑了下:“等你到我这个岁数、或者到你师父那个岁数,你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故事的。”


    未来还太过遥远,姜清只得把话题拉回来。


    “雁回城的顾家军,是南乾的英雄,我很崇拜他们,有机会也想去雁回城看看。”


    大祭司忽然又咳嗽了一阵:“是啊,顾家人总是令人钦佩的。”


    “您认识他们?”


    “只要是到过雁回城的人,没有谁不知道他们的威名,我也只是众多仰慕者中的一个罢了。”


    姜清总觉得她说这话时,有一种淡淡的悲伤,直觉告诉他,这大祭司身上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和顾家人有关系。


    可是为何不曾听舅舅说过……当初在京城时,殿下想找大祭司帮忙解蛊,舅舅还说风族人神秘莫测,大祭司更是尊贵,轻易不见外人的。


    为何他现在见到的,却和舅舅说得不一样?


    不过姜清又想,舅舅毕竟也还年轻,二十多年前的事他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的。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请教您。”姜清道。


    大祭司一顿,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且说来。”


    “您知道忘情蛊吗?”姜清眼神清澈地看着她,没有错过她的神色变化。


    一直淡定自若的大祭司,忽然慌张了一瞬,就连手里的杯子也打翻在被子上。


    还好这杯子小,里头也不过两口水,洒了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事儿,只用帕子擦一擦就好了。


    姜清把她手里已经空了的杯子放到一旁,疑惑道:“忘情蛊似乎很让您惊讶。”


    大祭司连忙回过神来:“没、没什么,我只是惊讶,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忘情蛊并不常见,就连我们族人,也不一定每个人都知道。”


    姜清不动声色地打量她:“我也是听师父说的,一时好奇罢了。”


    大祭司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枯瘦的手拉着姜清的手腕捏了下。


    姜清目光轻轻一动,她方才捏的是自己脉门,习武之人向来反感别人触碰此处,只是方才他有一瞬间觉得她的手指很温柔,让他忘记了避开。


    “没什么值得好奇的,只是一味蛊罢了,你听话,莫要接触这些东西。”


    姜清怕再说下去,让人怀疑,只得点点头道:“嗯,多谢大祭司提醒。”


    “你去歇着吧,我也有些累了,今日多谢你陪我说话。”大祭司温和地笑着挥手。


    姜清离开以后,风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窗边,他应该是在这里听了很久了。


    “大祭司,你对璃书公子,似乎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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