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琢磨明白,手下的校尉已快步跑来,抱拳禀报前方路况。


    陆景行只得按下心中那点小小的郁闷,重新板起脸,投入到繁杂的护卫调度中去。


    车队终于开始缓缓移动,朝着西山猎场迤逦而行。车轮滚滚,带起干燥的尘土。


    车厢内愈发闷热,沈清砚觉得喉间有些干渴,拿起小几上的白瓷壶,正欲倒水。


    “哗啦——”


    车帘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道裹挟着热风和尘土气息的身影敏捷地钻了进来,带进一束刺目的阳光。


    随即帘子落下,车厢内重归昏暗,却多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感。


    沈清砚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眸,有些讶异地看向不请自来的某人,眉头微挑:“不忙了?”


    陆景行大剌剌地在他对面坐下,银色轻甲与车厢壁碰撞,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摘下头盔随手放在一边,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脸上却带着笑,语气随意:“哪能事事都我来盯着?不然养那么多手下做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神秘兮兮地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


    两个黄澄澄、圆滚滚的橘子,躺在他骨节分明、略带薄茧的掌心。


    “喏,路过果园顺的,瞧着挺新鲜。” 陆景行献宝似的将橘子往前递了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清砚,“路上还长着呢,吃点橘子,生津止渴,坐车也没那么闷。”


    沈清砚的目光在那两个橘子上停留一瞬,又移到陆景行被晒得微红、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没说话。


    陆景行当他默许,立刻拿起一个,手指灵活地剥开橘皮。


    清冽微酸的橘皮香气瞬间在闷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冲淡了尘土味。


    他仔细地撕去白色的橘络,掰下一瓣最饱满的,指尖捏着,自然而然地递到沈清砚唇边。


    “尝尝,甜不甜。”


    沈清砚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沾着些许晶莹汁水的橘瓣,又抬眼看了看陆景行满含期待的眼神。


    静默一瞬,他微微低头,就着陆景行的手,张口将那瓣橘子含了进去。


    温热的、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陆景行微凉的指尖。


    陆景行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倏地窜上脊椎。


    他看着沈清砚慢条斯理地咀嚼,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滑动,然后听到他平静地评价:“尚可。”


    只是“尚可”?陆景行眨眨眼,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又掰下一瓣橘子,这一次,却没有用手递过去,而是手腕一转,将橘瓣叼在了自己唇间。


    他微微倾身,靠近沈清砚,眼眸深邃,带着明目张胆的引诱和挑衅。


    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来。


    沈清砚的动作顿住,看着他。


    目光落在陆景行被橘瓣压得微微下陷的、色泽健康的唇瓣上,又掠过他亮得惊人的、写着“敢不敢”的眼睛。


    车厢内空气似乎突然变得粘稠,橘子的清香混合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酝酿出某种危险的暧昧。


    那瓣橘子悬在两人之间,饱满的果肉渗出晶莹的汁液,将滴未滴。


    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和彼此渐沉的呼吸。


    终于,沈清砚眼睫微动,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他向前倾身,微微张口,精准地咬住了橘瓣的另一端。


    两人的嘴唇,隔着薄薄一层饱含汁水的橘肉,轻轻碰到了一起。


    “啵。”


    一声极轻微的、汁水迸裂的轻响。


    酸甜清冽的汁液瞬间在相接的唇齿间爆开,沾染了彼此的嘴角。


    沈清砚没有停顿,就着这个近乎接吻的姿势,将属于自己的一半橘肉卷入舌尖,然后,舌尖似乎不经意地,轻轻扫过陆景行唇间残留的橘瓣边缘,将它也一并卷走,吞吃入腹。


    第253章 马车上?!!


    陆景行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他看着沈清砚缓缓退开,神色平静地用手背拭了拭自己唇角的水渍,动作优雅如常,唯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星被点燃,翻滚着深不见底的情潮。


    “陆将军,” 沈清砚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和某种更危险的暗示,“这便是你想要的?”


    陆景行心脏狂跳,口干舌燥。


    方才那点蓄意的勾引和挑衅,在沈清砚平静却近乎掠夺的反击下。


    他舔了舔自己残留着橘子酸甜和对方气息的嘴唇,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沈大人今日……火气似乎有点大?” 他意有所指,目光灼灼地锁着沈清砚,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想要彻底撕开那层平静的假面,“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刚才外面那些‘蜂’啊‘蝶’啊的,吵着您了?”


    他成功了。


    沈清砚眼底那片幽暗的火星,在听到“蜂蝶”二字时,骤然窜高,化为燎原的烈焰。


    那里面再无平日的克制隐忍,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冰冷的占有欲和勃发的怒意。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陆景行的衣襟,将人猛地拉向自己。


    “唔!” 陆景行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尚未反应过来。


    沈清砚的另一只手已他松散的衣襟。


    “你……” 陆景行闷哼一声,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点燃的兴奋。


    他没想到沈清砚竟敢在行驶的马车上……而且,他哪来的……


    沈清砚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哑得近乎冷酷,带着一丝嘲讽:“陆将军莫非以为,我次次都毫无准备,任你撩拨?”


    “沈清砚!你他妈的……” 陆景行又惊又怒,挣扎起来,却被车厢地板上。


    轻甲与木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嘘……”


    沈清砚的手抵住他的唇,眼神幽暗,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风暴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外面都是人。陆将军想让他们都听见,你是怎么在马车里……”


    “呃啊——!”


    猝不及防,随即死死咬住下唇,额角青筋暴起。


    “沈清砚……我操你大爷……你给老子……嗯……个……”


    似乎是不满他满嘴的污言秽语。


    陆景行像一条脱水的鱼,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沈清砚伏在他汗湿的背上,平复着同样急促的呼吸。


    他拿起一旁的水囊,用清水打湿布巾。


    动作不算温柔。


    陆景行瘫着不动,任由他摆布。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沙哑的气音,带着慵懒和未消的怨气:


    “……沈清砚,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沈清砚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陆景行汗湿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睫。


    他俯身,在他红肿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一触即分,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嗯。你的疯子。”


    “再招蜂引蝶,” 他指尖滑过陆景行重新戴上红宝石耳钉的耳垂,声音转冷,“下次就不止在马车上了。”


    陆景行眼皮颤了颤,没睁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细微的、餍足又无奈的弧度。


    疯子。


    可他就爱这个疯子。


    ——


    与此同时,京城门外。


    岳惊鸿一脚踹飞了正准备打劫两人的死胖子。


    他那帮手下全都傻了眼。


    他们不过是看这俩人穿着体面,其中那个男的还是个拄拐的瘸子,料想没什么武力值,这才壮着胆子想捞一票。


    谁能想到,混口饭吃竟混到铁板上?


    几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岳惊鸿又岂会放过他们?


    只听“啪啪”几下,紧接着便是一阵七零八落的倒地声。


    转眼间,原本站着的几个人全躺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身上挂着包袱的沈知书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家娘子:“娘子,你可真厉害!”


    岳惊鸿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眼前的晦气,冲地上那帮人骂道:“一群小王八犊子,抢劫抢到你祖奶奶头上?老娘当年抢……咳,行走江湖的时候,你们连奶都没得喝呢!”


    躺在地上的众人心里叫苦不迭。


    他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不就是想着最近当官的都跟着圣驾去秋猎了吗?


    特别是那个姓沈的阎王,自打他回京,不管是地痞流氓还是纨绔子弟,但凡嚣张跋扈、欺压良善的,都没好果子吃。


    他们本打算趁那人不在,浑水摸鱼挣点饭钱,谁承想……前脚刚走个阎王,后脚又撞上个煞星!


    岳惊鸿瞅着这群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却不干正事的大小伙子,到底还是多了句嘴,苦口婆心道:“我说你们这帮小王八犊子,有胳膊有腿的,干点什么不能养活自己?今天遇上你祖奶奶我,算你们走运。赶紧的,都给我发誓,从此改邪归正,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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