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满了水光,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雾,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


    “沈清砚!”陆景行心下一凛,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这绝不是补药过猛那么简单!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扯过被子胡乱盖在沈清砚身上,转身就往外跑,声音都变了调:“老丈!老丈!你快来看看他!”


    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披着外衣匆匆进来,看到沈清砚的模样也是一惊。


    他沉着脸坐下,三指搭上沈清砚滚烫的腕脉,闭目凝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茅屋里只有沈清砚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陆景行焦躁地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在老郎中皱起的眉头上。


    良久,老郎中收回手,捋着胡须,面色凝重:“脉象上……气血翻腾,阳亢阴虚,确有热象,但并非寻常热症或补益过度的脉象。”


    他看向沈清砚异常的反应,结合这几日断续的低烧,沉吟道:“倒像是……中了某种阴损的毒。”


    “毒?!”陆景行瞳孔骤缩,猛地看向沈清砚右臂包扎处,“是那支箭?!”


    老郎中缓缓点头:“看这情形,很像老夫早年游历时听说过的一种阴私药物——‘缠丝绕’。此毒不致命,却极为膈应人。一旦发作,便需……需行疏解之道,且每每发作,往往需持续整宿方能缓解。更麻烦的是,毒性会盘踞体内,每隔七日,或逢月圆阴气盛时,便会再度发作。”


    “可有解药?!”陆景行急问,声音发紧。


    “此毒配方诡谲,解药难寻。且……”老郎中顿了顿,看着在炕上痛苦辗转的沈清砚,叹了口气,“此毒还有个麻烦处,释放会一次比一次艰难,对刺激的需求……会递增。老夫手头药材不全,短时间内配不出解药。”


    陆景行脸色发白:“那……那能不能用针,或者别的法子先压下去?”


    “万万不可!”老郎中摇头,“若强行封堵血脉,压制毒性,邪火攻心,反易导致气血逆冲,有爆体之危。”


    “那难道就这么看着他……”陆景行看着沈清砚难受的样子,心如刀绞,那一箭本是冲他来的!


    老郎中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景行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小哥,事急从权。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助他熬过去。你……就在旁看顾着吧,等他自个儿实在……力有不逮时,再……搭把手。”说完,也不管陆景行瞬间僵住的表情,摇摇头,背着药箱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我……我怎么帮?!”陆景行对着关上的门板,结结巴巴地无声呐喊。


    老郎中的话像惊雷炸响在他耳边,让他头皮发麻。


    屋里只剩下他和炕上神智昏沉、痛苦挣扎的沈清砚。


    陆景行僵硬地转过身,不敢再看,走到墙边面壁而立,听着身后越来越急促难耐的喘息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试图让自己变成一块木头,可那声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朵,搅得他心绪不宁,一股莫名的燥热也从小腹悄然升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身后的动静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发焦灼。


    沈清砚的呼吸声变得破碎,带着难言的痛苦,偶尔泄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泣音的呻吟。


    陆景行终是忍不住,悄悄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去。


    恰好对上一双眼睛。


    沈清砚不知何时侧过 了头,正望着他。


    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里,盛满了无法纾解的……,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祈求。


    陆景行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那眼神像带着钩子,瞬间攥住了他的呼吸。


    他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书……书呆子,”他嗓子发干,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还好吗?”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伸出那只未受伤的、汗湿滚烫的手,颤抖着,抓住了陆景行垂在身侧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贴上了自己同样滚烫的脸颊,发出一声……


    陆景行浑身一颤,却没有挣开,任由他抓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惊人热度让他心乱如麻。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看沈清砚此刻的模样。


    沈清砚似乎觉得还不够,或者说,那点凉意根本无法平息体内的烈焰。


    他忽然咬住了陆景行贴在他脸颊的一根手指。


    “嘶——”陆景行倒抽一口凉气,让他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想抽回,却对上了沈清砚那双被欲望彻底浸透、却又带着脆弱和依赖的眼睛。


    对方像是找到了某种慰藉。


    一股混杂着血腥气的、原始的冲动猛地冲上陆景行的大脑,某种嗜血而暴烈的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的热血似乎都……,让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就那样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砚整个人……


    陆景行这才猛地回过神……


    他脸上红白,交错,眼神慌乱地不知该往哪儿放。


    整个人别扭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然而,药效并未结束。


    仅仅片刻喘息,沈清砚眼中刚刚恢复的一丝清明又被更汹涌的潮红淹没。


    陆景行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想起那支本该射向自己的毒箭,想起他推开自己时的决绝,想起他昏迷时苍白的脸……愧疚、心疼、还有一种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的躁动,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罢了。


    他走到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神智涣散、被情欲折磨的沈清砚,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书呆子……得罪了。”


    他伸出手……


    第59章 握了个蛋


    天光从未完全合拢的窗板缝隙里渗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不大的茅屋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而潮湿的腥气,混着草药的清苦,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沈清砚是平躺着的,呼吸很轻,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心微蹙,像是睡梦中依旧被什么困扰。


    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唯有眼尾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未完全褪尽的红。


    陆景行侧身睡着,大半张脸埋在干草铺就的简陋枕头上,额发凌乱。


    他一条手臂隔着薄被,不甚安稳地搭在沈清砚腰侧。而另一只手……


    他的呼吸绵长,睡得沉,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直到——


    他


    仿佛只是睡梦中的一次寻常抽动。


    沈清砚先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宿醉般的疲惫,也不是伤口绵密的钝痛。


    而是


    他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愕和不适的抽气声:“嘶……”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另一具身体的某个开关。


    陆景行还闭着眼,眉头却烦躁地皱起,似乎不满于这惊扰。


    他仿佛循着某种深植于昨夜混乱记忆中的本能……


    “呃……”沈清砚猛地咬住下唇,将第二声呻吟死死堵在喉咙里。


    他倏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初醒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骤然拖回现实的、混杂的冲击。


    他侧过头,目光射向身旁仍“沉睡”的罪魁祸首。


    几乎在同一刻,陆景行的眼睛也睁开了。


    是身体先于意识醒来的。


    他眼中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空茫,视线没有焦距,只是下意识地——落到了自己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景行空茫的眼神,一点点聚焦,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自己那只手的位置,以及……


    他整个人呆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烧得他耳根瞬间滚烫。


    紧接着,他对上了沈清砚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让陆景行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恼意、尴尬,还有那一点点……让他心尖莫名一颤的、不同于平日的晦暗光泽。


    他像是被那眼神烫到,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触电般缩回了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手足无措地坐起身,慌乱得几乎要从简陋的床铺上滚下去,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对、对不起!书呆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我睡着了,我……”


    他急得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沈清砚,“我真不是……我发誓!”


    沈清砚没有立刻动。


    他依旧平躺着,只是呼吸的节奏明显比刚才更沉,更缓。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平复什么。


    ……


    这认知让他太阳穴微微跳动,耳根也悄然漫上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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