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他低声自语,将薄绢递给顾惜朝,“看来,这局比我们想的更大。有人想借这场考核,把水彻底搅浑。”


    顾惜朝看完,脸上血色褪尽:“他们竟然连军方的人也……”


    “嘘——”谢昀示意他噤声,目光投向瀑布外幽深的丛林,“有人来了。先离开这里。”


    夕阳西下,沈清砚一行人终于找到一处相对干燥避风的山坳暂歇。


    陆景行瘫坐在地,几乎动弹不得。


    沈清砚检查了一下阿云和孩子们的情况,还好,只是极度疲惫和惊吓。


    他走到陆景行身边,查看他的伤口,需要重新包扎上药。


    夜色渐浓,山林重归寂静,却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第48章 会合


    林深如墨,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窸窣碎响,在这过分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砚走在最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遭每一处阴影、每一道不自然的折枝。


    逃亡与伤痛让他清瘦的脸颊更显轮廓分明,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标枪。


    陆景行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腹部的伤口让他脸色依旧苍白,步伐却不显虚浮,只是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凤眼此刻也染上了疲惫与警惕,时不时扫向身后,手中紧握着那根削尖的硬木棍。


    阿云紧紧牵着小草和小石头,母子三人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与巨大的惊恐,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跟着。


    压抑的悲恸和未知的危险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支小小的队伍。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着几人粗重不一的喘息。


    突然,右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


    沈清砚猛地抬手示意停下,瞬间将阿云母子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盯向声响来处。


    陆景行几乎同时侧身横跨一步,木棍前端微抬,挡在了沈清砚身前,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姿态。


    “唰啦!” 灌木被猛地分开,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正是赵珩与程墨言!


    赵珩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发冠歪斜,脸上还有几道刮伤。


    程墨言情况稍好,但也是衣衫褴褛,神色惊惶,扶着几乎脱力的赵珩。


    双方骤然照面,俱是一惊!


    赵珩和程墨言看到沈清砚和陆景行,先是骇得后退半步,待看清面容,赵珩圆瞪的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几乎要哭出来:“沈兄!陆兄!是你们?!老天爷,可算遇到活人了!”


    程墨言也大大松了口气,急促喘息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过沈陆二人身后的阿云母子。


    “赵兄?程兄?” 沈清砚眉头微蹙,迅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们怎会在此?还这般模样?” 他目光扫过二人,确认没有明显重伤,但状态极差。


    陆景行凤眼一挑,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却也没放下戒备:“哟,赵小侯爷,您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深山老林体验民生疾苦?”


    赵珩也顾不上他的调侃,一屁股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带着哭腔道:“别提了!倒霉透顶!我们……我们被那帮天杀的山匪给掳了!”


    “什么?” 陆景行脸色一沉。沈清砚眼神更冷了几分。


    程墨言相对镇定些,接过话头,语速很快:“就在昨日午后,我们按图索骥寻找考核标记,不慎撞入一处隐蔽山洞,发现里面竟藏有兵刃弓弩,还有数名匪徒。我们本想悄悄退走,却被发现……寡不敌众。”他言简意赅,但眼底仍有余悸。


    “然后呢?”沈清砚追问。


    赵珩缓过气,抢着道:“然后就被捆了扔在山洞里!他娘的,小爷我以为这次真要交代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和后怕交织的神色,“可是邪门得很……关了我们大半夜,眼看天快亮时,洞口守卫不知怎的似乎松懈了,然后……就有人从暗处踢了个薄铁片进来!正好落在我手边!”


    程墨言点头印证:“若非如此,我们绝无可能磨断绳索逃脱。那铁片来得蹊跷,像是……有人暗中相助。”


    “山匪内部有帮手?”陆景行眯起眼,看向沈清砚。


    沈清砚微微颔首,心中疑虑更甚。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赵珩像是想起什么,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嘀咕道:“对了,逃跑的时候,好像还听到山里不知哪个方向,传来过几声挺奇怪的鸟叫……不对,又有点像哨子声,短促得很,一下就没了。当时逃命要紧,也没在意。”


    程墨言补充道:“声音来源难辨,但绝非山中寻常鸟兽之声。”


    沈清砚与陆景行交换了一个眼神。


    奇怪的信号声?


    沈清砚凝神感知四周,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似乎更清晰了。


    他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追兵可能很快会循迹而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众人心头一紧。


    赵珩和程墨言强撑着站起。阿云更是紧紧搂住了一双儿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母亲身后的小草,忽然怯生生地扯了扯阿云的衣角,小声道:“阿娘……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声音……”她伸出小手指了一个与沈清砚判断的追兵来向略有偏差的方位。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风穿过林木,带来隐约的、仿佛多人踩踏枯枝的细碎声响,正从小草所指的方向渐渐逼近!


    “走!”沈清砚当机立断,改变原定方向,率先引路,“跟我来!”


    危机骤临,刚刚汇合的一行人来不及多言,迅速没入更深的林荫之中,将刚刚获得的一丝喘息之机,再次抛在了身后。


    第49章 要死一起死


    林间的寂静,是被一声踩断枯枝的脆响刺破的。


    那声音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沈清砚第一个抬手,动作小到几乎只是手腕一沉。


    身后几人立刻屏息,连小草都下意识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陆景行侧耳听了片刻,脸色沉了下来,用气声骂了句脏话:“阴魂不散。”他凤眼扫向沈清砚,里面是“看吧,小爷就说该早点分头走”的烦躁。


    沈清砚没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周遭地形——左侧是陡坡,难以攀爬;右侧林木更深,但地势相对平缓。


    追兵的声音在逼近,杂乱的脚步声预示着人数不少。


    “不能一起走了。”沈清砚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每个人心口,“目标太大,谁都跑不掉。”


    “放屁!”陆景行猛地扭头瞪他,声音没压住,引得阿云浑身一颤,“现在分开,跟送死有什么分别?要死一起死!”


    “一起死容易,”沈清砚终于看向他,眼神静得骇人,“活着把消息带出去难。”


    他语速加快,不容置疑,“你和我,身手好些,制造动静引开主力。赵兄,程兄,劳烦二位护着大娘和孩子们,沿右侧缓坡向下,找地方藏身,等待时机下山。”


    “我不同意!”陆景行一把攥住沈清砚手腕,力道大得骨节发白,“沈清砚你他妈又想逞英雄?”


    “陆景行!”沈清砚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没挣脱,只定定看进他眼里,“想想陈叔为什么没出来!”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陆景行瞳孔骤缩,攥着他的手猛地一颤,力道松了。


    沈清砚趁机抽出手,不再看他,转向赵珩和程墨言,快速道:“山下汇合。若三日后等不到我们,不必再等,直接去国子监禀报林阁老,就说……翠微谷东南,有匪类盘踞,疑与学子失踪有关。”


    赵珩脸色发白,但还是重重点头。


    程墨言抿紧唇,一把将吓坏的小草拉到身边。


    “沈公子,陆世子……”阿云泪如雨下,想说什么,却被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噎住。


    “走!”沈清砚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弯腰抓起几块石头,猛地朝左侧陡坡方向砸去,制造出巨大的滚落声。


    陆景行红着眼睛,狠狠一脚踹在旁边树干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在那边!追!”追兵果然被引偏方向,呼喝声朝着左侧涌去。


    赵珩和程墨言趁机搀起阿云,抱起小石头,拉着小草,一头扎进右侧更深的密林。


    分开不到一炷香,天彻底黑了下来。


    不是夜幕降临的黑,是浓稠的、带着窒息感的黑。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向林梢。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瞬间变成瓢泼。雨水冰冷刺骨,冲刷着视线,脚下泥泞不堪。


    赵珩和程墨言护着阿云母子三人,在雨幕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雨水糊住眼睛,雷声在头顶炸开,每一次都让人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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