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地上那堆土,又看了看周围倒伏的草叶方向,眉头微微蹙起。“这里有人走过,不久。不止一两个。”


    “嗯?许是别组的同窗?”赵珩不以为意,凑过来看。


    “脚印深,间距大,不像书生步态。”程墨言用树枝点了点几个几乎陷入泥里的浅坑,“而且,往这边去的方向……”他抬起头,望向林木更深处,那里光线暗淡,藤蔓纠缠,“不是我们地图上标的任何一条探查路线。”


    赵珩顺着他目光看去,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那方向的林子太密了,透着一股子荒废已久的阴森气。“那……绕过去?”


    程墨言沉默片刻,收起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林阁老让我们查‘不明踪迹’。这痕迹,不明不白,或许就是线索。”他看向赵珩,眼神里有询问,“去看看?”


    赵珩被他那认真的目光一看,那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立刻烟消云散,胸中豪气顿生:“去!怎么不去?万一真让咱俩撞大运,找到关键呢?走!”


    第40章 被绑


    两人一前一后,偏离了主路,钻进那片更茂密的林子。


    起初,路只是难走些。


    荆棘挂破了赵恒的袖口,他嘟囔着骂了句娘,但脚步没停。


    程墨言走在前面,动作比他灵巧得多,总能找到相对好下脚的地方。


    越往里,周遭越静。


    鸟鸣声都稀少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两人踩断枯枝的脆响。


    空气里的湿气也更重,带着陈年落叶腐烂的闷味。


    “程兄,你觉不觉得……这儿有点太静了?”赵珩压低声音,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程墨言“嗯”了一声,脚步更轻。


    他忽然抬手,示意赵恒停下。


    前方不远,几株大树的根部,散落着一些不该出现在这深山里的东西——几块被胡乱丢弃的、干硬发黑的饼渣,还有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靠近。


    绕过几块巨大的、生满青苔的卧石,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洞口赫然出现。


    洞口不大,但显然被人工修整过,边缘齐整,还散落着新鲜的开凿石屑。


    洞里黑黢黢的,一股混合着汗臭、烟火和某种金属铁锈的气息隐隐飘出。


    “这是……”赵珩瞳孔微缩。


    程墨言一把将他拉到一块石头后,两人屏息凝神。


    没过多久,洞里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两个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挎刀的汉子走了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边走边用草茎剔牙;另一个精瘦些,正把一个小布袋往怀里塞。


    “……妈的,这鬼地方湿气真重,老子骨头缝都疼。”横肉脸抱怨。


    “少废话,赶紧把东西搬完。头儿说了,这两天风声紧,那些官学里的雏儿满山乱窜,指不定就摸到这儿来。”精瘦汉子警惕地四下张望。


    赵珩和程墨言缩在石后,大气不敢出。


    两个汉子走到洞口一侧,那里堆着些用油布盖着的东西。


    他们掀开一角,开始搬运。


    油布掀开的刹那,赵珩眼尖,看到下面露出的分明是几把制式统一的腰刀,甚至还有两张猎弓——绝不是普通山民或猎户该有的东西。


    是山匪!而且是有组织的山匪!


    程墨言的手猛地握紧了赵珩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生疼。


    两人眼中都看到了惊骇。


    必须立刻离开,回去报信!


    赵珩点点头,两人开始以最轻缓的动作,一点点往后挪。


    枯叶在身下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就在他们即将退到安全距离,转身欲跑时——


    “咔嚓!”


    赵珩脚下,一根完全被落叶覆盖的枯枝,毫无预兆地断了。


    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异常清晰。


    洞里洞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精瘦汉子厉喝一声,目光如电般扫来。


    “跑!”程墨言低吼,一把推开赵珩,自己却转身,拔出短刀,面对迅速扑来的两个匪徒。


    赵珩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看见程墨言已经和那横肉脸交上手,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精瘦汉子则狞笑着朝他扑来。


    “程墨言!”赵珩目眦欲裂,拔刀想冲回去。


    “走啊!报信!”程墨言格开一刀,肩膀却被横肉脸踹中,闷哼一声倒退几步,厉声催促。


    就这么一缓,精瘦汉子已到赵恒近前,刀光劈面而来。


    赵珩仓皇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


    他手臂发麻,被那匪徒顺势一脚踹在腰眼,痛得蜷缩倒地。


    另一边,程墨言以伤换命,拼着肋下被划开一道血口,短刀捅进了横肉脸的腹部。


    横肉脸惨嚎着倒地。


    但程墨言自己也力竭,被从洞里闻声冲出的另外三个匪徒轻易按住。


    赵珩也被拖死狗一样拽起来,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嘴里被塞进破布。


    “妈的,两个小兔崽子,敢摸到爷的地盘!”精瘦汉子狠狠啐了一口,踢了踢地上还在抽搐的同伴,“看看老三还有没有气!把这两个也带进去,捆结实了!等头儿发落!”


    两人被拖进山洞。


    洞里比外面看着深,拐过一个弯,是个稍大的空间,燃着一堆篝火,映着几张凶神恶煞的脸。


    他们被扔在角落,捆在石柱上。


    赵珩嘴里塞着布,看向旁边的程墨言。


    程墨言肋下衣襟已被血染红一片,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依旧清醒冷静,甚至微微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这时,那精瘦汉子走到一个独眼、脸上带疤的魁梧汉子跟前,低声禀报:“头儿,是两个官学里的小子,撞见我们搬家伙了。老三恐怕不行了。”


    独眼匪首眼神阴鸷地扫过赵珩和程墨言,冷冷道:“搜身,看看什么来路。”


    很快,有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国子监的临时腰牌和标注了路线的简陋地图。


    “国子监的……”匪首眯起独眼,掂了掂腰牌,忽然想起什么,问:“就他们两个?有没有看见其他人?特别是……姓沈,或者姓陆的?”


    赵珩和程墨言心中同时一震。


    搜身的匪徒摇头:“就他俩,没见旁人。”


    匪首沉吟片刻,挥挥手:“先关着,捆紧点。等‘上面’的吩咐。另外,让弟兄们最近都警醒着点,那猎户陈家那边也盯着,上头说了,姓沈的和姓陆的,尤其是姓沈的那个……必须弄到手。”


    “是!”


    赵珩和程墨言被粗暴地拖到山洞更深处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笼里,扔在地上,手脚重新加固捆绑。


    匪徒骂骂咧咧地离开,只剩下远处篝火的光晕隐隐约约透过来。


    黑暗中,赵珩努力挪动身体,凑近程墨言,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程墨言忍着痛,对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个字:


    “等。”


    第41章 发现布料


    天终于放晴了。


    连日的阴雨洗净了山林,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沈清砚推开屋门,站在檐下,深深吸了口气。


    臂上的箭伤结了一层薄痂,动作时仍有牵扯的痛感,但已无大碍。


    他看见阿云正在院中晾晒受潮的衣物和被褥。


    “沈小哥起来啦?今儿天好,多晒晒,去去病气。”阿云笑着招呼,手里利索地抖开一件粗布衫。


    “多谢大娘。”沈清砚点头,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院子。


    晾衣绳、水井、柴垛、鸡窝……最后,落在通往后院那扇紧闭的、上了新锁的木门上。


    “躺久了身子僵,我就在院边走走,活动一下。”他对阿云说,语气平常。


    “哎,好,就在前院走走,可别去后头。”阿云顺口接道,手下没停,“后院杂物多,地也滑,你伤没好利索,当心摔着。”


    沈清砚应了,缓步踱开。


    他没走远,就在主屋和前院篱笆之间慢慢走动,偶尔弯腰,像是活动筋骨。


    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寸地面、墙根、柴垛缝隙。


    雨后泥土湿润,许多细微痕迹得以保留。


    走到主屋西侧墙根,那里背阴,青苔长得厚。


    沈清砚脚步微微一顿。


    一丛茂盛的蕨类植物根部,半掩在湿泥里,有一小片布料。


    不是粗麻,也不是猎户家常见的靛蓝粗布。


    这布料质地细密,虽沾满泥污,仍能看出是国子监学子统一的靛青监服特有的厚实棉麻质地,边缘还残留着靛青染料的痕迹。


    他心脏猛地一跳。


    蹲下身,假意整理鞋子,手指极快地将那片布料拈起,卷入掌心。


    触手是熟悉的棉麻质感,与这山野猎户之家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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