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宫中,陈嫔寝殿。


    陈瑜的母亲,陈夫人正用帕子拭着泪,跪在陈嫔面前,泣不成声:“……娘娘,您可要为我们瑜儿做主啊!他好好地去考核,怎就伤成那般模样?太医说,再偏一寸,腿就废了!这分明是有人蓄意害他!”


    陈嫔,一身素雅宫装,容貌姣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与算计。


    她扶起嫂子,叹了口气:“嫂子快起来。瑜儿的事,本宫也心疼。可国子监考核,是朝堂大事,陛下亲自過問,林阁老一手操办。没有真凭实据,本宫也不好贸然向陛下开口啊。”


    陈夫人急切地道:“还要什么证据?定是那陆家小子!或是谢家、赵家那几个子弟!他们嫉妒瑜儿家世才学,联手排挤陷害!娘娘,您就在陛下面前提一句,哪怕只是查一查……”


    陈嫔目光微闪,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浮沫,声音压低了些:“嫂子,稍安勿躁。瑜儿的委屈,本宫记下了。但眼下,一动不如一静。陛下近来正为新政之事烦心,此时去闹,反而不美。且让那林阁老……先折腾着。”她话未说尽,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让陈夫人瞬间噤声,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林爱卿,这次国子监考核,动静不小啊。朕听说,已有子弟受伤?”皇帝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开口。


    林阁老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沉稳落下:“回陛下,山林考核,难免意外。老臣已严令护卫,确保无性命之虞。”


    “嗯。”皇帝目光扫过棋盘,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遴选人才固然重要,但安稳更甚。京城这些世家,盘根错节,眼睛都盯着呢。……爱卿当知分寸,莫要惹出无法收拾的风波,让朕难做。”


    林阁老起身,躬身道:“老臣明白。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定不会让陛下为难。”他垂下的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忧虑。


    谢昀和顾惜朝失踪的消息被他强行压下,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呜……嗯……”


    柴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顾惜朝率先醒来,后颈剧痛,嘴里塞着破布,双手双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


    他艰难地扭动身体,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看到身旁昏迷不醒的谢昀。


    谢昀脸色苍白,唇无血色,手臂和肋下的伤口虽被简单包扎,但血迹已浸透布条。


    “唔!唔!”顾惜朝心急如焚,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谢昀,对方毫无反应。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求救!


    他像虫子一样,艰难地挪动身体,用被反绑在背后的手,胡乱地摸索、撞击身后堆着的柴火,发出“咚咚”的闷响。


    又用脚后跟一下下踢蹬地面,制造出细微的动静。


    沈清砚正帮阿云收拾晾晒的草药,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大娘,后院……是什么声响?”他状似无意地问。


    阿云手下不停,语气自然的回答:“哦,怕是石头那小子又在后院瞎鼓捣,准是碰倒了啥东西。这孩子,毛手毛脚的!”她扬声朝后院喊了句,“石头!消停点!别惊了客人!”


    话音刚落,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皮肤黝黑、身形结实的少年从通往后院的角门钻了出来,手里拎着个空木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过沈清砚。


    “娘,我没弄出啥动静。”石头闷声闷气地说,把木桶放在墙角,自顾自拿起斧头开始劈柴,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这时——


    “啪嚓!”一声脆响,从沈清砚和陆景行暂住的小屋方向传来,像是茶碗落地的声音。


    第34章 醒了


    陆景行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是塞了把火炭,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疼。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的黑暗渐渐聚焦,先是粗糙的茅草屋顶,然后是破旧窗纸透进的、带着微尘的稀薄晨光。


    不是记忆最后那片血腥冰冷的林间地面。


    他还活着。


    他想动,刚抬起手臂,腹部的伤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咬着牙,缓过那阵撕裂感,目光艰难地扫向炕头——那里放着一个粗陶碗,碗底残留着一点清水。


    水。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伸手去够。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碗沿,腹部又是一阵牵扯的剧痛,手一抖——


    “哐当!”


    陶碗打翻在地,水洒了一地,碎片四溅。


    “吱呀——”


    门几乎在同时被推开。


    一道身影快步走进来,光线在他身后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来人目光先扫过地上的狼藉,随即落在陆景行苍白的脸上。


    “怎么了?”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几步就到了炕边。


    陆景行眯着眼,逆光中勉强看清对方的脸——是沈清砚。


    他捂着腹部,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强撑着扯出个难看的笑:“没……没事,想喝口水,没拿稳。”


    沈清砚没说话,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将大块的碎片捡起,又取过角落的笤帚,将细小的瓷渣仔细清理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走到墙角的瓦罐边,重新舀了半碗温水。


    他坐回炕沿,一手轻轻托起陆景行的后颈,将碗凑到他唇边。


    陆景行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他喝得急了些,呛咳起来。


    “慢点。”沈清砚低声道,手腕稳稳地托着,等他气息平复。


    一碗水喝完,陆景行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他这才有心思打量沈清砚,对方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青,但眼神依旧沉静。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简陋屋舍让他皱眉:“这是……哪儿?”


    “一家猎户。”沈清砚放下碗,言简意赅,“我们晕倒在附近,被他们所救。”他伸手,指尖轻轻探了探陆景行的额温,“烧退了。伤口感觉如何?”


    “死不了。”陆景行习惯性地想用满不在乎的语气,但牵动伤处,又忍不住抽了口气。


    他看向沈清砚,凤眼里带着探究,“你背我来的?”


    “嗯。”沈清砚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小草这个小丫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炕上。


    看见陆景行醒了,她眼睛一亮,脆生生地朝外喊:“阿娘!红石头的哥哥醒啦!”说着,她端着个木托盘跑进来,上面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粥和一碟咸菜。


    陆景行被这称呼弄得一愣,看向沈清砚,用眼神询问“红石头?”。


    沈清砚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这时,一个围着粗布围裙、面容淳朴的妇人也跟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小哥醒了?真是菩萨保佑!感觉好些没?灶上熬了粥,快趁热吃点。”


    陆景行看着这陌生的妇人和小丫头,又看看沈清砚,见对方神色如常,便也按下疑惑,扯出个笑:“有劳……大娘。”他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谢啥,山里人家,碰上了哪能不管。”妇人摆摆手,又对沈清砚道,“沈小哥,你也快吃些。”


    沈清砚微微颔首,先端过陆景行那碗粥。


    粥熬得稀烂,里面混着切碎的野菜。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陆景行嘴边。


    陆景行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看沈清砚没什么表情的脸,耳根莫名有点热。


    他张嘴接了,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暖意。


    一勺,两勺……沈清砚喂得很专注,动作稳定。


    陆景行吃得有些别扭,但伤处的疼痛让他懒得挣扎,况且这照顾……并不让人讨厌。


    小丫头趴在炕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屋里很安静,只有勺子轻碰碗沿的声音。


    吃完粥,沈清砚收拾了碗筷。


    陆景行靠在炕头,看着沈清砚与那妇人自然交谈,又看着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跟着出去,这才低声问:“喂,这家人……什么来路?可靠吗?”


    沈清砚走回炕边,声音平稳:“姓陈。看着是本分猎户。昨日若非他们,我们凶多吉少。”


    陆景行“唔”了一声,眉头却微微蹙起:“考核……这下耽误了。”他语气里带着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才第二天,我就躺在这儿了。”


    “不急。”沈清砚语气平静,“养伤要紧。”


    “怎么能不急?”陆景行声音提高了一些,牵动伤口,脸白了白,“那‘不明踪迹’……还有其他人……”他顿了顿,把某个名字咽了回去,看着沈清砚,“要不……你先去查探?我在这儿养着,等你消息。”


    沈清砚抬眼看他,目光清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陌生之地,带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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