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歆云脸色比他想象中要平静许多,甚至算得上是毫无波澜。
然而Omega越是这样,席恒越是不安,心跳得越快。
郁歆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平淡道:“回来了?”
席恒:“嗯。”
郁歆云:“没有开会?”
席恒一顿:“客户有事,时间临时改了。”
郁歆云忽然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是么?”
他怎么会看不出Alpha的焦躁,却没有选择直接切入主题:“席恒,虽然我们现在是这样的关系,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哥哥。我做了你那么多年的哥哥,一直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而你做了什么?”
郁歆云:“普通人的工作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席恒没料到郁歆云先提起这件事,不置可否:“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郁歆云:“那你来告诉我,事情究竟是怎么样,好给人家一个解释。”
他目光直直看向面前的人。
席恒很快道:“前段时间,有一封举报信举报许长风以权谋私,私自在售卖产品中谋利。这封信并不是出自我手,我也毫不关心。要不是他过来质问我,我怎么会知道他的私事。”
“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应该为自己的错买单;如果是假的,那么他该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得罪了谁,而不是随便找个人扣帽子。”
“至于他的客户,最后仍然选择和他签署合同。就算事情没成,不也正常?商业往来,本就是各凭本事。”
席恒似乎有备而来,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按下播放后,里面赫然是那天在酒楼碰面时,席恒和许长风的对话。
郁歆云却在想另一件事。
即使他没有事先告诉席恒要找他谈话的内容,他却依旧能够精准地知道郁歆云想问什么。如果说在家里是因为有监控,那么为什么郁歆云明明在外面,席恒却依旧能够知晓一切。
……他身上果然还有监听设备。
郁歆云身体在无意识地微微发抖,他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一直对许长风有那么大意见?明明我和他根本不熟悉。”
席恒低声道:“因为他想破坏我的家庭。”
“一个单身Alpha,多年不见,情分浅淡,之前毫无联系。真的有那么多久要叙吗?哥哥,我也是Alpha,他的心思,我会不明白?”
“好,就算你有理由。”郁歆云:“那这里面的东西呢?”
他终于忍不住,把笔电屏幕转向Alpha:“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席恒从进门开始,目光就从未落到桌面的电脑上。
直到此刻Omega出声质问,他的视线才移向屏幕。
那上面还显示着监控的后台,十几个小方框仿佛有生命一般,自顾自地呼吸、活动。
其中一个方框,正记录着当下的争吵。
席恒目光微动。
这么些年来,郁歆云从未碰过他的这台电脑,他恨自己大意。证据确凿,事到如今,确实是无法辩驳。
席恒下意识道:“哥……”
郁歆云打断他,低声说:“别这么叫我,你多有本事,我担不起。”
Alpha安静下来。
郁歆云又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席恒看着他,回答得很快:“你那次出事之后。从老宅搬到这里,我放心不下。”
纵使对方说得是实话,郁歆云只觉得荒谬:“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的,很多机会。上次你监听我,在我手机上装定位被我发现,你明明可以一起告诉我的。我问过你了,我难道没有问过你吗?席恒,你那个时候什么都不说,偏偏要等我发现!”
郁歆云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脑海中乱成一团,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席恒,我说了,你不许骗我。你怎么能骗我。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坦白的。”
席恒无言以对,忽然微微变了表情。
不知从何时起,房间开始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浅淡花香,且愈发浓烈。
苦涩、哀艳,仿佛处于骤雨狂风,摇摇欲坠,叫人心碎。
身为伴侣,席恒再清楚不过,他的Omega并没有处于发/情期。
这种信息素异于往常,且分泌不受控制,席恒立刻意识到不对。
果然,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郁歆云有点喘不上气。
他以为自己是气过头了,抿了抿唇,端起一旁的水杯想喝口水润润喉。
席恒却皱着眉头:“哥。你的信息素……”
抬手想要试探omega的体温。
郁歆云情绪还未平复,失声道:“别碰我!”
“哗啦”一声,水杯被打翻在地,水溅了一地,碎玻璃在地砖上滚了滚。
郁歆云挣脱Alpha的手掌,反应十分激烈,席恒从未见过他这样抗拒。
书房安静下来。
这种下意识的排斥,让席恒停下动作,待在原地。
离得很近,他能清楚地看到Omega眼中痛苦、愤怒、不敢置信。
甚至为了离他远一点,郁歆云整个后背都贴上了沙发靠背,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不愿别人靠近。
“……”
然而席恒从小患有信息素紊乱,多年发病经验,他知道在出现这种情况时应该要做什么:用Alpha信息素对受惊的Omega进行短暂标记和安抚。
席恒闭了闭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后,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他不再征求郁歆云的意见,一只手扶上Omega的腰肢,另一只手强硬地将人往怀里扣。
“你要干什么——”郁歆云果然一惊,剧烈地挣扎起来。
Alpha和Omega毕竟先天体型悬殊,平日里亲近,大多是席恒让着他。真要认真起来,席恒一只手掌就能将对方整个人按住。
然而他小心翼翼,努力收着力气,既保证能把Omega抱到怀里,又确保不伤害到哥哥。
很快,Alpha的信息素被强制注射进后颈的腺体,浓郁厚重的沉木气息将Omega包裹得严严实实,缓慢柔和地安抚着。
后者被紧紧禁锢在怀里,终于不再挣扎,渐渐平复下来。
席恒慢慢松开控制他的手,轻轻地在郁歆云额头印下一吻:“我爱你,哥哥。”
“你爱我。”
郁歆云呢喃着这几个字,好似没有听懂。
他捂着后颈,低垂着头。不知是想到什么,眼睫忽然一颤,表情逐渐变了:“你说你爱我。”
“席恒,你真的懂爱吗?”
郁歆云问他:“你真的知道爱是什么吗?不是你张嘴说爱我就要相信。如果不是我今天发现,你究竟还要瞒着我多久?”
席恒没说话,心想:一辈子。
即使对方并不作答,郁歆云却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思。
他冷冷笑了起来:“你会一直这样下去,对吧?”
郁歆云很早就知道席恒性格和其他小孩不太一样。
所以他为Alpha挑选心理咨询师,希望后者能够化解过去的阴霾。Irene每个月三到四次的咨询,长达两年,郁歆云每次叮嘱席恒按时过去,都带着一种期盼。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做的全是无用功。
席恒很会表演,当然了,他陪Alpha从小长大,这么会连这个也忘了?
装得温顺乖巧,竟然让郁歆云误以为,自己成功驯服了一匹野性十足的狼。
“我只是想保护你,哥,你那个时候出事,我几乎要发疯。还好来得及时,如果我晚一点到呢?如果那天……我甚至没有办法想象。”
席恒没有正面回答他:“你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如果那时候我就能实时知道你的动向,那这一切不就能避免吗?多少年过去了,只要我一想到那天就心里发慌。如果不能时时刻刻看见你,我没办法安心地活下去。
“我差一点就失去了你,哥,我差一点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如果不做这些,我晚上都没有办法合上眼睛,只能眼也不眨地看着你,生怕你消失不见。我只能这样。”
席恒做了个深呼吸。他语速很快:“你问我知不知道爱是什么。也许我给的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爱就是郁歆云,快乐就是郁歆云,幸福就是郁歆云……生命中一切令人陶醉的芬芳,失去他,席恒要如何活下去。
这种爱是一种生存直觉,是临死之人的求生本能。
他很早之前就是一棵枯萎的树,是哥哥的爱浇灌了他,让他得以再次扎根发芽,长到如今这般茁壮,遮天蔽日。
年幼的席恒从冰冷的手术台下来后,是郁歆云握住他的手说:“没关系,好好休息吧,明天哥哥也在呢。”
席恒为了他口中的一个明天,活到现在。
席恒最后说:“但我会永远爱你,永远。”
“……”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半晌后,郁歆云偏过头,低声说:“我想,我们应该先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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