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手里的东西，直到听到开门的动静才转头，看到来人时欣喜道：“小云来啦。”
又朝席恒笑了笑：“小席。”
病房里气氛和谐，郁雅薇晃了晃手上的东西：“看。”
这是刚才许长风带过来的一张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郁歆云小学的毕业合照，大概是当年在出租屋里忘记带走。
席恒几乎立刻就找到了郁歆云在哪，低头看得非常认真。
他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早一点把哥哥接到家里来。
或者他到哥哥家里去也可以。
而如今只能在照片里端详幼年郁歆云的模样：小小一只，大而圆润的眼睛，微微抿着嘴角，很乖地揪着衣角。从小就是一个好学生模样，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这么可爱，却摸不到抱不了，实在是人生之憾事。
一想到郁歆云的小学同学却有这个运气，老天真是不公平。
几人就着照片聊了会儿天，席恒的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郁雅薇便说把照片交给他保管。
席恒推脱两下后，东西就到他口袋里去了。
等用过晚饭后，还一块看了会儿电视节目。直到时间晚了，两人才起身要告辞回家。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郁雅薇嘱咐道。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虽然面带微笑，却不复平日里的昂扬，显得有些惆怅。
郁歆云敏锐察觉到什么，停下动作：“怎么了，妈妈？”
“……”
郁雅薇却又朝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没事，照顾好自己，妈妈怎么感觉你最近又瘦了。”
郁歆云顿了顿，便也配合地换了个话题：“我会的，妈妈，放心吧。”
.
也许是许长风的那一句话，郁歆云到家洗漱后，忽地回忆起那段无能为力的时光，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席恒何其敏锐，把郁歆云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看在眼里。
要不是刚和老婆约法三章，不然他都想细细地给郁歆云分析一遍，是不是每次和Alpha接触都没什么好事。
看看这次才讲了几句话，就让大家都不高兴了。
“宝宝。”席恒低头亲了他一口：“困不困。”
郁歆云正靠在床头看书，摇了摇头。
然而神色中确实带着几分困倦和疲惫。
这些年来，席恒惹郁歆云生气的次数不在少数，因此也熟练地掌握了如何察言观色。
比如现在，明明就是困了。
席恒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放在一旁，将顶灯熄灭，只留下一盏床头灯，然后将人抱入怀中。
嘴上还要说：“我困了，不抱着你睡不着。”
郁歆云便给他抱了。
在这个温暖牢固的怀抱里，郁歆云总能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窝着。他靠在席恒臂膀上，说是不困，结果仍旧先一步睡着。
还梦见了以前的事情。
那时他刚来席家不久，但Alpha和他熟悉之后，很快便养成了习惯，一旦发病，身体难受时，便自觉地来找郁歆云：“哥哥抱。”
虽然像是在撒娇，但是语调平平，脸上毫无表情。
郁歆云把他抱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晚香玉的气息立刻浮现周围：“今天药吃了吗？”
之所以会怎么问，是因为他发现最近席恒似乎发病频率过高，一开始还以为是换季的原因，直到医生体检时才发现不对——席恒竟然敢自己擅自停药。
郁歆云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孩怎么想的。
有这么好的医疗条件，这么多人的关心，还有专家问诊，却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为此还非常严厉地教导了席恒一番，之后每次吃药都得盯着。
“嗯。”席恒脑袋靠在他肩上，偏过头仔细地嗅闻着那阵清幽而神秘的芬芳，懒洋洋地作答：“吃了，哥哥。”
自从郁歆云来到他身边，席恒才第一次明白了做一个Alpha的意义：如果是Beta，他就不能闻到哥哥的味道，无法品味这种花香。
简直是世界上最好闻的香味，令人着迷。
席恒闻得很投入，而郁歆云不相信他：“不行，我要检查。”
“……”
席恒没动，跟他讨价还价：“哥哥，抱完再检查。”
等抱了好一会儿后，郁歆云还没忘记这件事，Alpha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任由哥哥挨个检查他的药瓶。
席恒这次没糊弄人，药倒是真的吃了，看起来没出什么错。
郁歆云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当天晚上郁歆云熄灯后，正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差点睡着时，有人轻轻推开他的门。
“哥哥。”
是席恒的声音。
郁歆云清醒了点，他坐起身，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朝他走来，步伐缓慢：“哥哥，我难受。”
“哥哥在呢。”
郁歆云很快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席恒身边：“怎么忽然难受？有没有发热？”
他伸手探向Alpha的额头，并没有感到体温异常，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我去联系医生。”
“不要。”席恒却拒绝他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哥哥抱一下就好了。”
“……”
郁歆云有些无奈，他觉得席恒似乎有点过分依赖他的信息素了。虽然Omega的信息素确实能有效缓解信息素紊乱的症状，但却无法根治它。
不过对方毕竟年纪还小，不舒服就找哥哥也很正常，于是还是伸出手。
席恒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立刻回抱上去。
两人在黑暗中交换拥抱，郁歆云同样闻到了对方的信息素气味。席恒的信息素和他这个人有些相似，沉默厚重的木质沉香和温柔淡雅的晚香玉静静交织。
只不过……郁歆云鼻尖微动，似乎嗅到了一阵轻微的铁锈味。
那味道虽然不浓，却近在咫尺。
郁歆云有些困惑，刚想发问，忽然感觉衣袖湿漉漉一片。茫然地伸手抹去，甜腻而带着体温的液体立刻沾染上掌心。
这是……什么？
郁歆云松开席恒，Alpha抱得有些紧，他稍微使了点力才离开这个怀抱。
席恒叫他：“哥哥。”
语气有点疑惑，依依不舍，催促他继续抱。
郁歆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黑暗里一片暗红。
他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浓重的血腥味使他几乎难以思考，下意识伸手探向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咔哒”一声。
四周立刻明亮起来，黑暗褪去之后，那片红更显得刺眼。
……好多的血。
他的袖子已经湿了，红艳艳的。甚至地板上也有了一小滩血迹，“吧嗒”，砸落在地板上。
“哥哥。”
席恒好像还不明白郁歆云为什么会忽然露出那样的表情，指了指仍在流血的手臂，一脸无辜：“哥哥，我痛，抱抱。”
……
“哥哥。”
郁歆云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唤道：“小恒……”
被叫到名字的人一顿，有点得意地凑过去亲了亲他：“梦到我了？”
郁歆云大梦初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有作答。
“……”
而席恒低头和他对视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忽然凝重起来，将Omega整个人抱入怀中，用柔软的被子裹住他，不断亲吻着郁歆云的额头。
声音低沉和缓：“我在呢，宝宝。是不是做噩梦了？”
郁歆云被他这么反复地亲了一会儿，轻而缓地拍打着后背安抚，渐渐清醒过来。
他知道Alpha是误会了，摇了摇头：“梦到你小时候。”
席恒顺着发问：“梦见什么了？”
这才停下动作，和郁歆云亲昵地额头抵着额头。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光晕，使得房间宛如童话般温馨美好。
郁歆云：“你小时候一点都不听话。”
两人悄声耳语，隔得那样近，仿佛在说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席恒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把面前的人装进肚子里的想法，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靠近哥哥了。
他的哥哥。
他的珍宝。
Alpha喉结滚了滚，又在郁歆云唇角亲了一口，这次亲得有些重：“哪里。明明最听你的话了。”
这确实不是他夸大，而是事实。
席恒毕竟是席家小少爷，身份摆在那里，他的继父没有足够的家世背景，因此没有直接教导席恒的资格。
而席父对席恒处于放养状态，只要Alpha完成了他所设立的要求，别的一概不管，甚至很少回家。
这也导致了，除了郁歆云之外，整个家里几乎没有人能管住席恒。
席恒的继父离开席家后，郁歆云俨然成为别墅里真正发号施令的人。
几乎佣人们都要听他的旨意，席恒一有什么事情，也立刻来请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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