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道理啊!抱着他腰的不是敌将吗?那人不是要跟他同归于尽,才扑下山坡的吗?
唐十三有些摸不着头脑。胳膊上的疼痛引回注意力,他抬手看了看大臂外侧,那被山石划开的大口子,还在汩汩冒着血。
唐十三从衣袍上撕下一段布料,用牙叼住,粗略得将胳膊缠住,让伤口合并。接着起身去林间寻了一根断枝,掰掉树杈,拄着当拐棍用了。
他得在天黑前,寻到出路,赶回营地。
唐十三没走两步,又想起什么。轻啧一声,回身又向着林间山坡走去。
他得去看一眼,跟他一起滚下山那人,还有没有活着。
唐十三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向着山坡荒草丛生处找去。
自己能被甩到山坡外,那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他还能感受到滚下山,这一路受到的巨大撞击。那人虽然穿着铠甲,戴着掩面半盔,但就这么滚下来,不撞死也算命大。
唐十三一路寻着找了好久,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时,才反应过来。又不是找自己的军士,这么上心干嘛!差不多意思意思得了!
那人算是歪打正着救了自己一命。但自己这会也下了功夫去寻那人了,虽然还没找到。
生死在天,人各有命!他尽力了。
想罢,唐十三调转方向,决定沿着溪流走出山谷。
就在他回头一瞬,不远处的草丛中,一片银色金属映入他的视线。
是铠甲?
唐十三立刻拨开杂草,跋涉过去。待他来到近前一看,嘿!竟然还真让他把人给找到了!
他俯身打量了一眼,那敌将显然已经晕厥了过去。
唐十三伸手 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虽弱尚存。
他仰头叹了口气。本性里的善良,让他无法将这一息尚存的人丢下。何况这人似乎还护着 自己,少受了伤害。
唐十三自嘲一笑,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还得再救这么个拖油瓶!
他深吸一口气,在那人身边蹲下。抬手轻轻摘掉了那敌将的头盔。
待看清那人面容后,唐十三呆愣当场,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
他颤抖着手,不敢相信地轻抚上那人的脸。只见那人削瘦的脸上,已经苍白如纸没了血色。微蹙的眉头,紧闭的眼眸,仍掩饰不住他清秀英气的样貌。
唐十三只觉得嗓子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酸楚,一下涌上心头。
怨恨翻搅起尘封的记忆。那些沉了底的欢乐与悸动,背叛与错付,一股脑的迸发出来,化成浓烈的酒,染了一潭清净的心湖。
“子规!”
唐十三咬了咬牙,狠狠地咀嚼着这个他已经深埋心底很久的名字。
盛珩廷带队回到城中,等候半天才发现唐十三没能回来。他又派了一队人们回去接应。直至夜幕深沉,众人才接受了一个事实。唐十三不见了。
云泽回来便早早睡下了,毕竟大范围使用精神力,还是有很大体能消耗的。
盛珩廷与他父王沟通完接下来的安排后,回到寝宫。进门便见暗夜坐在桌前,对着烛火,正兀自发呆。
盛珩廷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上前将暗夜搂进怀中,轻抚着他的头发安慰道:“明天加派人手去找。唐十三功夫了得,不会有事的。”
暗夜只静静听着。良久后,用微哑的声音,应了一个浅浅的“嗯。”
盛珩廷轻叹一口气,他知道小四真心交的朋友不多。唐十三便算一个。在小四最艰难的时候,身边只有唐十三那一位朋友相伴。
盛珩廷蹲下身,扶起暗夜的肩,温声道:“唐十三机灵的很,说不准早躲在哪。等炮火过去,自然就脱身了。明日便能找到他。”
暗夜抬起眼,茫然地望着盛珩廷。他愿意相信小殿下的话,小殿下说能找到,那便一定可以找到!
盛珩廷安抚着暗夜的情绪,拉着他走至卧房,让人送了热水。
侍者们正要上前帮太子妃洗漱,盛珩廷却轻轻摆了摆手。他接过巾帕,亲自给小四清洗干净。
暗夜就这样看着盛珩廷,任由他摆布。
盛珩廷将暗夜那泡红了的脚,从桶里捞出。架在自己腿上,用巾帕擦干。
暗夜这才猛地回了神。不好意思地想要将脚抽回。却没等动作,便又被小殿下弯腰打横抱起,塞进了床榻中。
盛珩廷自己洗漱完,又在香炉里洒了点安神香。这才熄了灯烛,躺上床榻。
他侧身将人搂进怀里,拍着暗夜的后背将人哄睡。
这一夜同样心绪翻涌,难以入眠的还有山洞中的唐十三。
他望着身边躺着的这位,正发着高热的人,沉沉叹了一口气。不知还有多久天才能亮。
再这样烧下去,人怕是要烧傻了!
第123章 唐十三
晨雾蔼蔼,溪水潺潺。层林浸染,已是深秋。
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赤着脚站在在冰冷的溪水中。正手持鱼叉,弯腰瞄着水底,寻觅多时。
忽然,他飞扑向前,手中鱼叉迅猛地扎向水中,激起一片巨大的浪花。
岸边浅溪处一位白净的少年,被他的动作溅了一脸水。那少年并不恼火,只哈哈大笑着,抬起胳膊蹭去脸上的水珠。
“十三,你这样抓不到鱼的!”
唐十三抬起头撇了撇嘴,十分不屑地将鱼叉举了起来。只见鱼叉顶端,已然插住了一条大鱼。
那白净少年眼中瞬间冒了光,“你小子可以啊!不白费一身功夫。”
唐十三得意笑着,转身蹚着水走回少年身边。他一手叉着鱼,一手拉起少年的胳膊肘,将他拖回岸上。
“跟您说了多少遍,您这身子不能受凉。”
那少年弯了弯眉眼,对着唐十三比了个大拇指。
“十三,你真厉害!”
唐十三习惯了他家少爷每日毫不吝惜地夸赞。他自豪地抬手摸了摸鼻尖,一脸骄傲地道:“走,回去给您炖鱼汤。”
说着唐十三用草绳穿了鱼嘴,挂在鱼叉上搭在肩头。一手搀起他家病弱的少爷,回他们的小宅院去了。
唐十三是他家少爷从角斗场买回来的小奴隶。虽说他是奴隶,但他家小少爷也没比他尊贵多少。一间破旧的宅院中,只有他们二人相依为命。
唐十三一度怀疑,他家小少爷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从小便被弃养在穷乡僻壤的山村中。除了每月有人送些银钱过来,其他时候就没人再来问过小少爷的死活。
要不是他的陪伴,他家小少爷早就死在几年前的伤寒高热中了。
他们两人生活的村子依山傍水,村中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村头那间还算体面的,带着院子的陈旧木屋,便是他们二人的家。
他家小少爷有个习惯,喜欢看着他干活。唐十三对此倒是不厌烦,他已经习惯了小少爷对他的依赖。
唐十三将小少爷拎回家,给他搬了个小板凳摆在院子里。让他家小少爷在凳子上坐好,晒着太阳看他做饭。
小少爷托着下巴,笑盈盈地欣赏着唐十三劳动。
他看着唐十三生火,看着唐十三收拾活鱼,看着唐十三切菜炖汤,看着唐十三将热腾腾的奶白鱼汤端至桌上。
唐十三忙活完了一顿午饭,这才回来又拎起小少爷的胳膊,拉到桌前坐下。将汤勺塞进小少爷手中。眼中满是期待的光。
“快尝尝味道如何。”
小少爷舀起一汤匙鲜浓的鱼汤,送入口中。眼睛倏的一亮,连连点头:“味道好极了!”
唐十三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他看着他家小少爷将一碗鱼汤喝完,一点没给他留。可最后一碗汤就把小少爷喂饱了,碗底剩的都是鱼肉。
小少爷拍着溜圆的肚皮,舒服地回屋睡午觉去了。唐十三没办法,只好把剩下的鱼肉都吃掉。
唐十三胃口大,一条鱼吃地过瘾。见碗底还剩了一口汤,他端起碗一口喝下。鱼汤划过咽喉,他瞬间怔愣在原地。
明明那么腥,那么咸,小少爷为什么要说好喝?
小少爷是个有主意的人,一面安排着他二人的生活,一面又依赖着唐十三的照顾与呵护。
唐十三则是个心大的。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吃饱不饿,一天快乐。
就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人,却似两株韧草,被命运捆到一起。他们相互盘缠扶持,一起度过了快乐的几个冬夏。
初冬的夜晚甚是寒凉。唐十三在院外烧了暖炉,塞进他家少爷的被窝中暖了又暖。只是暖炉一撤,凉气又丝丝缕缕地浸入被褥间。
小少爷被冻得牙齿打颤,唐十三怕暖炉直接放在床榻上,又将小少爷烫着。正发愁时,却听他家小少爷道:“十三,过来一起睡。”
唐十三身体火力旺盛,倒是从来不觉得冷。他打量了一下小少爷的床榻,也足够睡下两人。于是搬了自己的枕头与被子,上床躺在了小少爷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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