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人还很专注,指尖在屏幕上的某一点跟着移动,右手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直到沈少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某一点上停住,紧接着是拿着笔的右手从旁滑落的景象。


    沈少惟眼疾手快地接住,从池漾的身后抱住他。


    “小池。”


    池漾没回话,只痛哼一声。


    又是假性宫缩,这东西猝不及防,总让人在不经意间痛得崩溃。


    沈少惟真切看到池漾鬓角在瞬间出了虚汗,一只手颤颤巍巍地覆在自己小腹上,手腕颤个不停。


    才刚吃完饭,池漾就又有了要吐的欲望,这次是真要吐了。


    “......带我去洗手间。”


    在痛得崩溃时,也不忘记要去洗手间才能吐。沈少惟没听他话,拿过身边干净的垃圾桶。


    好在真的没有去洗手间,不然半路吐到沈少惟身上,池漾才真的要崩溃。话音刚落,他就把刚刚吃的全吐了。


    肚子还是紧绷有坠痛,池漾一时不知道兼顾哪一个,双眼通红,脆弱又惹人心疼。


    沈少惟虽紧张,但也能熟练处理池漾在吐之后的状态,几乎在人干呕时,压下一片话梅,掰开橘子皮放在他的鼻下,等人咽下话梅后,才喂过去一口清水。


    只是没缓过来的还是肚子痛,人窝在他的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沈少惟歪头亲吻他的鬓角:“过两天我们就住院。”


    医生本来通知的时间在预产期的前一周,但沈少惟始终怕池漾出任何意外,便决定提前入院。


    怀里的池漾异常不好受,或许是沈少惟在旁边,总觉得要比第一次更痛一些,时间也更久一些了。


    肚子一痛就会担心起小孩来,池漾声音低弱叫了刚刚给小孩起的小名:“枝宝。”


    沈少惟暂时不敢动他,掌心贴在池漾的手背上,额头轻贴在池漾歪斜的脑袋上。


    “枝宝没事,它会没事。”


    等痛意过去后,池漾也没了什么力气,精力很低地窝在沈少惟怀里,泡芙也不乐意再吃了,整个人恹恹地,没什么情绪。


    于是沈少惟把他抱回卧室里,他不再敢让池漾留在浴室洗澡,今晚经过这么一下,也只用热毛巾擦拭了几次,就哄人睡了。


    这一次池漾入睡得很快,沈少惟不再打扰。


    后面的几次假性宫缩都时有发生,一次夜里直接让池漾痛得双眸泛起水光。


    “很快就不痛了,小池。”沈少惟也只能如此反复安慰。


    两个人都以为池漾会顺利入院,并且在预产期时生下枝宝,可谁也没想到,偶然的变故是在他们即将要去医院的那一天。


    池漾最近被假性宫缩折磨的没了脾气,好似也有些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痛了,一同前来的还有方裴医生,确保一路上去医院不会有什么其他问题。


    方医生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小雪豹,趁着出发前跟小雪豹玩了一会儿。


    “这小雪豹是好玩儿,多少钱买的?”


    池漾一想到未来可能有很长时间都不能吃冰淇淋,站在冰箱面前留恋地吃完最后一口。


    “捡的。”


    方裴顺着那油光水滑的毛发,叹息:“真是便宜你们了。”


    池漾瞧了一眼方裴手里可能要比他一天饭钱都贵的零食,想了想还是没说。


    方医生显然没注意到他眼神:“据说大名鼎鼎的程总也要去医院?”


    池漾总感觉有很多人对程玉怀不怀好意:“怎么?他有老公了。”


    方裴投过去一个眼神:“我是这个意思吗?只是他最近很久没来我这里治疗了。”


    池漾顿了一下:“他为什么会找你?出什么事了?”


    方裴意外地看过去:“你们不知道?”


    出于不能泄露病人秘密的准则,方裴一个字都没说。


    池漾咬牙切齿,“好啊,这个程玉怀居然有事瞒我——”


    沈少惟才从卧室下来,看到池漾站在那便蹙起眉:“坐着,一会儿就走了。”


    池漾却没来得及听他的话,便僵在那一动都不动了。


    沈少惟立刻闪现到池漾面前,把人揽在怀里:“又痛了?”


    池漾反应有些迟钝,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好像不是,是——”


    他话没说完,方裴立刻注意到不对劲来,眼神在池漾的脚下顿住。


    “快!别让他站着!”


    沈少惟也看到了那一片汇聚在脚下的透明水色,瞳孔一震,在趁着人腿软倒下前抱起他,出门进了早早准备好的房车。


    池漾的双腿被垫高了,一动都不能动,后腰那里受到压迫后更是酸痛不堪,他在这时候生起了害怕,意识到自己一进医院恐怕就要去手术室里了。


    “枝宝今天就要出来了吗?”说话有些颤抖,池漾的眼角在不经意间流出生理性泪水,“我还没准备好。”


    更多害怕的是,沈少惟不能在手术室里陪着自己。


    一开始痛意并不是特别明显,池漾是在中途感到痛的,这种痛和之前的相比又变了一个样。


    那是更绵长又撕扯的剧痛,让池漾难以忍受。沈少惟只见到人的嘴唇越发白了,方裴一直用带来的仪器记录胎心。


    两人都听到了很强很有力的小孩心跳。


    池漾已经很虚弱了,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却还是忍不住问方裴:“这是不是意味着它会没事?”


    方裴开口前看了一眼沈少惟,对方警告的意味不明而喻,于是他说:“对,会没事。”


    池漾放下心,哪怕眼前阵阵发黑,也居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人几乎是痛晕过去的。


    沈少惟张了张嘴,心口那里泛起了连绵的痛感,耳边是池漾晕过去都在闷哼的声音。


    远处的静港医院门头庄重严肃,沈少惟意识到,它再严肃都抵不过一个生命的柔软。


    池漾在进手术室之前醒过来,沈少惟看到那一片透明逐渐变成红色后,眼神被刺痛再也不敢再看。


    从池漾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要比他自己流血更让人痛。


    “我会在外面一直陪着你,小池。”沈少惟俯下身,在池漾耳边悄声道。


    池漾脸上带了氧气面罩,完全说不了话,模糊的视线里全都只有沈少惟一个人,他用那只没有力气的手使劲的握住沈少惟的手,都抵不过轻轻又短暂的强行分别。


    沈少惟注意到池漾留下的眼泪,在大门紧闭的前一刻都不忘记盯着对方的眼睛。


    在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沈少惟终于受不住地坐下,以往挺括的肩背在这时弯了下去。


    程玉怀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怎么会突然要生?”


    沈少惟好在还有点意识,却在重新艰难挺起腰背时,程玉怀看到了他的眼底血丝。


    “医生说急产,大人小孩都可能有危险。”


    意外是突然发生的,谁都没想到,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导致刚刚被池漾握住的手,都还在颤个不停。


    哪怕是写过一次遗嘱的沈少惟,都始终接受不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刺激。


    于是他跟程玉怀下了第二次通知——重启遗嘱内容。


    一旦出事,所有钱款全部捐献,程玉怀代理人一职直接提到总裁位置,不用再管沈少惟怎么样。


    程玉怀听出来话里的意味,面色沉下来:“谁想要你那破公司。”


    “你现在做的只有一件事,等他平安出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惹!这讨厌的加班


    第63章


    沈少惟如同一座雕塑,他被程玉怀明令禁止整理自己的遗嘱内容,就只能坐在那发呆,偶尔累了也只靠着墙闭眼假寐。


    身边一有动静,他都会睁开通红的双眼,继续盯着那刺眼的手术灯。


    被生生切开一刀,怎么会不痛?


    只要一想起这个,沈少惟便痛得弯下腰来,焦虑症状明显,肉眼可见地面色发白。


    连程玉怀都不得不放下假期后预留的业务,紧看着沈少惟的状况。


    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是不紧张的。包括赶来的顾昭明。


    “没事的吧?应该没事...不...不会有事....对!”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吐槽他一句神经病,程玉怀抬眸,顾昭明离沈少惟有点距离,他蹲坐在墙角挠头,面色是化不开的愁绪,嘴里也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什么。


    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知识的顾监察官,就像当年误入虎穴,不知所措。


    或许是因为池漾不仅仅是他们的朋友,而是连接了很多层道不明的关系。


    想起这些,程玉怀轻叹一口气,走到人面前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


    .


    手术时间很漫长,长到沈少惟不知道小孩到底出来没有,潜意识里,他误以为所有人都在骗他。


    错判时间是静止的,爱人会永远待在里面,他永远都见不到,就像那年失忆,什么都感觉不到情感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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