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还有炎症,这几天只能吃些易消化的食物,不能贪凉。”


    沈少惟安静和医生交流一番后,装似无意:“冰淇淋能吃么?”


    医生皱眉冷漠拒绝:“当然不可以。”


    于是池漾就看见了那张挑衅欠揍的脸,等医生离开后,他有气无力,绝望地仰躺在病床上:“......你不是我哥了。”


    沈少惟给他盖好被子,好整以暇:“嗯,不是哥是什么?”


    池漾闭眼:“是我上辈子仇人。”


    这句话好像之前就对沈少惟说过,池漾听到头顶一声轻笑:“可能吧,没准真没喝孟婆汤,这辈子还能找到你。”


    “睡一会儿,哥去给你买点吃的。”


    池漾的精力不多,只醒了一段时间就昏沉的闭眼要睡觉,也不知道是头晕缘故要晕过去还是低血糖。


    池漾隐隐约约又闻到了沈少惟的信息素,带着酒精的浓烈红酒,让他更加的昏头。


    病房外站着长明的保镖,没人敢来打扰,池漾却在半睡半醒间猛地睁开眼,下地出门。


    “我哥呢?”


    保镖说不知道,没有给池漾准确答复。


    池漾轻蹙起眉头,身体摇摇欲坠地往走廊尽头走,身上只一身病号服,也不知道要去哪,保镖只好跟在后头不让他摔倒。


    池漾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喘不过气,他只好蹲下身,闭眼试图抵御浑身带来的麻木感。


    ......


    手心都出了汗,池漾的身体莫名出现一阵燥热,紧接着感觉到的,只剩下冷。


    “小池!”


    就在快要歪着身体摔倒在地时,池漾跌进沈少惟的怀里,他眯着眼睛,顶着额头的冷汗抬眼望去。


    沈少惟不过才出去十分钟给餐厅打电话订餐,就看到走廊上背着他走的池漾。


    要不是赶过来,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事。


    “哪里不舒服?”


    沈少惟抱起他,一个眼神跟保镖使过去,让人叫医生过来。


    怀里的人声音很低,透着一点错乱和迷茫:“害怕。”


    池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或许是焦虑症又犯了,前几次的治疗也只是短暂的缓解他的不适,并不是一蹴而就。


    池漾呼吸过快,沈少惟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而对方也只是眼睛失神的发呆,和昨天一样。


    池漾又在撒谎:“可能要吃药,晕车药。”


    话说出来,他自己才觉得过于可笑,池漾猛地慌张起来,抬头看向沈少惟,发现对方只是沉寂地注视自己。


    “——不是,我、我不是...”


    池漾变得结巴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发病的原因。


    “我都知道了。”沈少惟忽然告诉他,“不用解释。”


    “不就是生病么,谁没有生过病?”沈少惟他自己都有病,这都没什么的。


    池漾情绪低落地用脸颊去蹭沈少惟的掌心,却连坐在沙发上都坐不稳,需要沈少惟抱着。


    医生迅速赶过来:“什么感觉?”


    池漾一睁眼就是天旋地转,他的眼睛被沈少惟遮住,窗外刺眼的光线只能从指缝中偷溜进来,池漾眨了眨眼。


    沈少惟的信息素好像更清晰了。


    池漾抿紧唇瓣:“......头晕。”


    其实不止,腿脚发麻、手心出汗,都是池漾现在的症状,沈少惟皱眉,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怀里的人脑袋往自己这里偏了偏,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沈少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问医生:“要怎么治?”


    医生犹豫着看了眼池漾,沈少惟不想看见池漾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你说。”


    “需要请心理医生过来。”


    话音一落,沈少惟感到掌心下的手一颤,他不动声色地握住:“知道了。”


    池漾被沈少惟直接抱起,跟着医生到同层的心理治疗室里检查。脖子的领口被猛地拽住,池漾露出迷糊的神情,看上去似乎过度紧张。


    “你会一直在吗?”


    以前每次进出检查室都是他一个人,还要分出精力来回答医生的问题,以至于现在沈少惟离开一会儿他都不愿意,即使这么做实在太失面子。


    可他还在生病,总能讨要点好处的吧。


    “会。”意料之中的,沈少惟安慰他。


    也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宠溺,让池漾胆子更大了点,不断的试探沈少惟的底线,好像只有不停地试探,才能确认那份对他的宠爱是池漾独有的东西。


    池漾还是要吃药,不过又换了一轮新型药片,吃下去的副作用跟以前没差,要难受好一会儿。


    沈少惟打算先让人吃点东西,却没想到池漾连吃东西都那么困难。


    “要我喂吗?”沈少惟故作绅士。


    “我又不是残废。”


    池漾没理他,固执地自己拿汤勺,却因为手麻使不上力,抬手吃一口都是费劲。


    闹归闹,有时候脾气不好,池漾没少让沈少惟喂自己,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就格外不愿意在沈少惟面前暴露脆弱,哪怕已经很狼狈了。


    最后的体面一丝都无,池漾只好放弃,情绪也跟着病情发作上涨得厉害。


    沈少惟低头审查长明的数据,假装没看见,几次都想心软地接过勺子喂他,都被他压在心底,沉闷地喘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忍住没看池漾,打了个电话给程玉怀。


    “重要机密文件已经代替小池签好字了,关于北岛码头的收购文件,修改意见看备注。”


    “我记得酒庄藏着几瓶白雪香槟,加上一艘圣劳伦佐一起送到南区。”


    是沈少惟送给云林蔼的新婚礼物。


    程玉怀这几天已经在准备离开柏林,回长明处理那些烂项目,但耐不住顾昭明的闹腾,心软又待了几天。


    “我会让人去做准备。”程玉怀顿了一下又问,“游艇会要开启了,你需要出席吗?”


    游艇会跟一场私人的商业宴会很像,不过交流地点在海上,几乎每年长明都会赞助一些俱乐部联合创办,以往沈家的出席人都是沈儒,可沈儒已经不再是长明的高管,那几年池漾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去海上,以至于沈家缺席了很多次。


    多家俱乐部也不愿意再跟长明合作。


    沈少惟没说话,而是转身看了一眼还在跟饭碗作对的池漾。


    持勺改成五指握勺了,沈少惟不禁觉得有些好玩。


    “再说吧,他们不愿意合作,长明也不缺这几家。”


    挂断电话,沈少惟还是走到病床前,叹了口气轻握住池漾的手腕,接过他手里的勺子。


    “再用力手都要疼了。”


    池漾总是能让他心疼,第一次见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他又心甘情愿。


    沈少惟摊开人的掌心,掌心因为用了很大的力而变得通红。


    手掌发麻就像针刺一样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池漾别扭地抽开手,“不疼......”


    沈少惟没听他话,重新坐回床边,亲自端着碗执勺喂他吃饭:“张嘴。”


    池漾却皱眉说:“我吃不下了。”


    “这才吃多少?”


    沈少惟不过才打了一会电话,回头一瞅小桌板上的饭几乎没动,说完他才记起来,池漾的胃口已经不比以前了,可能还更差。


    想起医生讨论池漾病情时的每一句话,沈少惟都会升起一丝忧虑。


    担心池漾的胃受刺激,沈少惟不再强迫人吃太多。


    当他从医生那里拿过药时,池漾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抗拒,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皱起,茶色的眼眸透着暗光,看上去怪可怜的。


    沈少惟本想安慰几句,就见池漾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满脸惧怕,双手握着他的衣袖,头却低下来去吃他掌心里的药片。


    干涩的嘴唇拂过沈少惟的掌心,一阵轻痒。


    “慢一点。”


    沈少惟离他更近了些,另一只手扶着后脑勺,让池漾仰一些。


    “喝水。”


    药片苦涩难吃,比胶囊的味道还要恶心,池漾第一次品到这个味,刺激的胃部都在抽搐。


    喝水过后,药的苦味在整个口腔发散开,更加难以下咽,连沈少惟都闻到味蹙起了眉。


    指腹顺着人的脖颈,又喂了一点水过去,池漾被刺激的红了眼眶,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却被恶心的趴在床边干呕。


    “难吃...什么鬼东西...”


    池漾浑身都在颤,却强迫自己忍住不吐,脑袋支在床边直喘气。


    沈少惟一边抚拍池漾的后背,一边给他擦嘴角,垂眸看不清神色。


    池漾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主动把自己的手塞进对方的掌心里去。眼睛清润,带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天真。


    他凑的很近,沈少惟不自觉退后一点看他,语气装作轻松的问他:“怎么了?”


    池漾又闻不到信息素了,除了苦味还是苦,舌尖到现在都是发麻的状态,他不知道药的副作用什么时候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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