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是有点恨沈少惟的,恨他不管不顾把自己送走,一个人受那种苦,害得两人差点这辈子都见不到面。


    池漾憋得太久太久,恨得入骨,甚至疯狂的想让沈少惟在想起一切后独自痛苦。


    ·


    柏林的早春来得有些晚,前阵子还在刮冷风,路边的花盆居然都开花了。


    联盟高层组织大型季度推演,池漾卡着点到了指挥室。门一开灌进来好大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沈少惟总指挥坐镇,左侧是副指挥杨和衷,唯独右边位置空着,看作战路线图时脸很臭。


    “你们路线图给我画成这种鬼样?”


    “演练就敢敷衍我,上了实战是想让我死在那?”


    池漾动作一顿,不太爱听沈少惟经常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他一把拉走Alpha身旁的凳子,准备拖到角落里离这个人远点。


    却被一股阻力停滞住,池漾余光一扫,对方结实有力的五指按在椅子扶手上,脑袋却没转回来,还在评价那张画的鬼都不认识的作战图。


    池漾没怎么听,低头和一把椅子较劲,非要拖到角落里,自己一屁股坐下,谁都挨不着。


    沈少惟掌心下少了东西,摩挲几下只好收回。


    指挥室神情凝重,显然刚刚已经讨论了很多回,各分部作战小队已经在战术演练的模拟场上待命,池漾已经看到小陈调出了每个队的红圈标点。


    形势恶劣,两队一眼看出胜负。


    池漾闷声咳嗽几声,换季感冒还是没好。


    “不是批准了你的假期,病成这样还要过来,故意的?”


    焦虑症变得严重过后,一早起来居然会心悸,池漾自己都有些乱了阵脚,慌张地吃完药就已经费了不少时间,来得时候差点迟到。


    现在累的一点话也不想说。


    在别人眼里,那就是这俩祖宗又要吵架了。


    “跟你没关系。”


    沈少惟气笑了,好心的关心被人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一想到家里那傻儿子也爱贴着这个人,他就更火。


    一方小队陷入僵局,原定的突围方案被系统判定为高伤亡率,会议桌上吵得不可开交。


    沈少惟的脸色越来越差,几个副队提出的建议全被他冷声否决:“这种方案你还不如发表进文章里,说不定得奖还快一点。”


    他点点会议桌:“下一位。”


    池漾躲在角落里庆幸自己没被人注意,他偷偷扫了几眼很有可能对沈少惟不利的人,动作不大,偶尔听到沈少惟对他们的几句嘲讽。


    “想法太浅薄,都达不到常规的作战方案。”


    后来说的话越来越短,甚至更伤人肺腑。


    “垃圾。”


    “你管这叫方案?”


    ...


    也难怪有人害他,说话这么难听刻薄。


    这时候池漾走上前,却被几道烟味呛的咳嗽起来,众人被他吸走一部分目光,沈少惟抬头一看,对方眼角泛红,高领毛衣遮住了大半张脸。


    “换个思路,不突围。”


    沈少惟挑眉看他:“什么意思?”


    池漾调出系统沙盘,在咳嗽声下,手指划过几个点:“请君入瓮。”


    只四个字,沈少惟就懂了。不过他一句话都没说,还是听池漾继续。


    “对方火力集中,如果我们佯装溃败,将主心在其他区域迂回,同时将分散出来的小队<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核心区,吸引对方转移阵地......”


    一次性话说太多,池漾的咳嗽声一直不断,似乎又发烧了。


    其中的副队听懂后接住了他的话:“这样对方的指挥部就会暴露在我们真正的主攻炮火之下!可是...这样的风险太高,完全是在拿命赌。”


    沈少惟:“按他说的做。”


    会议室一片寂静,紧接爆发出讨论声响起。


    “天方夜谭。”


    “才来的分析师就敢这么激进。”


    “可一旦成功,未来在实战上没准真能扭转局面。”


    在场没一个人比沈少惟的权利高,就算不同意也阻止不了他的决定。


    一时之间,整场会议室安静了一个多小时,烟也不抽了,池漾终于得到一片新鲜空气。


    不久后,他听到会议室传来演练场上传来的一道声音。


    “成功了。”


    池漾卸下一口气,在众人爆发的赞叹中安静的垂眸,没有接到沈少惟投来的目光。


    小病秧子的战术思维居然这么强,跟他想得一模一样,真是见鬼了。


    沈少惟第一次用审视而非烦躁的目光看着角落里的beta,出现一丝探索的意味来。


    一到联盟就恨不得离他远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却又答应自己住一起,一会儿冷嘲热讽,一会儿又什么都不愿意说。


    把他当傻子一样玩耍。


    池漾实在忍受不了那道炙热的目光,于是抬眸瞪回去,真是一副令人讨厌的表情。


    不是你教我的吗?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Alpha。


    ·


    晚上,两人错开时间到家。


    池漾已经吃上了阿姨煮好的饭,一口冰淇淋一口菜,实在是不太好的习惯,沈少惟回来看到后微蹙一下眉,并没有说什么。


    “池师今天表现得不错。”


    池漾习惯性地把腿放在另一张椅子上,埋头苦挑菜里的木耳,挑拣出里面的山药放自己的小碗里,拌着饭吃了一大口。


    Doki就蹲在他旁边看着,口水流了一地都没分给它一个眼神,看来是真饿了。


    “领导教得好。”池漾意有所指,也没管沈少惟听不听得懂。


    不出意外的,沈少惟认为他是在嘲讽,哼笑一声,也坐在饭桌上开始动筷。


    后来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吃饭还吃冰淇淋,我记得冰箱里没有这东西。”


    池漾:“我刚买的,你要吃吗?”


    beta从碗里抬头睁着大眼看他,好像沈少惟说吃,他就能立刻从冰箱里拿出来给他一样。


    “我不吃,你也别吃。”


    不意外,对方脾气又炸了:“你管我。”


    一到家小脾气就不住的往外冒,被父母吸血成这样还能有这种性格,到底谁给养成的这样,沈少惟又气笑了。


    “木耳吃掉。”他偏不要惯着beta的性格,点了点餐桌,“哪来那么多坏习惯。”


    池漾皱了皱眉,仗着沈少惟失忆冷声道:“你现在又不是我领导,凭什么听你的?”


    沈少惟“嘶”了一声,“整个柏林联盟就你敢呛我,我还不能说你几句?”


    池漾碗一推,“不吃了。”


    冰淇淋倒是吃了个干净,沈少惟再怎么看不惯也没理由说他太多,Doki刚从自己的饭碗里吃完过来,好像知道自己这几天疏忽了亲爹,开始蹭沈少惟的手腕。


    一个两个的来气他,他到底欠谁了?


    和池漾相处的越久,沈少惟越能发现池漾的一些小习惯和动作,即使他不想再过多关注,可偏偏那眼神就是回不来。


    每一次夜里复盘白天的状态,他就总能想起自己在会议开始前,先目光扫视一圈,定位到池漾的位置上;如果池漾不在,他就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出任务时,池漾往往都会随行,他也总会在指挥车上想对方有没有吃晕车药;后来他又发现,池漾在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转笔,疲惫时一句话不讲,只抬手轻按太阳穴,又在听到哪位副官的愚蠢提议时微不可查地皱一下鼻子。


    这些细节太可怕,在他还没有发现时,悄悄在心里生根、冒芽。


    终于受不了似地,沈少惟在一次深夜头痛时,给自己的心理医生再次发去会诊预约。


    “我可能真的忘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沈先生其实一直都有预感(欣慰)


    第10章


    最近联盟事务多,沈少惟忙得晕头转向,导致池漾也不得不跟他接触甚多。


    池漾没办法,看谁的面相都觉得不好,每一个都像几年前那个害沈少惟的人,他一度在焦虑崩溃的边缘,走错一步就要塌。


    联盟的食堂一点也不好吃,池漾微微发愣,记起来那年在北区,沈少惟也带他去了联盟总指挥中心的食堂吃饭,那时候的老上将跟李拙一样的亲切,总偷偷允许他们放家属进来。


    小时候的池漾挑食很厉害,沈少惟一个不注意,他就能挑拣走一堆不爱吃的蔬菜,还光明正大地放进沈少惟的碗里。


    “哥,你吃。”假装贴心,真是个好宝。


    沈少惟往往都不会说什么,低头吃掉池漾不吃的菜,再想着办法让家里厨师做池漾爱吃的,有时候也会让人家偷偷放几个打成渣的丢进去,池漾发现不了也尝不出味。


    但在联盟的食堂不一样,池漾不吃的东西太多,沈少惟就带他去吃那么一回,后来再也没去过了。


    ......


    池漾总是被困在以前,恐惧、仇恨、不安...全都压在他的身上,恨不得一刀了结自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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