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陌生人,池漾没来由得害怕。


    对方样貌年轻,挺立的衣领勾勒出他带着冷意的神色,楼道嘈杂也仿佛被他自带的气场收入囊中,他与这里格格不入,看池漾时也不肯弯下腰。


    池漾见男人越过自己,在养父母突兀灿烂的笑意下进了屋。


    “池隐是我的战友,我全权负责他的遗嘱内容。”男人的话不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他是池隐的亲弟弟,户口还是要转到池家的。”


    “池漾四年的抚养费,双倍支付给你们,未来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也可以联系上面的电话,希望你们能解除跟他的收养关系。”


    池漾听不懂,但隐隐明白自己大概率又要换地方了。


    “我不要走!”


    男人注意到声音转过头,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养父母不想到手的钱飞走,严厉斥责他:“池漾!你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池漾红了眼睛,愤怒地看向沙发上端坐的男人。


    假惺惺的,不是个好东西!


    紧接着一屋子出现三个坏东西,养父母收到那笔钱后,开心地签下了解除收养的同意书,扔池漾就像扔掉什么东西一样。


    在车里,池漾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扒着车窗往后看。


    只来得及看出两个背影,和他们牵着的弟弟,兴奋地往家里跑。


    男人闭上眼任由他的动作,见那哭声止不住,声音平静:“又不是生你的亲爸妈,有什么好哭的。”


    池漾瞪着他:“你也不是!”


    男人哼笑了一声,他不太喜欢小孩,加上上个月一直在料理池隐后事,几乎没睡过什么好觉,于是打算不管旁边的小孩发作,闭眼假寐。


    池漾的眼睛肿了一路,从柏林到国内北区要很久,他没坐过飞机,一起飞就开始害怕,座位太宽太大,他实在没什么安全感。


    余光不断瞥向身边隔了一个走廊的那位年轻男人,已经肿成樱桃的眼睛又有要哭的趋势。


    他不敢看飞机舷窗外面,拉着安全带的手止不住颤抖,却乖得一声不吭,有一种硬着头皮也要维持一个姿势挨过十个小时的错觉。


    男人余光看了好几眼之后,轻叹一口气,最终在飞机平稳状态时解开安全带,越过走廊坐在了池漾的身边。


    可怜小孩除了他没人能管了。


    “喝不喝果汁?”


    小孩瞄了一眼,迟钝点头。


    没过一会儿,空乘送来了一堆飞机餐食。


    池漾这时候才感觉自己饿得有点眼花,也管不上恐高了,低头就从甜点吃起。


    吃到后半段可能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不太好,他从只剩下一半的牛排中抬头,“你要吃吗?”


    “话那么多。”男人递过来剥好的橘子,缩在窄小的位置里闭眼,“睡觉了,别吵我。”


    池漾果真就没吵他,吃完饭就很小一只缩在旁边,懂事又乖,不给人添乱,应该很好照顾。


    后半程身边的小孩睡得很稳,眼角却挂着眼泪,男人醒后用手帕给他擦干净,中间听到一声委屈的童音。


    “我不喜欢柏林。”


    “以后都不来了。”沈少惟回他。


    ==========作者有话说:==========


    这里攻受相差八岁,程管家会有个Alpha老公


    ps:地名跟现实无关,只是一个区分作用


    第2章


    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池漾在起飞的两小时后就醒了,他特意看了眼自己的身边,只有程管家。


    程玉怀注意到他捂着胃,“又胃疼了?”


    私人飞机刚批下航线申请,池漾连饭都不吃就收拾东西来机场。


    程玉怀永远都没有沈少惟有威慑力,管不了他。


    “有点。”池漾闭眼,脸上没露出一点不适。


    就像他随便开玩笑的话一样。


    但是跟了沈少惟十年的程玉怀不一样,心领神会的拿出胃药,递给池漾。


    “吃了。”


    跟他想的一样,池漾眉头一皱,闭眼当没看见。


    程大管家的语气跟那个神经的Alpha一模一样:“不吃我就让飞机随便找个降落点,不去柏林了。”


    池漾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抢过药老实吃了:“少用他的语气要求我。”


    程玉怀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翻起了阅读器:“我哪里管得着小少爷,一切都听沈先生的吩咐罢了。”


    池漾:“他给你多少钱了?”


    程玉怀:“预支了一千万。”


    “......”


    “就这点钱,还不如趁我昏迷把沈家独吞了。”


    程玉怀沉默,他做不到。


    沈少惟救过他命,一直很信任他,池漾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多年前就见识过,以前沈少惟还会在一边跟他解释,一边顺着池漾的脾气。


    现在程玉怀不需要悟太久就能明白:“钱够我一个人用,守着你也是先生的意思。”


    池漾:“对自己好点吧,这趟你不该来。”


    程玉怀:“完成一切想做的事才是对自己好,你就当我是去报答沈少惟的。”


    池漾不想跟犟种说太多伤感话题,猴急地吞完药后困意又上涌,他裹着毯子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醒来,飞机已经进入降落阶段。


    柏林傍晚的日落格外迷人,深蓝和艳橙色的极致交叉,撇出一抹浓色。


    池漾身体没动,双眼发愣地看向舷窗,俯瞰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建筑。


    十几年没来了,他早就忘记了柏林的温度,却能清晰又深刻地想起那天起飞之前,刺眼又温暖的冬日阳光。


    初雪过后冷意消融,是沈少惟接他回家的日子。


    ·


    进联盟之前,程玉怀早就把一切证件交给了池漾,不过他还是建议:“联盟那边给的答复是两天后报道,我已经打点好关系回复下周到。”


    池漾一皱眉:“那么晚干什么?”


    “......”


    程玉怀:“让你提前适应一下环境。”


    毕竟小少爷饭来张口,在沈少惟身边就没吃过上班的苦,唯一的苦全在养父母家吃完了。


    可池漾却说:“用不着。”


    “别给我搞特殊,准时到。”


    程玉怀静默片刻,不太情愿地低头向联盟那边修改了申请。


    “跟他见面你打算当陌生人?忍得住?”


    池漾刚在程玉怀订的酒店合衣躺下,老实说:“忍不住。”


    “得骚扰。”


    程玉怀一边检查酒店设施安全,一边诚实告诉池漾:“那他会很讨厌你。”


    沈少惟不喜欢既不守时又消极怠工的人,池漾全占了。


    只要一想起Alpha,池漾便会沉默下来,独自陷进痛苦的循环,反复多次后头痛欲裂。


    程玉怀后悔自己话多,不经意挑起别的话题:“给你叫餐?”


    池漾博得了同情,仗着沈少惟不在的唯一优点:“我要吃冰淇淋,薄荷味的。”


    程玉怀瞬间变得铁面无私:“不可以。”


    胃被一梭子弹打穿,差点没救回来,就这还想吃冰的,程玉怀看他想上天。


    酒店套件的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池漾耳根清静,裹着被子又睡了一觉。


    ......


    “小池,咱们分析部多你一位,我相信前线战队会取得更加完美的成绩。”


    池漾按时到联盟报道,由于考入的成绩十分优秀,在数据比对和沙盘操作这方面,比很多人都做得要好,柏林联盟分部首长李拙特地邀请他来办公室坐坐。


    什么都好,就是看上去人太消瘦了点,也不知道能不能跟得上分析部的强度。


    池漾为了配合联盟会调性,特意买了几套深色衣服,毕竟在幕后平时他也不需要穿的多正规。


    后来他被人领到分析部,池漾看了一眼,距离指挥部很近。


    身边领他的同事告诉他:“虽然是两个部门,但咱们分析师归指挥官管,数据不过关他也发火,脾气差得很,尤其是对新人,你可小心点。”


    对善良的人,池漾很有耐心:“谢谢。”


    两个部门在一个办公场所,池漾看了一眼,电子设备和会议室的推演沙盘模型都很新,却远没有家里沈少惟买给他的那套好用。


    新人刚来,指挥官理应要过来见一面。


    池漾却等了一天都没见到,手里的联盟规则手册看的眼花。


    李拙过来视察,琢磨着:“今天也没什么任务,这人去哪了?”


    于是他当着池漾的面打过去一通电话:“新人刚入职,滚回来!”


    紧接着池漾就听到电话里带着寒气的嘲讽:“不是下周入职?怎么,良心发现了吗?抢着来给指挥部添麻烦。”


    掩在袖口下的手微微发颤,池漾垂眸,李拙看到还以为孩子脸皮薄,被说得快哭了。


    “人家通过考试正经进来的,你什么态度,生气太多小心活不长!”李拙和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关系很好,说话也带着长辈的口气,池漾特意观察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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