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我想看着你,柠柠。”


    她眼睛眨了两下,闭眼,以某种默认姿态。


    井煊偏偏亲她的眼皮,说:“你也看着我。”


    慕柠只能睫毛颤抖地将眼睛睁开。


    井煊目光深黯,手掌托住了她的脑袋,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仿佛是想消解她的紧张。


    足够缓慢,足够坚决。


    慕柠觉得井煊正在侵入她的视野。


    如果躯体也能够视作一种整体性的视觉的话。


    他排挤掉了其余的一切干扰,让她的视野里,渐渐地彻彻底底只剩下他自己,存在感如此强烈,以至于闭上眼睛都无法驱逐。


    看见慕柠蹙眉,井煊不由地低头亲她的眉心,低声问:“痛吗?”


    慕柠摇头,“……还好。”


    但那个瞬间她还是一下把眉头紧紧皱起,又咬紧了嘴唇。


    察觉到什么,慕柠迅速伸臂搂住井煊的背。


    以摇头打消他撤离的念头。


    空间暂停,只有她轻轻的吸气声。


    井煊忍不住低头,一下一下啄吻她泛着薄汗的脸颊,最后挨住她的嘴唇,轻易地启开唇缝,探入舌尖。


    紧张与不适感在深吻中一分一分消解。


    井煊大约也感觉到了,脑袋退开,手指轻轻蹭了蹭她微潮的眼角。


    手臂下落,捉住了她的手,引导至某个方向。


    她手指蜷缩,又被井煊掰直。


    “感觉到了吗,柠柠?”


    紧密的衔接。


    慕柠脸颊绯红,她以为自己说不出来的,但好像情不自禁:“现在……”


    井煊低头把耳朵贴近。


    慕柠声音小得差一点捕捉不到:“现在是从里到外都……”


    井煊有点惊讶,旋即低笑着亲了她一下,像在表扬她一样。


    在话说出口的瞬间,慕柠所感受到,突然让她想到,把水冲进压缩毛巾的那个场景。


    只要水分充足,压缩毛巾会迅速膨胀。


    有一次她跟某个同担太太形容,说感觉这个场景有点……那个。


    同担太太直夸她淫-商满级。


    没空胡思乱想了,因为井煊忽然把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压在了枕边。


    视野开始晃动,空间在水平平面上缓慢扭曲。


    井煊的目光幽暗而专注,她屡次想要躲开,又忍耐下来,与他对视。


    从来不知道眼神的侵略感可以这样强烈,让她好像在承受双重的冲击。


    她好像又回到了起初,刚和井煊认识的时候,心脏像一个充气的气球,不断上浮,那种充盈而轻飘飘的感觉,和此刻一模一样。


    但没一会儿,井煊忽然把目光移开了。


    感觉到动静也缓慢许多,慕柠伸手,按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脑袋掰过来看向自己。


    “你为什么在走神。”慕柠低声问。


    “不然我很快……”


    慕柠脸热,“……专心一点吧。”


    “嗯……”


    专心的井煊老师,只坚持了没到两分钟。


    井煊回撤,处理了再来拥抱她,感觉她在笑,他耳朵泛红,低声说:“你现在应该确定我没有一百个前女友了吧。”


    “当然。Absolutely。もちろん。”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日语?”


    “井老师不知道我日语N1吗。”


    “好厉害。双学位吗?”


    “大学辅修过。后来是自学的……主要是为了玩日乙。”


    “那可以用日语说点别的吗?”


    “……你想听的都不会说的。”慕柠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我想听什么?”


    慕柠不作声。


    “嗯?”井煊笑着追问。


    井煊的不应期短得根本不足以聊上太久,他手指去碰了碰她的,轻声问:“……会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慕柠摇头。


    “那我可以……”


    “嗯。”


    仿佛之前只是热身,现在才是正赛。


    视野愈发模糊,空间也在扭曲中缓慢坍塌。


    慕柠觉得自己和井煊变成了某种共生的植物,紧密缠绕,仿佛是某种互不放过的绞杀。


    呼吸、脉搏、血液流淌的方向、心跳的速率……全都同频共振。


    他鼻尖的汗滑落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喊她“宝贝”,说“我爱你”的声音都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她想人类之所以迷恋做这件事,是因为这就是“喜欢”最具象的展演,是语言的边界之外的补充。


    天崩地陷的时刻,他们也一起坠落。


    慕柠怀疑自己的心脏已经走失,也或许是耳朵被堵塞了,因为她明显地遗失了一拍心跳声。


    井煊紧搂着她,半晌,偏头来亲她汗津津的脸颊。


    “你说你不喜欢流汗很多的运动……”


    井煊轻笑:“……这件除外。”


    被井煊抱去次卧的床上,已经是清洗过后,清爽而微凉。


    慕柠还想跟井煊再聊一些什么,但残余未代谢的酒精,在高强度运动之后发挥了助眠的作用,使她几乎秒睡过去。


    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一个梦也没做,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像是和黑夜无缝衔接一样。


    她脸颊贴在枕头上,安静发呆。


    在短暂的思绪空白之后,昨晚的记忆像是解压缩一样,以海量的细节,把她的脑海填得满满当当。


    她拉被子蒙住了脑袋,才伸手去摸旁边,想看一看井煊是不是还在。


    手一下被握住了。


    她感觉到了井煊翻身在看她,也听见了他的笑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把被子扯开。


    过了许久,慕柠自己把被子拉低,露出眼睛。


    毫无意外地对上井煊的注视。


    “昨天的事还记得吗?”


    “……不记得。”


    “哦。”井煊好像丝毫不意外她的回答,“那只能全部重演一遍,帮你回忆。”


    “……”


    井煊伸手,拽了拽被子,慕柠对抗一瞬,还是松了手。


    井煊把她的脸完整地露出来,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他目光很明亮,好像醒了很久,一直在等她。


    已经等不及要用这一句招呼,来迎接他们新的一天了:


    “Good m.”


    <正文完>


    第28章 番外一


    春节期间慕柠还是回了一趟老家,她觉得自己与父母的关系,还没白热化到需要以不回家来抗争的程度。


    和谐的亲子关系大多相同,不和谐的各有各的不同。


    而慕柠与两位做人民教师的父母的关系,有点像是跷跷板博弈,当她如今展露出了一些攻击性之后,他们反倒觉得她是不是青春期迟来,而变得小心翼翼许多。


    整个春节,在一种试探-攻击-退缩-客气-试探的模式中循环度过。


    总的来说她觉得比她以前单方面听训要爽多了。


    希望有一天,她也可以从他们口中听见“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这句话,她会视其为对她独立能力的褒奖。


    春节假期开头两天还算有趣,因为跟几个回城发展的高中同学约了饭,到了除夕前夜和除夕当天,和父母大眼瞪小眼就没什么意思了。


    晚上开着春晚当背景音,一直在和井煊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


    井煊老师贴心发来一段又一段的视频,拍他的年夜饭,拍他跟猫猫狗狗玩耍,拍家里的年宵花,拍张科长切菜的利索动作。


    看得慕柠很想加入他们那个家庭。


    吓得她赶紧跟孟孟忏悔:「我感觉我突然有点恨嫁,快骂醒我」


    「孟孟:嫁谁?X老师?」


    「m:不然还有谁」


    「孟孟:他能嫁的,姐妹,能嫁的。我拿塔罗给你俩算过,完全正缘,三年内结婚好吧」


    「m:不灵呢?」


    「孟孟:不灵我也不负责,我免费算的」


    慕柠以文案科班出身的手速,快速流窜于各个对话框,拜年并回复拜年消息。


    巡逻一圈,回到置顶,井煊给她发了一个金额1314的转账红包。


    「m: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晒这个了」


    「m:是会容易有点小小的虚荣心作祟呢」


    「X:那你倒是点接收呢」


    慕柠收了,回了一个金额“999”的。


    父母睡得早,不等春晚结束,十一点半就回房间休息了。


    往年他们总要催她早睡的,今年也没催了,经过客厅时,只分别给了她一个“自行掂量”的眼神。


    慕柠早就在客厅里待得百无聊赖,洗漱以后也便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


    她之前给井煊发的消息他没有回复,猜测他是不是被拉去打牌了。


    直到接近0点,他直接一通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慕柠吓得赶紧摸出枕头下的蓝牙耳机,戴上了才将电话接通。


    视频里画面不是他的脸,是后置镜头对准了地面,很暗,噪点也严重,只能看见两横三纵的五根仙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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