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是在晚上八点,免打扰解除后的微信上,一堆的未读消息。
她先点开井煊的。
「X: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X:吃饭没有?」
「X:在睡觉吗?」
慕柠回复了最后一条。
「m:睡了一觉,刚醒。有点累,我明天去接小瓦可以吗?」
「X:好。先好好休息。」
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小瓦玩逗猫棒的视频,似乎是让她放心,猫他替她照顾得很好。
慕柠有点饿,但没什么胃口,点了桶泡面,吃了一半,剩下的倒掉了。
刚睡醒,困意也消失,直到凌晨两点才又睡着。
八点到凌晨两点这么长一段时间,她什么也没做,就在机械地玩着微信上的小游戏。
她意识到自己上一次这样消沉,还是井煊不理她的那一周。
这一次,他的因素占比依然很大。
她好像骨子里还是那个没什么争取精神的人,一旦意识到坦白意味着50%的风险与井煊的击球游戏到此为止,她就想无限度拖延下去。
不做决定,就不会产生后果——至少后果不是她主动产生的。
坏事好像总是成群结队地来临:
第二天上班,项目组Q4的环评结果出来了,瓜姐和她领导的两个文案,都给了她不太好的评价。
环评结果与年度绩效打分强关联,慕柠很清楚,她今年的年度绩效,大概率拿不到什么好结果了。
瓜姐对她工作打压无效,干脆直接动用权限作用于结果。
瓜姐和她的狗腿子,对她的评价是:自己负责范围的工作不主动争取;对领导临时的任务调整,响应得不积极;在版本开发最紧张的阶段,提出年假申请。
慕柠气得要命,忍不住去找主策反映环评结果不公平的事。
主策的态度很消极,基本是在和稀泥,说瓜姐是高层的关系户,他也没办法。
慕柠明白过来,大概率主策也要跑路了。
暗无天日的星期一。
中午,慕柠忍不住找前组长花姐吐槽。
花姐问她方不方便,给她打了一个语音。
先是安慰,说生日版本的内容她关注到了,瓦列的卡牌剧情一如既往的高水准。
然后问她,对现在这个情况,有什么想法。
慕柠说:“我已经在整理简历了。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花姐说:“其实你上次找我我就想问了,但是考虑到你可能不是很想变更工作地点,就没问——如果你愿意换个城市,要不要来我这儿?”
慕柠有些惊讶:“你们还在招文案吗花姐?”
花姐笑说:“我先给你说一下我们这个项目的情况,你可能应该也了解过,我们在研的项目是一个古风的MM,偏开放世界,剧情需求量非常大,所以我们文案招得也多。主策就是文案出身的,对叙事这一块非常重视。然后待遇方面,不管是薪资还是年终,大厂肯定是要比光年好得多了,当然加班也很严重,这个有利有弊吧。你过来还是在我手底下,我别的不敢保证,今天你受的这种委屈,只要是我在的一天,肯定不会让你受的。”
慕柠很难控制自己不要眼眶潮湿。
花姐继续说道:“想来就把简历和作品集发我一份,我直接转给主策看看。”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花姐?”
“可以。简历先发我吧,这个不影响。哪怕到了发offer的阶段你也能反悔。”
“好……真的很感谢你……”
花姐笑说:“没事没事。我下下周可能要来滨城出差,到时候我们约饭。”
回到办公室,慕柠开始修改简历和作品集,下午三点左右,发给了花姐。
在下班之前,有人来加她的微信,验证信息是花姐所在工作室的HR,跟她聊面试的事。
这就是被大腿捞的爽感吗,速度快得像坐上了火箭。
电话面试时间约在了第二天中午。之后可能还有一两轮,是跟主策直接视频交流。
忙到晚上九点半下班。
跟井煊约了碰面之后去他那里接小瓦回家。
慕柠一走出闸机,就看见站在C座大门前方空地上的人。
身量高挺,惯常的一身黑色,外套是薄款的冲锋衣,如果没认错,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穿过的那一件。
慕柠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脚步。
或许因为怏怏的没有作声,井煊朝她走近半步,低头看着她,笑说:“Good m?”
慕柠眼前顿时泛起一片热雾。
井煊愣住:“怎么了?”
慕柠不说话,只是把脸别了过去,轻轻地抽了抽鼻子。
井煊看着她,有些无措,捉着背包肩带的那只手落下去。他嘴唇微抿,手指蜷缩,轻攥又松开。
最后倏地抬了起来,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
被力道拽过去,几乎身不由己。慕柠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额头撞上了井煊的胸膛。
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两下。
清冽的皂香气,连同他的体温变作缠绕的游丝,缓慢结网,兜住她微微坍塌下陷的世界。
温柔的声音落进耳朵里,轻易勾起她更加汹涌的泪意:“怎么了?”
第17章
乱七八糟的思绪,根本还来不及酝酿为词句,就被哽咽顶回喉咙。
慕柠只能摇头,双手垂落,揪住了他腰侧的衣摆。
井煊也就不再问了,另外一只手抬了起来,贴在她的后背上往前一按。
更紧密也更用力的拥抱。
充足的支撑感,让她觉得,哭得多没形象都没关系。
井煊一直没出声,只有手掌密实地贴着她的脑袋和后背,偶尔轻拍,像一种传达或者确认。
不知过去多久,慕柠双脚陡然悬空。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像盆盆栽一样,被井煊抱得转了向。
他把她掩在怀里,自己背身朝向C座大门,低声解释:“好像是你们工作室的人在看这边。”
“……”
脸开始发热,不单单是眼泪氤氲的缘故。
或许也察觉到她没再哭了,井煊低头又问:“好点了吗?”
慕柠默默地点点头。
“那是想再待一会儿,还是去接小瓦,或者先送你回去休息?”
慕柠自行认定这是个多选题,她想要再抱一会儿,然后再想下一步。
因为原来被“接住”的感觉是这样的:
像是一颗以为自己必碎无疑的鸡蛋,被一只温热的手,小心地捧入掌心。
难怪那些AI,老是喜欢说什么“我会在这里稳稳地接住你”。
只靠语言是不够“接住”的,AI老师们。
“我想……”慕柠清了清嗓。
“嗯?”
“我想你送我回去。”
“好。”
“今天不去接小瓦的话,它会怪我吗?”
“不会。它会体谅妈妈也有能量归零的时候。”
……井煊老师,这个措辞好那个吧,一股老夫老妻味。
慕柠松开攥在手中的衣摆,退后半步,把脑袋从井煊的怀里抬了起来。不好意思跟他对视,只是低垂着目光,手伸进包里翻找湿纸巾。
没找到,想起来今天早上换了包,忘了补充。
余光瞥见井煊将背上的黑色背包卸了下来,拉开了前袋。
随后一包跟她用的同品牌的便携装湿纸巾,被他递到她的面前。
慕柠接过,勾起嘴角:“被我种草了吗?”她声音发哑,腮颊上还挂着泪痕,这样又哭又笑的,一定很滑稽。
“是啊。慕老师喜欢的东西都很好,品味很值得信任。”
……你是在自夸,你知道吗?
慕柠轻笑一声,接过湿纸巾,抽出一张把整张脸擦了擦。
蒸发为皮肤带来凉意,空气好像也流动起来,呼吸终于变得顺畅。
不会有比哭更有用的解压方式。
用过的湿纸巾慕柠把它叠了叠,抬头去找可以丢弃的地方。
井煊伸手,她怔了一下,而他直接从她手里接过,几步走到垃圾箱前扔了进去。
折返回来,井煊低头往她脸上看了看,似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已经没事。
慕柠不好意思地别过目光:“……走吧?”
“好。”
一直到走出园区大门,两人都没出声,慕柠能够体会井煊沉默中的一种温柔:如果是不好启齿的事,陪伴比开解重要。倾诉其实是一种刚需,当事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走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慕柠出声了:“我可能要离开《永夜之誓》这个项目组了。”
“……离职吗?”
“嗯。Q4环评结果出来了,我之前跟你吐槽的那个奇葩组长,和我的两个同事,都只给我打了B。其实我真正难过的也不是这个,而是‘永夜’这个项目,我研二暑期实习就开始参与,完整经历了从二测直到公测上线,再到今年夏天运营两周年的全过程,看着瓦列和其他男主,从文字设定变成立绘,变成卡牌,变成live2D,再变成各种联动活动里大家争相打卡的立牌……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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