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人乘坐扶梯下楼,步行到商场门口,等了两分钟,车开到了。
依然是专车。
并不是第一次同乘,可比上次紧张得太多,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甚至会有种晕晕乎乎想吐的感觉。
距离很近,似乎眨眼便到。她的紧张还没缓解,即刻被投入了更剧烈的紧张。
车停在小区大门口,井煊率先下车,掌住车门。
这小区慕柠知道,很新,环境、物业和安保也都很好,相应的租金也不便宜。
平常她多少是要打趣两句的:这就是即将财务自由的制作人大佬吗。
但此刻很难说得出来话。
井煊倒是一直在出声,沿路介绍,好像他是个带她来看房的中介一样。
到了他住的那一栋,进了电梯,井煊也没什么可介绍的了。
尴尬是目前这个阶段的常态,慕柠心想,别挣扎了,早点适应,或者想办法早点进入下一阶段吧。
她已经确信,如果她主动告白,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性。
可表白这种事,毕竟不是跟美术提需求,后者都还需要一点技巧,何况前者。
总还是要有一点天时地利的助推。
生日版本一上线,马上就是圣诞节,不知道给井老师一点人造雪中表白的小小震撼,会不会让他终身难忘。
慕柠胡思乱想的时候,电梯停住了。
“到了。”井煊说。
“……嗯。”
走出去,所见是一梯三户的格局,井煊住最左边的那一间。
也是密码锁,他点亮面板输入密码,“滴”声一响,他把门推开,说:“一直在加班,没空收拾,里面有点乱。”
“……没事没事。”
她迈进玄关,随后就看见了一个极简主义的样板间。
……乱在哪里?有她的房间十分之一乱吗?
井煊打开鞋柜门,翻了翻,找出一双出差用的一次性棉麻拖鞋,说:“有点大,你试一下,不好走路就不用换了。”
慕柠脱掉自己的鞋,换上拖鞋,大了一些,但不是不能穿,只要不指望靠穿着它实现健步如飞的效果。
走进去,井煊指了指客厅正中的黑色皮质沙发,“想喝点什么?”
“可乐?我猜你一定有。”
井煊笑了笑。
慕柠在沙发上坐下,把小包放在一旁,拘谨地捋了捋裙身,很不自在,觉得自己这样很傻,看见对面电视柜下的一排开放格里,整齐地摆放着游戏光盘,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把后面的裙摆掖进膝窝,蹲身,随意抽出几盘看了看,都是经典游戏,且她也都玩过,实在没空自己玩,也会找来游戏up主的实况“云”一下。
背后传来井煊的脚步声。
慕柠举起手里的《合金装备》:“你连这么老的游戏都有?”
“网上收的。”
井煊走到她身边,蹲着翻找一下,抽出一片递给她。
重制版的《旺达与巨像》。
“你通关了吗?”
“嗯。放在这里的都是通关过觉得不错,想以后有空玩多周目的。但现在太忙了,新游戏都没空玩。”
慕柠点头:“而且好像根本没有精力长时间地坐着玩这种优秀游戏。前一阵我发现我居然开始爱上微信上的合成类小游戏了。”
井煊笑说:“那是上班的错,不是你的错。”
井煊将电视和PS5打开,推入碟片。
慕柠回到沙发上坐下,看见茶几上放了两杯加了冰块的可乐,杯壁挂着汩汩往上冒的碳酸气泡。
她端起一杯,喝了一口。
她很肯定,这杯比小酒馆里的“深色苏打”味道更好。
井煊走过来,递过手柄。
游戏读盘,载入,进入开场CG动画。
慕柠托着腮,余光瞥见井煊在她身旁坐下,隔着一人位的距离。
井煊递来一个抱枕,她接过说声谢谢,拿在手里。
动画过后,正式开始操纵角色,慕柠有一阵没用手柄玩游戏了,都快忘了键位,只能挨个尝试“复健”。
井煊见屏幕里角色绕来转去,窜上跳下,忍不住笑了一声。
慕柠不管他,记起键位以后,操作渐渐流畅起来。
但很快,就感觉到了别扭——她意识到这么端坐非常不舒服。
在“装一装”和“装不了一点”犹豫片刻,慕柠选择了后者,她能装一时,装得了一辈子吗?井煊接受不了真实的她,那他们也很难有后续了。
“那个……”
“嗯?”井煊看她。
“我要换个坐姿,你不要笑我。”
“你换。”
慕柠从沙发溜下地毯,揪过一旁的皮革坐垫,坐了下来,随后把抱枕往腰后一塞。
井煊笑:“看来慕老师打游戏的舒适区跟我一样。”
说完,他也在她身旁的地毯上,盘腿坐了下来。
慕柠笑着举起玻璃杯:“干杯。”
“干杯。”
重新投入游戏,很快就到了第一个boss。
慕柠生疏许久的操作技能,遇上boss开始左支右绌。
死了两次,没脾气了,看了看旁边托腮撑在茶几上观看的井煊。
“帮帮忙。”
井煊接过手柄,却又停住动作看向她。
慕柠在他脸上看到了之前吃饭时,类似的那种有点坏的笑容。
他说:“可以帮你。”
“条件?”
“你上次请‘克劳德’和‘萨菲罗斯’带话,称呼我什么?”
第14章
慕柠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按向了揭开盖子的蒸笼,高热蒸汽瞬间烫得她面红耳赤。
她知道井煊昨天晚上听见了她和两只小猫的对话,但那时候,一直到中午吃饭,他都没提,她以为他是善良地要给她留一些体面。
哪里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拿出来,一招毙命。
慕柠不吭声,只想战术性晕倒。
而井煊一直要笑不笑地盯着她,仿佛绝对不会允许她转移话题。
片刻,她讷讷地张口:“……井煊老师。”
“我听到的不是这样。”
“那你听错了……”
“耍赖。”井煊淡笑着“谴责”一句。
却不再为难她了,拿起手柄,读档,重新进入 BOSS 关卡。
闪避精准,出招干脆。
非常漂亮的操作。
井煊打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慕柠,却发现她似乎在发呆,便问:“怎么了?”
“我之前看过一个研究报告。”
“嗯?什么内容的?”
“研究电子游戏女性玩家和男性玩家区别的。其中有一部分内容,说女性玩家相对于男性玩家,在游戏操作上表现出来的弱势,是社会分工对男女不同性别的期望的不同,而长期塑造的结果。简单来说,就是女生从幼年开始,就不被鼓励参与对抗性强的游戏,具体到电子游戏,就更不被鼓励了。男生五五开黑是一种常态,家长如果约束不了也只能默许。三消、模拟经营这一类的,通常会和女玩家强绑定,乙游也会默认游戏玩法不重要,越简单越好,因为女玩家‘手残’。但是‘手残’其实是结果,不是原因……”
慕柠说着便停了下来。
她想到研究生期间有一次跟其他院系的一个男生吃饭,跟男生提过类似的话题,不过不是关于电子游戏,而是女司机的。
那个男生听完之后,笑说:“但是据我观察,女司机的操作就是不如男司机啊,我停车碰到好几个倒三把才能入库的,都是女司机。”
那时候慕柠说:“有没有可能,倒车入库差的司机有很多,但你只记住了女司机呢?”
男生表情有点挂不住,就说:“你在打拳啊?”
慕柠当时是真的想一拳打烂他的脸。
跟孟孟聊过这件事,孟孟说,这就是身为异性恋的绝望之处,喜欢男人,却很多时候都得沙里淘金,甚至屎里淘金。
而此刻,井煊听完点点头,随后呼出菜单把游戏暂停,认真说道:“是这样的。而且我们——我是说我们男的,很多时候潜意识就是这样一套思考回路:把辅助设计得简单一点,方便女玩家入坑,女玩家多了,游戏社交这一部分就不用担心了。”
慕柠松了一口气。
她既怕这样的探讨会让自己的crush一秒烂掉,又怕他会装得像个资深的“男性女性主义者”一样,顺着她的话为自己粉饰金身。
他承认了自己的局限性。
其实很多时候,慕柠和一些姐妹的诉求就这么简单:在当前阶段,愿意承认在几千年的制度和结构背景下,身为男性就是既得利益者就够了。
“……你继续玩吧。”慕柠说。
“你不想跟我接着聊这个话题吗?”
“……我有点不敢。”
“为什么?”
“你应该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