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饭馆。店里有个大大的红底白字菜单墙,有盖饭也有汤面。
她们站在过道中间看菜单,范源看见了有意思的,下意识地碰了碰陈宽的胳膊:“你看,”她走过去一步,顺手揽在陈宽腰上,另一只手指指菜单的右下角,“这里竟然有春卷耶,你想不想吃?”
陈宽没回答,而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阿姨就在后面呢!
陈宽干笑着躲了一下,往前站了半步,才说:“啊?哪里呀?”
范源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所以陈宽躲开时,她愣了一下。虽然马上就反应过来到陈宽在躲什么,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陈宽不饿,点了一份类似炸糕的东西,一小团酥酥黏黏的,沾着糖吃味道不错。
范源吃的是拌面,想要往面里加辣椒,辣椒油在陈宽手边。
她倾身去拿,离得远,陈宽就给她递过去,两人的手刚好碰上。
她一下子把手缩回去。
陈宽手一顿,把装辣椒油的小罐放在她面前。
范源默默地掀开盖子,向碗里添辣椒。
吃过饭,她们送宗叶春去车站。
要探望的亲戚这些年常住江城,平时很难见面,因而宗叶春买了很多礼品带去。
陈宽帮忙拎着盒子,和宗叶春走在前面,范源因为要回个消息落后两步,快走几步追上来要接过陈宽手中的行李:“我来吧。”
“没事,不沉。”虽然盒子看起来非常大,但实际没多少重量。
范源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拿两个吧。”虽然不沉,但盒子太大,拿着碍手碍脚的。
陈宽在宗叶春面前一直是提心吊胆的状态,下意识让开一步,说:“没事,真不用。”
范源于是不再说话了。
宗叶春在忙着找身份证,没注意到她们的动作。进站前,她想到要去一趟卫生间,就把行李交给陈宽和范源看着,自己走了。
大厅里来来往往全是各色各样的人。陈宽站在墙边,范源站在她旁边一步远的位置,两人脚下是几个大盒子。
陈宽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片刻,才找了个话题:“一会儿你回公司吗?”
范源点头:“回。”
“哦不对,还得先去酒店把你的车开回去。”
“嗯。”范源还是点点头。
一时无话,陈宽又说:“刚才是因为阿姨在,我不想再让她生气了。”
范源反问:“帮你拿个东西也能生气?那我无话可说。”
“不是这个。”陈宽小声说,“刚才在饭店里……”
“那是我忘记了。”范源一路上心情都很不好,但是宗叶春在,她没表露出来。现在陈宽先提起来,她终于忍不住抬高声音,“我不是故意的,后来不是和你保持距离了吗。”
陈宽压低声音:“我知道,我只是在解释这件事,你别生气了行吗?”
陈宽一路上心里也很乱,和范源一起出现在宗叶春面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非常煎熬了。她会时刻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愧疚感,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磨着她。
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范源在不高兴,这让她更难受。她心里有一个声音想对范源说,我一个人应付阿姨已经够难受了,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另一个声音想说……想说什么她也不知道。
范源也跟着降低了声音,说:“我没生气啊。”
陈宽本来想好好和她说话,但一听她这话就忍不住恼火:“一跟你说话你就这样,怎么,说句实话能要你的命是吧。”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范源说,“我还从来没发现过你这么擅长躲猫猫呢,假装这样就可以粉饰太平了是吗。”
陈宽气得肝疼,反驳她:“我捉迷藏整个小区无敌手,你不是知道吗。再说了……”
她忽然看见宗叶春回来,闭了嘴,笑着招招手:“阿姨,这里!”
范源先一步拎起行李,往进站口走。
宗叶春进站后,陈宽和范源往回走,一前一后,只差了半米。
停车场分好几个区,车子停得很满。陈宽没记住车位,走了两步,站在墙柱旁边回想。有车打着灯从转角开过来,范源看见了,轻轻拉着她往旁边站。
陈宽带着范源往斜对面走,边走边转头对她说:“我记得好像停在那边了。”
范源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点点头。
坐上车,陈宽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她以为范源会沉默,没想到她竟然先开口:“其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们的想法。”
陈宽目视前方的道路:“我没有在意他们的想法,我只是不喜欢冲突,不希望我们之间争吵而已。”
“好,你没有在意。”范源不和她争,“可结果是,你选择了他们。”但没有选择我。
陈宽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在纠结这个:“我没有选择,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啊。你们都是我的家人,不存在选谁不选谁的问题。”
范源沉默了许久,久到陈宽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了。
然而范源突然说:“但是我会选择你,如果矛盾大到永远也不可能调和,只能选择一个人,我会选你。”
陈宽嗯了一下:“那我也会选你呀。”
范源说:“不,你不会。”
陈宽在右转,要关注路上是否有行人,一时没说话,等开进小路后,才说:“我们换个话题吧,你今天晚上回来得早吗?”
“不早。”范源下午没做的工作需要晚上补回来,不知道几点下班。她看着外面的路,又说,“我后天可能要出差。”
“快过年了还要出差吗?”陈宽问,“什么时候回?”
“……不一定。”
车子在酒店停车场停下,陈宽熄了火,范源没下车,她也没动。
坐了一会儿,范源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按掉。
陈宽手指摸着方向盘上的纹路,问:“不接电话吗?”
范源静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可能年后会在花城,这边的房子,你还租吗?”
陈宽还是盯着方向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范源继续说:“我记得好像是还差两个月就到期了,再找合租是不是不太好找。”
陈宽问:“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范源最后帮她拍板:“要不和房东说不续了吧,你可以找个离公司近一点的。”
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陈宽没听清范源还说了什么。只记得她下车后,扶在车门上的手顿了顿,才关上门。
陈宽很平静地回到家,把自己丢在床上。
手机里在播放小时候反复看的电视剧,一集接着一集。她听着剧里熟悉角色的笑闹声,什么都没在想,只是眼泪流下来,洇湿了一小块床单。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弹出低电量提示,她毫无知觉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抓着手机坐起来给范源打电话。一直等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她想,再一再二不再三,如果我打到第三个,你都不接,那我就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
依旧是无人接听。
陈宽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时房间里灯一直开着,外面的天依旧是黑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她没有给手机充电的意思,下床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可是迷迷糊糊却去客厅开了大门。
门口的台阶上有团影子。
陈宽打开客厅的灯,灯光映出来。
范源不知不觉坐着睡着了,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得眼睛疼,慢半拍地抬手遮了遮。
灯很快熄灭。
陈宽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把手:“怎么不进来?”
黑暗中,影子回答:“我想再坐一会儿。”
陈宽说:“好。”
她想关门,但又想到什么:“你说会选择我,可是你没有。”
说完,她关上门,慢慢地蹲下。
可是眼泪已经流尽了,她哭不出来。
第79章 海滩
都花敲门进来时,唐禾钰正在打游戏。
都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个万春芳你还记不记得,就是想把钱要回去的那个。”
唐禾钰没听懂:“谁?什么钱?”
都花提醒她:“六十多万的那个。”
唐禾钰反应过来:“哦——人家叫万兰芳。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又出幺蛾子了?”
唐禾钰前段时间在帮别人收拾烂摊子,忙的焦头烂额,这两天刚处理完,有时间休息。至于万兰芳的事,她早就抛在脑后了,如果不是都花说起,她根本不记得。
然而,正在她回想万兰芳的事情时,都花又抛出另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宽宽分手了?”
“啊?不知道。”唐禾钰正说着话,又死了一条命。她退出游戏,难得关心了一下,“和范源分手了?为什么?”
“你一天天的干什么呢,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都花拖过一把椅子来,非常严肃,“据说好像是因为那六十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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