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真有事,你先撑一下。”都花嗤笑一声,“还有,你装什么小白花呢,我们签的什么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陈宽难得心虚了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我让你们不要签不要签,可你们不也没听吗?万兰芳来要钱,你们拿得出吗?”


    都花对旁边的人解释了两句,拿着手机到旁边,低声和陈宽解释了几句,希望陈宽先帮忙说服万兰芳:“她最相信你了,你多说点好话,估计就没事了。”


    “你想的那么简单?”陈宽说,“你去找唐禾钰吧,今天晚上六点还没有她的消息,我就直接告诉万姐,让她去走诉讼。”


    “别啊。”都花知道她生气了,赶紧说,“我保证唐禾钰今天肯定会去,你先帮帮忙!”


    陈宽心累地回办公室,万兰芳立刻站起来:“怎么样,唐禾钰是不是跑了?”


    陈宽挂着笑容:“没有,姐您放心,她那边有点事,但今天肯定会来,我保证您今天能见到她行吧?”


    前几天,万兰芳的儿子知道投资的事情后,强烈反对,坚持认为她被骗了,一定要到派出所报案。


    万兰芳一直认为自己这是正规投资,能赚大钱。可儿子女儿一直强烈反对,还拿合同去咨询了律师,律师表示这八成是诈骗,列举了很多案例。而之前介绍她投资的亲戚朋友,此刻竟然也都转变了态度,催她快点来要钱,来得越早钱损失得越少。


    在这么多人的劝说、儿女的逼迫下,万兰芳惶惶不可终日,今天一起床就给唐禾钰打电话,果然没打通。她立刻就相信自己被骗了,召集一群亲朋好友来助阵。


    但现在见到陈宽,万兰芳心中安定了一些,又坚持道:“你联系上她了吗?她是不是瞒着你们卷钱跑了?”


    “她还欠我工资呢,你放心好啦。”陈宽看她状态不像之前那样激动,好心说,“万姐,我看看你的合同,您给我说说,现在执行到哪个阶段了?”


    万兰芳连连点头,把资料全部发给她。陈宽拿过来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抬头问:“喝茶吗?我去给你倒点茶?”


    “不用不用。”万兰芳一家子生怕她跑了,不让她动,自己去找杯子倒水。


    就这么一直坐到下午三四点,唐禾钰终于回来了。陈宽立刻找了借口溜走,回去时看见马悦瑶还在工位前坐着。


    “你没回去休息?”陈宽惊讶,“有什么工作改天再说呀。”


    “哦,好,正好我也弄完了。”马悦瑶站起来,慢吞吞地挪动。她脚踝骨折,医生要求伤脚尽量不要着地。


    陈宽看她走路费劲的样子,皱眉:“你回学校吗?这个样子能回去?”


    马悦瑶也有点迟疑。


    陈宽说:“你宿舍的床是上铺吧,脚受伤了没法爬上爬下。不如这样,你今天先跟着我回去,方便照顾你。”


    “啊?”马悦瑶很不好意思,“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我女朋友不在家,有空房间。”陈宽立刻做了决定,把她带回去,“走吧,来,我扶你。”


    然而,陈宽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嘴是不是带什么预言能力。她刚说完女朋友不在家,拿钥匙打开门时,一眼就看见范源站在门口。


    范源看看她身后的马悦瑶:“你好。”又看向她,“这是……什么情况?”


    陈宽刚想找个借口,然而马悦瑶已经高兴地开口:“今天有人来要钱,我被推摔了一跤。不过宽姐特别好,一直帮我挡着。”


    范源更加疑惑,目光看向陈宽:“要钱?”


    第67章 禾钰


    马悦瑶在隔壁睡下了,范源和陈宽盘腿在床上说话。


    “到底怎么回事?”范源晚上本来还要开个会,这时也没心思开了,皱着眉问。


    “就是……就是万兰芳觉得自己被骗了,带着一大家子跑过来要钱。”马悦瑶都已经说出来了,陈宽没什么可隐瞒的,大概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范源追问:“最后怎么处理的?”


    陈宽摇头:“我直接走了,不知道怎么谈的。”


    范源听完,沉默片刻问:“你去医院了吗?你确定你没受伤?”


    陈宽再次重复:“没受伤。”


    范源点头:“行,那就别管了,谁签的合同谁负责。你这几天先别去公司了,在家歇一段时间。”


    陈宽也答应了:“没问题,我明天把悦瑶送过去就回来。”


    范源还有事情,搬着笔记本在客厅开会,一夜没怎么睡。


    、


    马悦瑶跑来实习,还被牵扯进这档子破事里受了伤,陈宽心里过意不去,打算去和都花说一声,让她多给些补贴。然而都花并不在公司,反倒是唐禾钰看见她,把她叫过去。


    “昨天怎么谈的?”陈宽顺势关心了一句。


    唐禾钰披着一件棕色皮衣在办公桌后写邮件,键盘声噼里啪啦,能听出她心情极度烦躁。最后确认邮件内容无误,唐禾钰点击发送,这才转过头来看她,神色凝重:“没谈拢,他们想立刻把钱要回去。”


    “目前合同还没执行完吧,万姐昨天说刚打了第一笔款,一百多万。”陈宽见她状态不好,坐下来多说了两句,“你现在资金应该周转过来了吧,她想退出,你就别纠结了。”


    唐禾钰面若寒霜:“你当这是玩游戏吗?她想退就退?”


    “早跟你说过不要用万兰芳的钱,你不听。她连最基本的投资常识都不懂,真纠缠起来,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个道理你不懂?”陈宽反问。


    唐禾钰显然也考虑过利害关系,只是脸色仍然阴沉:“也行,但那一百多万我不可能现在拿给她。”她又看了一眼陈宽,“你和她关系不错,你再去和她说说。”


    陈宽认真起来,坐直了身子:“你们昨天没谈拢?我和万兰芳没说过几句话。”


    “那她怎么那么相信你?”唐禾钰神色疲惫,单手撑着额头,“我手头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还得给制作公司结款。”


    陈宽沉思片刻,摇头:“我昨天私下和她女儿聊,她女儿说,因为母亲把钱拿出去搞什劳子投资,他们一家都不再相信万兰芳。”


    “这钱说好了要攒给兄妹两个买房,在房价面前比起来,他们拆的那六百多万有点捉襟见肘。万兰芳想给两个孩子各买一套大房子,才会把钱拿来投资,想一本万利。”


    陈宽昨天和他们接触时,就意识到,万兰芳的态度是瞻前顾后的,既担心要不回钱,又担心要回钱了就损失了分红。而她的两个孩子却非常坚决,一定要把钱拿回来,报警、打官司也要拿回来。


    既然唐禾钰没谈拢,那陈宽去谈恐怕也无济于事。


    唐禾钰神色冰冷:“那就去报警吧,按照合同走,让她赔违约金。”


    陈宽连连点头:“对,真好,再请个律师,一不小心把你那些违规操作查出来,开心吗?”


    唐禾钰沉默:“业内都是这么操作的,不然多少项目早都黄了。”


    “我没在指责你。”陈宽解释,“我只是在分析,走诉讼的问题更多,你比我更清楚。”


    唐禾钰把自己丢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是啊,你说的很对,所以钱从哪来?”她踹了一下桌角,桌面轻微地振动,“来,你告诉我,钱从哪来?!”


    陈宽诚恳地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这儿费什么话?”唐禾钰烦躁到极点,指着门的方向,“没钱就出去!”


    陈宽走了。


    唐禾钰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抱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参与过数不清的失败项目,有的刚找到她,还没签合同就已经黄了,有的付出很多精力后一片狼藉;有百万投资的失败,也有上亿投资的失败。


    她接受之前那么多的项目、那么多的努力付之东流,但不能接受这个。她已经把自己的全部押在了这上面,所以这个项目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而且要赚得非常多。


    唐禾钰忍不住后悔,当时如果没有鬼迷心窍和万兰芳签了协议,而是和之前的合作方签,是不是就不会弄成这样。损失一点利益又能如何,只恨自己过于自大。


    陈宽出去了,但没走,在门外蹲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砸东西的声音。


    她听了一会儿,默默叹气。


    谁能不为自己付出心血的作品遗憾呢,更何况唐禾钰的付出比她要多得多。现实是残酷而又无情的,但陈宽无法就这么冷漠地离开。


    她反身拉开门,走了进去:“来,我再看看你们签的协议。”


    、


    陈宽从公交车上下来走回家,小区楼下有人摆摊卖馅饼。那饼摊得极薄,肉馅油润,饼皮金黄酥脆,香飘千里,让人有种被幸福包围的幻觉。


    陈宽在小摊前驻足,要了半块饼。


    “好嘞,姑娘你别急,下一波饼就到你了。”老板笑着吆喝。


    摊子前有很多小孩在玩闹,陈宽不想在那儿碍事,躲到旁边一条幽静的小路上边看景边等。她想发消息问问范源什么时候回,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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